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曲端起杯子喝水的時候,石蒼也無意中看到了她左手腕上繫着四顆佛珠的繩子,不由得打趣道,“呦,現在變成一人手上戴四顆啦?很平均分配嘛。呵呵,這樣一人一條手鍊戴着,簡直好像情侶嘛!”
石蒼也話音剛落,齊寂便向他投去陰鷙的目光,而馬上,夏曲不解的聲音傳來,“我和一川本來就是情侶啊,什麼叫簡直好像情侶……”
一道閃電在石蒼也的腦海中劃過,他心中大叫不妙……嚓!!!完蛋了!!!老子只喝了兩罐啤酒怎麼就酒後吐真言了呢!!!
餐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三個男生的大腦都在光速運轉,思考對策。
“嗨,夏曲你果真是腦袋被撞傻了,連石蒼也故意說的玩笑話也聽不出來啊。”吉光羽第一個開口。
石蒼也忙不迭地賠着笑,“是啊,小曲你也太較真了,我就是那麼隨口一說而已……你和一川是情侶的事,地球人都知道啊……呵呵呵呵……”
看着夏曲的疑惑目光逐漸釋然,齊寂只能儘量自然地衝她笑笑。
……
轉眼夏曲已經出院一個月了,齊寂帶她到醫院進行了複查,令人感到欣喜的是,醫生說夏曲顱腦受損的治癒情況以及機體的恢復情況都很不錯,現在唯一要解決的,就是她的失憶問題了。
夏曲出院這段時間,雖然齊寂每週只去公司2、3次,大多數時間都會在家陪着夏曲,但他還是請了一個不住家的保姆——陳姐。如今夏曲的身體恢復情況不錯,而她也與陳姐熟識了,所以齊寂便和夏曲商量——以後他要開始每天上班,不過下午會盡早回家的。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夏曲正在牀上玩兒拼圖——那是石蒼也給她買的,美其名曰大腦康復訓練。
“是嗎……一川你要每天上班了啊……”夏曲的失落和不捨溢於言表。
齊寂在牀邊坐下,半開玩笑地解釋道,“這兩個月都沒有正常上班,我這個老總再不多露露面,員工們還以爲公司要倒閉了呢。”
夏曲明顯在掩飾自己的無奈,她衝齊寂笑笑,“是啊……一川你就放心去上班吧,我現在已經沒事了,而且家裡有陳姐在。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其實如果夏曲稍微表達一下不滿,或是鬧鬧情緒,齊寂心裡要更好過一些。眼下她這樣竭力掩飾失落。強壯歡顏的樣子,實在讓他心疼。
幫夏曲找到一塊拼圖,齊寂一邊幫她拼上,一邊說,“雖說是每天都要去公司。但如果下午沒什麼要緊事我都會盡早趕回家的。”
“嗯……哦對了一川!”夏曲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我受傷以後一直是一川你幫我照料舞蹈班那邊的事情,可你還有自己的公司要管理,我覺得你這樣兩頭兼顧太辛苦了。所以我想……不如、不如先把舞蹈班關了吧……”
齊寂一愣,隨即表示反對,“那怎麼行?你遲早會完全康復的。到時候你還是要繼續當你的校長啊。”
夏曲有些猶豫地回答,“可是,那樣的話一川至少還要再辛苦好幾個月……而且。我都忘了舞蹈班是什麼樣子了,也不知道該怎麼當校長……”
齊寂笑着安慰道,“我不辛苦,你不用擔心。你大概是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麼拼命辦起這舞蹈班的,那時你努力打拼的樣子我可都還記得。所以,怎麼能隨隨便便就把自己好不容易創立的事業毀掉呢?等你的身體完全好了。我會教你怎麼當校長的,放心吧。”
夏曲凝望着齊寂,眼睛亮晶晶的,“一川,我……我對你來說真是個麻煩……”
齊寂記得在夏曲自殺之前的那段時間,她也曾對他說過類似的話,於是此刻,他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的確是個麻煩……”齊寂溫和地笑着,“不過是個甜蜜的麻煩,我心甘情願。”
夏曲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她垂下眼簾不好意思再看齊寂,卻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一根手指。
……
在徵得了夏曲的同意後,齊寂又恢復了每天和石蒼也一起上班的生活規律,不過他每天下午會提前一個小時下班,儘量早點回家陪伴夏曲。而夏曲,似乎也逐漸適應了她的“一川”白天不在家的日子。
這樣的生活方式進行了半個月,一天晚飯後,齊寂在廚房給夏曲準備酸奶,而保姆陳姐正在洗碗。
“小齊啊,你是不知道你們家小夏有多依賴你。”閒來無事,陳姐開始和齊寂聊天。
“她的依賴,我多少還是知道些的。”齊寂笑道,“我上班去,她嘴上不說,其實心裡很不情願吧。”
陳姐一邊擦着碗,一邊回答,“小齊你不是每天下午都五點多回家嘛,告訴你啊,小夏她每天一到五點鐘就讓我把她推到陽臺上——她輪椅也不坐了,就一隻腳站着,趴在陽臺上等着盼着你的車開進來。要是遠遠的看見你的車了,她那個高興呀,跟小狗得了肉骨頭一樣,呵呵呵呵……要是哪天你回來得晚了,她就沒精打采一直趴在陽臺上,撅着嘴一直等,怎麼勸都不肯進屋,一定要等到看見你的車才行。”
齊寂還是第一次得知這樣的事情,於是他非常意外,“是嗎?她每天都這樣?”
