林悅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開口:
“首先,你夜裡上廁所時間太久了。”
“啊?”
柳笙一愣。
【這也不行?】
龍映雪也點頭附和:
“對,半夜……你會進廁所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而且裡面也沒有聲音,簡直懷疑你是被坑吞噬了。”
“……”
“而且,”林悅的神色變得有些蒼白:“等你出來後我們進去再看,都會發現地上有血……”
“那會不會是我……生理期到了?”“賀桃”歪着腦袋問道。
“不可能!”林悅說道。
“我們都記得,明明還沒到!”龍映雪也皺眉道。
【看來仨人關係確實不錯,這都記得。】
“說不定我的生理期調整了呢?最近要考十二級壓力大……”
“可垃圾桶裡也沒有任何痕跡啊!”林悅立刻反駁。
龍映雪沉默半晌,終於問出關鍵:
“桃桃……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柳笙“愣了愣”,隨即搖搖頭,滿臉委屈。
“我……真不記得了。”
這倒是真的。
所以毫無表演痕跡。
兩人對視了一眼,眼神中的戒備悄然放下了些許。
林悅見狀,又壯起膽子繼續說:“還有,你最近情緒特別不穩定。有幾次食堂沒你喜歡的菜你就黑臉,可是……哪怕有你喜歡吃的把子肉你也不吃。”
“但這個是因爲桃桃最近說要減肥吧?”龍映雪倒是說道。
“哦,也是……”
“還有飯堂本來就不好吃……”
“可不是嘛!”說着林悅也激動了,“要不是外賣現在只能送到校門口,我也不想吃食堂。”
“對啊,以前還能送到宿舍樓下,現在真麻煩,到底什麼時候改的?”
“誰知道,估計什麼人投訴了吧?外賣亂闖宿舍樓不好管理。”
“哦,有可能是宿管投訴的,那女人看起來就不好惹……”
見兩人已經開始逐漸偏離重點,柳笙只好出言提醒:
“除了這個呢?”
“什麼?”
“別的異常。”
“哦,還有!”林悅趕緊回過神,激動地說道,“你甚至連你最喜歡的LBKids都不粉了!”
“……LBKids?”
柳笙剛剛低聲重複了這個詞,突然覺得有些燙嘴,這種燙甚至蔓延到臉上,火燒火燎似的。
“媽媽”還悄悄戳了戳她的胳膊肘。
傳遞心緒讓她看看手機壁紙。
【我不需要看!】
柳笙終於想起來了,這不就是她手機屏幕上那十五個男人嗎?
LBKids,全名“聯邦小子”,其中“LB”還是東方帝國語言的拼音縮寫……
至於爲什麼聯邦東方帝國的組合要用聯邦語來命名,自然是因爲要走國際化路線,雖然目前也沒有走通,也就在東方帝國比較火,像“賀桃”這樣的狂熱粉絲還是不少的。
此時柳笙聽着兩人不斷掰着手指細數“賀桃”在這一點上的反差,也能聽出原本的“賀桃”對這個組合到底有多麼癡迷。
“你的小卡都出手了……”
“就連LBKids這兩天來青陽的見面會,你都沒有搶票,簡直不可想象!”
龍映雪說着,眼睛都瞪圓了,確實是非常不敢置信。
“往常到了這個時候你就會反覆唸叨!天天倒計時!”
“還有還有,他們前天出了新歌,你只看了十遍視頻就關了。”林悅緊跟着補刀,“以前你一定會單曲循環刷數據,還非要拉着我們學舞蹈……”
“還有那一整面海報,也都撕得乾乾淨淨。”龍映雪指着柳笙身後,有幾分激動。
柳笙下意識轉頭看了眼桌邊櫃子。
上面還殘留着不少撕膠帶的痕跡,有些邊角沒撕乾淨,隱約還能辨認出半張臉、一截衣角還有發亮的靴子。
可見當事人撕下來的時候非常粗暴,根本沒有心思認真收尾。
柳笙聽着這細細數下來關於追星的反常,頭都大了。
如果LBKids真是神明,“賀桃”恐怕能憑一己之力供養起半個神殿。
“行了行了,”她擡手打斷滔滔不絕的兩人,“你們就沒想過……可能是因爲有人,嗯……”她想了想那個標準術語,“塌房了?”
“塌房?”兩人異口同聲。
“就是有人出了什麼事情——戀愛、賭博、抽不該抽的甚至犯罪,導致賀……呵呵,我……不喜歡了。”
“不不,我當然知道什麼叫塌房。”林悅皺眉,“問題是他們現在口碑還挺好啊,要是真塌了,我們也早在網上看到風聲了吧?”
“所以結論就是——”柳笙攤手,“‘我’,性情大變。”
兩人同時點頭。
“是的!”
“真的太奇怪了!”
“所以你們纔會半夜偷偷觀察我?”柳笙突然發問道。
“啊……”林悅沒料到柳笙會突然戳破,結結巴巴解釋,“是,可你都是夢遊狀態,怎麼喊你都不醒,看起來特別奇怪,所以我們纔會觀察一下……”
“是啊……”龍映雪點頭,“半夜上洗手間,而且奇怪的血跡,讓人無法不多想。”
“那你們爲什麼不直接問我,還自己把血跡處理掉?”
