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自家祖母語氣裡的調侃,鍾小漓立即瞪了顧墨南一眼,“他要是敢嘲笑我,哼,立即趕出去。”
“你這丫頭,怎麼說話的。”蘇老夫人彈了一下她的額頭,眼內流露出一絲不滿,“人家小顧陪你來這裡,你不感激還要趕人家,那些禮義廉恥學哪裡去了?”
“我開玩笑的,祖母。”鍾小漓最怕自己祖母生氣了,連忙解釋,“他也知道的,我們常常開玩笑,顧墨南,你倒是說句話啊!”
看着鍾小漓抓耳撓腮的可愛模樣,顧墨南笑了,光明正大地摸了摸她的鼻子,這纔不急不慢地笑道:“祖母,小漓性子活潑,比較喜歡說些玩笑話。”
誰是你祖母了?
真會順竿子往上爬,鍾小漓伸手捏了一下他腰間的軟肉,看他皺起的眉,就不由得開心地笑了起來。
樑爺爺讓僕人將他們的行李全都送去了鍾小漓原先的房間。
和她走的時候沒什麼區別,就連擺在窗臺下的繡圖都沒有挪動,這是她小的時候祖母一針一線親自繡出來的。
圖景取自杜牧那一首秋夕: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
鍾小漓視若珍寶地撫摸着那密密麻麻的絲線,眯着眼睛笑,“好看嗎,這是我祖母親自繡的,繡了整整三年,只可惜她現在眼神不大好了。”
“那笨丫頭會嗎?”顧墨南見到這麼一副珍品的繡圖,想着鍾小漓耳濡目染了這麼些年,或許懂得一絲皮毛,那這樣看來,是不是說他可以央求一個荷包之類的,這個在古代似乎是女子送給心儀男子的必備禮物。
如此想着,他臉上的笑容愈加的璀璨了。
而鍾小漓卻搖頭了,“我不會。”她從小就是個男孩子性格,怎麼可能靜的下來拿起針線,坐在繡框前,一坐就是半天,這對她來說完全是酷刑。
雖說長大了,性子也稍稍安靜了下來,但有些事情小時候不會長大後依舊不會。
不會!
顧墨南愕然,他那個念頭永遠沒有實現的可能。
北城的秋天,天空中幾乎沒有一片雲彩,才十月下旬,空氣中吹拂的風就有點涼了,秦婉言下飛機的時候下意識地攏了攏自己的外套。
快有二十年沒有回來了。
這個機場和記憶中的模樣當真是千差萬別,沒有人接機,或者說在北城她就沒有幾個認識的人,所謂的親人也不過是名義上的罷了。
紀言非來這裡完全是臨時起意。
秦婉言對他來說完全沒什麼印象,但鍾小漓前腳去了南城顧墨南後腳就跟着去了,讓他去北冥集團撲了個空,實在有些憋屈。
想着秦婉言今天回國,他還沒多想人就已經跑到機場來了,一眼就看到氣質婉約的女人身姿婀娜緩步走來。
明明很多年沒見了,他還是認出了。
和小時候沒多大變化的外貌,薄脣微微抿着,他雙手插在褲袋,神色傲慢而又矜持,和往常肆意風流的模樣迥然不同,他看出了秦婉言卻沒有走近,而是慵魅地立在那裡,眼神微微上挑,斜睨了一眼秦婉言。
是他。
紀言非!
秦婉言驀然睜大了眼睛,這個名義上的哥哥,和她一般大卻看起來年歲頗小,他們之間不存在什麼矛盾,當然也沒什麼感情,名義上的兄妹而已。
因此,她從未想過這個人會出現在機場。
雖然心思百轉,但她還是笑着迎了上去,“哥哥,好久不見。”她笑得溫婉大方,態度友善而不顯得諂媚,顯然有着極好的教養。
“嗯,看來你在紐約生活了那麼久並沒有忘記該有的禮儀,雖然你不姓紀,但若是壞了禮儀難堪的也不是你一個人。”紀言非一直笑着,說出的話卻讓人氣血翻涌,秦婉言卻又極佳的忍耐力,她依舊笑的得體,“哥哥說的是。”
看她這個樣子,紀言非也沒有多說,隨意地揚起了手,身後就有僕人上前來給秦婉言搬行李,“小姐。”
“嗯。”秦婉言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就立即跟上了紀言非的步伐。
與其一個人尷尬的去紀家還不如跟着紀家這位名正言順的少爺一塊兒過去,秦婉言知道自己絕不可能獨自一人住在外面,即使她不是紀家的親生女。
“爸爸媽媽還好嗎?”坐在車內的時候,秦婉言一邊和他聊着紀家的狀況,順便不動聲色地打聽顧墨南的現狀。
紀言非如何聽不出來,只是他現在閒的無聊,覺得免費看一出好戲的確是讓人振奮的趣事也就半是不經意半是順水推舟地將顧墨南追着鍾小漓去南城這件事說了出來,言辭之間不乏顧墨南對鍾小漓的寵溺。
聽的秦婉言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
“是嗎,墨南他去南城了,還真是不巧!”顧墨南去南城她是知道的,畢竟在紐約機場的時候她就和顧墨南打了個電話,卻沒想到他壓根不是沒有時間而是將所有的時間都陪在另一個女人身邊。
何其不公!