林悅和龍映雪異口同聲:
“我們沒有處理血跡啊!”
“那……爲什麼我沒看到?”
“因爲那個血跡自己消失了,我們還以爲是你偷偷處理了呢。”龍映雪說道。
“我們問過你啊,”林悅補充道,“但你每次都轉移話題,顧左右而言他。”
柳笙皺了皺眉。
【爲什麼我的記憶中都沒有?】
【可見這種詢問似乎會觸發了某種“記憶屏蔽”機制,就像是進入廁所的這個期間觸發的一樣,我根本不記得了,如同“斷片”似的。】
“還有啊,”林悅忽然又想起,“鄭其然還特意囑咐我們最近別打擾你,說怕你情緒爆發就不好了。”
話題忽然跳到了“鄭其然”身上。
整個寢室的氣氛驟然一沉,像被一團看不見的陰冷氣息籠罩。
再想到這個人已經死了……
三人下意識看向她的牀位。
似乎那股陰冷就是來自於那裡。
蚊帳輕輕抖動,彷彿剛剛有人在牀上活動,掀起輕微的氣流。
只是都看不到而已。
唯有被提到的時候,才存在。
柳笙依舊凝視着那張牀,忽然打破這股壓抑的寧靜:
“所以鄭其然也知道‘我’的異常?”
此時蚊帳的擺動停了,彷彿只是她們的幻覺,但莫名似乎有一道視線正從牀上投射過來,似乎有人正從那裡看着她們。
“嗯……”林悅抖了抖,似乎覺得有股寒氣傳來,“她知道。”
“但她說……可能是你壓力太大了。”龍映雪補充道。
“所以‘我’這種異常,你們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嗎?”
兩人一愣。
思索片刻。
“好像是……上個星期?”
“還是上上個星期?”
最後還是龍映雪斬釘截鐵:
“肯定是上星期,我們一週扔一次宿舍垃圾,桃桃那些海報還在垃圾袋裡呢!”
她擡手一指陽臺一角那已經被撐得滿滿的垃圾桶,旁邊還有不少小袋的垃圾散落。
柳笙眼尖,看見幾只小飛蟲在垃圾縫隙裡振翅飛舞。
暗中撇了撇嘴。
【四個人能夠做到一週扔一次垃圾……】
對於有些潔癖的柳笙來說着實不可忍受。
準備待會兒就去扔掉。
“你看,你變了!”林悅忽然說道,“你看垃圾的時候很嫌棄,以前絕對不會這樣的!”
【OOC指數:30%】【不!誰看垃圾不嫌棄?】
【她們不嫌棄。】
【……】
柳笙連忙解釋:“我只是想起那十幾個讓我厭煩的男人。”
“哦,看來你脫粉真的很徹底。”龍映雪恍然。
【OOC指數:29%】
【怎麼才減一!】
【估計對比還是太過於強烈了吧?】“世界”表示。
【看來原本賀桃的狂熱真的很令人印象深刻……】
柳笙收回思緒:“所以上週到底發生了什麼?”
“上週?”林悅抓了抓腦袋思考半天,“好像沒什麼特別的啊?我們不就一直宅在宿舍嗎?我天天在打《星際特工》,映雪則是在追那部什麼遠古背景的劇,叫什麼來着……”
龍映雪馬上補充:“《明月傳》,講的是遠古時代的明月公主如何打破封建壓迫,登基稱帝的故事……”
“哦,對,不過要我說,這題材也太久遠了吧?拍來拍去都是這一套……”
龍映雪不服:“什麼久遠,這是經典!歷久彌新!”
聽着兩人拌嘴,柳笙掃了眼她們牀上的懶人支架、小零食櫃,連筆記本電腦都還架在牀上,也就知道並無虛言。
【不是需要寫論文嗎?】
【但回想起來,她們都是打算臨交稿前幾天突擊完成吧?】
這對於恨不得提早完成可以有空進行別的研修項目的柳笙來說簡直是難以想象!
“當然,你忙一些,都在看聯邦語劇,說是要臨時抱佛腳準備十二級考試。”林悅說道。
【……真忙!】
兩人沒有提到鄭其然的行蹤。
柳笙也沒必要問。
因爲鄭其然平時幾乎不在宿舍,清晨出門、深夜歸來,帶着被論文摧殘後的深重疲憊,顯然和她們這種臨交稿才寫論文的“重度拖延症患者”不是一路人。
柳笙想了想,走到鄭其然的桌旁。
她的東西都還放在那兒。
只是被警官翻過十分凌亂,和早上看到一塵不染的整潔不同。
“警官沒有帶走什麼?”柳笙問道。
“嗯,”林悅點頭,“警官說她沒什麼可疑物品。她家人也在趕過來,說明天應該到。”
明天到?
柳笙這纔想起來,鄭其然家在比較偏遠的地區,雖然也是南方,但和發展相對發達的青陽市相距甚遠。
要說起來,鄭其然家境不算好。
按照這裡流行的話來說,就是典型的“小鎮做題家”。
嗯,跟小綠園的柳笙也差不多。
所以鄭其然也不太跟她們湊一塊兒去逛街吃喝,因爲消費觀念不太一樣,而且她一心想要保研,當然沒有心思跟她們混日子。
“保研……”
柳笙突然想起。
“鄭其然已經有導師了吧?”
這件事情賀桃並不知道,大概是兩人平時交情不深。
林悅性格比較主動,倒是略知一二:
“對,我問了一嘴,她說已經穩了,最近跟着導師在跑項目。”
柳笙忽然覺得這個關鍵點來了。
“什麼項目?”
“似乎是發掘什麼遠古遺蹟。”林悅說道,“她保研的方向是考古。”
“考古?”龍映雪震驚,“現在還搞這個?又冷門又不好找工作,聯邦帝國都快沒什麼可挖的地兒了吧?”
“誰知道呢?”林悅聳肩,“聽說她跟的導師,十年來只招了她這麼一個學生。”
“什麼老師?”柳笙立刻追問。
“不記得了。”林悅搖頭,“好像姓沈的。”
“我們學校有什麼姓‘沈’的教授嗎?”龍映雪懷疑道。
“唉,誰說人家上的是我們學校的研究生呢?”林悅橫了一眼,“我記得是什麼名校的!”
柳笙心裡一動,沒再廢話,直接掏出手機。
不顧“世界”的抗議,退出當前顯示“最新遊戲速覽”的頁面,手指一滑切換到社交媒體“小綠書”,熟練地敲入關鍵詞:
【青陽,女生,跳樓】
【哇,相當專業的搜索方式。】“世界”虛情假意地誇讚。
【當然。】柳笙心中暗暗得意。
【果然是追星女孩。】
【閉嘴,別提了。】
她臉頰微燙,指尖飛快地翻着頁面。
也不需要多加搜索就能看到,這些今天發出的帖子幾乎都在說同一件事——
青陽大學歷史系大四女生,剛剛被保送至聯邦第一帝國大學讀研,跟的導師還是知名歷史學家沈雉餘,結果卻選擇了跳樓自殺。
頓時評論中有不少惋惜之詞。
【從青陽這種野雞學校能考上第一大學,這也太逆天了吧?可惜了……】
【誰說青陽野雞!怎麼說也有六百七十八名好嗎!】
【這不就是野雞大學?】
【太勵志啦!我也要認真考研!】
【樓上的,你認真也沒有用,學閥是你羨慕不來的。】
【點了,沈教授十年來沒收過學生,一來就收她,這關係不簡單吧?】
【別抹黑,沈教授這樣高風亮節的學者絕對不會偏私!】
【知人口面不知心,你怎麼知道呢?】
底下評論很快演化成長篇的罵戰。
當然,也有不少人開始猜測,是不是考研壓力過大,或是沈雉餘要求太嚴,才讓她走上了極端。
只是目前媒體聯繫不上沈雉餘本人。
根據沈教授的同事所說,沈教授最近正帶隊在深山參與一個重要項目,暫時無法露面。
柳笙神情微變,目光從手機屏幕移開。
林悅和龍映雪察覺到她的異樣,好奇問道:
“怎麼了?”
柳笙搖搖頭。
“沒什麼,就是發現鄭其然考上了聯邦第一帝國大學。”
“什麼?”
“你開玩笑吧!”
但看到柳笙舉起的手機上顯示的內容,兩人瞬間啞火。
誰能想到,宿舍里居然有個超級學霸,居然一聲不吭就保送了全聯邦最頂尖的大學。
跟的還是沈雉餘——這個經常出現在教科書上的傳說級別人物。
原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是這麼大。
林悅和龍映雪的道心,當場碎成了渣。
而且她們很清楚,這並不是什麼學閥。
鄭其然的家庭情況並不富裕,絕對不可能跟沈教授扯上關係。
“說明鄭其然肯定有什麼過人之處,能夠讓沈教授欣賞。”林悅反應過來,喃喃道。
“那……會是什麼呢?”
龍映雪皺眉努力回憶。
可惜鄭其然實在是太低調了,兩人想破腦袋也想不到。
此時,柳笙已經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這時候“世界”主動指點:
【猜你想看:聯邦知網,《遠古失落之術:對R村遠古文明遺蹟的結構性解析》,鄭其然(5312)。】
林悅和龍映雪見柳笙神色凝重,竟也忘了設防,紛紛湊過來看她在看什麼。
下一秒,她們再次遭受暴擊。
“鄭其然一聲不響,偷偷發論文!”
“而且還是影響因子9.2的期刊《前沿歷史》!”
“我不活啦!”
她們連連哀嚎。
而柳笙的目光,卻沉得幾乎要陷進屏幕。
這篇論文通篇分析某偏遠山村的遺蹟,內容詳盡,圖文並茂,作者似乎對那片區域極爲熟悉。
那些圖中展示的各種巖壁、建築、器皿上的圖案,柳笙越看越熟悉。
這不就是陣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