只是不巧嗎?
紀言非似有若無地瞄了她一眼,以他對秦婉言的瞭解,不難猜出她回國前一定會和顧墨南聯繫,只是結果會讓她大失所望。
他想看戲,自然不會讓劇情這麼停滯下去,更何況他很不喜歡秦婉言,或者說紀家的少爺就沒有可以放入心裡的人。
“聽說你的醫術不錯,這次回來有什麼想法嗎?”紀言非微微眯着眼睛,長長的睫毛擋住了眼內的深色,漫不經心的語氣更難讓人猜出他的真實想法。
秦婉言自然也不知,卻不能不回答,畢竟這個問題沒有絲毫的逾矩之處,她笑了笑,臉上浮現出悲天憫人的神情,眼內更是含着光芒,“我喜歡看見自己的病人健健康康的,若是可能更喜歡這世間的人都能健康無恙。”
呵,真是當自己聖人了!
紀言非嘴含譏誚,由於側着臉,而秦婉言也沒有特意看他,所以並沒有看出對方的不耐,依舊溫柔如故,“至於打算,嗯,我想去軍區總醫院,那裡的醫療設備是全國最好的,而且有着一流的醫療小組,我希望可以加入他們,研發更多的藥物。”
一句都沒有提到顧墨南,紀言非並不覺得她將顧墨南忘記了或者不在乎他了,只是埋的更深罷了。
他點了點頭,“這也不錯,聽父親說顧墨南明年會去西南那一塊巡防邊界,時間期限是一年,嗯,據說是他退出軍部的最後一項任務,而且軍部會委派一隊醫療小組過去,你若是想要歷練的話這個機會很好。”
西南!
秦婉言眼睛放亮,臉上浮現出璀璨的微笑,這是軍部行動,也就是說平常人不能跟去了,這是她的機會。
“哥哥你知道是什麼時候嗎?”秦婉言心情愉悅,連帶着語氣更加真誠了幾分。
紀言非笑着搖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也許要等年後。”
那麼久!
她恨不得下一秒就能見到他。
只是現在還不能,回到北城了自然要回家住幾天,一切安排妥當後再尋機會去南城,秦婉言暗暗想着策略,望着窗外的秋景一動不動。
紀家也是住在軍大院的,和顧家可以說是比鄰而居,關係也算是不錯,秦婉言看着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院子,那些屬於她和顧墨南的記憶,讓她懷念。
墨南,我回來了,就在北城,就在我們軍部大院。
南城的清晨似乎都要來得早一些,鍾小漓推開窗戶可以看見幾乎探進屋內的芭蕉葉上面沾染的水珠,滴滴嗒嗒地墜落在牆角,空氣格外的溼潤,還可以看見墜落的海棠花四下散落在枯草上。
昨夜下雨了。
鍾小漓眨巴着眼睛,在這裡她似乎睡的很安穩。
“竟然起來了,我還以爲某人又要睡到十點多呢!”顧墨南穿着一身簡潔的休閒裝,看起來格外的清俊,他從衣櫃裡給鍾小漓拿出一件淺米色的外套給她披上,這才牽着她的手去往餐廳。
“囡囡醒了,過來吃早餐。”蘇老夫人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眼睛微微有些紅腫,昨夜太過高興輾轉難以入眠,後半夜又下起了雨,可以說是一宿沒睡,但她的精神照樣很好。
鍾小漓依偎在她身旁,甜甜地叫了一聲,“祖母。”
這麼乖巧的樣子是很少見的,帶着小孩子的嬌憨,軟軟的,糯糯的,像是香甜可口的點心讓人慾罷不能。
顧墨南欣賞地看着她這難得一見的憨態,心情越來越好。
用好早餐後,鍾小漓就去南城大學了,是去看望蘇景煜,事後她還要去環宇集團實習,這是學校給她安排的任務,一位還沒有畢業的金融系學生去全世界也排的上號的環宇集團實習,這不僅僅是對方要不要的事,更是對她的考驗。
其實學校方面若是知道自己這個學生早就是一家公司的老闆,絕對不會再給她安排這麼一個任務。
顧墨南瞄了眼鍾小漓的計劃本,上面羅列了她要做的事情。
環宇集團。
他眯了眯眼睛,頓時就有些不爽,他之前他並沒有刻意打探鍾小漓要做的事情,原以爲是去哪個學校交流一下學習經驗,卻沒想到直接被安排去這個公司實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