陳姐笑笑,“是啊,每天都盼星星盼月亮的盼吶……到底是小夫妻,感情這樣好……不過你可不要嫌大姐我多嘴,大姐是過來人——夫妻嘛,還是應該睡一個房間,分房間嘛,日子久了到底是有傷感情……”
聽了陳姐的忠告,齊寂只能笑着隨便解釋,“這是醫生的囑咐,畢竟她還沒有痊癒……我上樓給她送酸奶了。”
臨出門,陳姐的聲音還追上了齊寂,“跟小夏說一聲,我收拾好廚房就上去給她洗澡……”
端着酸奶走進客廳的時候。齊寂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陽臺上。他心裡一動,便暫時把酸奶放在了茶几上,獨自走上了陽臺。
A市夏夜的風還算清涼,齊寂站在陽臺欄杆前,想象着夏曲每天傍晚站在這裡,苦苦盼着他回家的樣子。從陽臺上的確能夠遠遠看到小區大門,不過要想看到進入小區的車輛可不容易,樹影遮蔽了大部分道路——直到車輛開到樓前車庫入口時,纔可以看清楚……
齊寂記得,有兩次他因爲有事耽擱了。六點多才到家——那麼,她就這樣獨自站在陽臺上,一直從五點等到了六點嗎……
……等待一個牽掛的人回家。到底是種怎樣的心情?那難熬的一分一秒,究竟要如何度過……
……爸,以前的我不會懂得這種心情,可如今的我卻已深有體會……
……當夏曲她躺在搶救室裡的時候,當她躺在腦外科手術室裡的時候。當她躺在重症監護室裡的時候,我已經對這種等待的感覺刻骨銘心……
……爸,原來對一個人越是牽掛和在乎,那麼對她“回家”的等待,便越是讓人揪心……
……這種感受,我再也不會忘記……
……
轉眼炎熱的夏季即將過去。9月的一個清爽週末,因爲夏曲已經拆了手臂和腿上的石膏,所以齊寂爲了帶她出去散散心。便組織了一次郊區遊活動。此次出遊規模堪稱盛大——不僅有小腐;不僅有平時難得一見、此次終於忙裡偷閒的吉光羽,還有兩條狗,小白和小黑。
小黑是小腐的寵物狗,一隻嬌小可愛的雄性吉娃娃。
此次度假的地方是A市北郊一個很棒的湖畔度假酒店,酒店裡有一座湖心小島。小島與本部有棧橋相連,而島上有棟歐式風格的別墅。這棟別墅是整棟預定的。而小島每次最多隻可接納15位客人。
一來爲了討夏曲歡心,二來爲了保護吉光羽的隱私,這次齊寂就預定了這棟湖心別墅,大家可以享受不被外人打擾的私密休閒時光。
果然,夏曲見大家居然可以一起住在湖心別墅裡,非常興奮。
見夏曲這麼高興,吉光羽故意嚇她,“晚上酒店的人會把棧橋口的木門鎖上的,防止外人進入。也就是說,到了晚上,這座小島就成了孤島。你知道偵探小說裡有一種‘暴風雪山莊模式’嗎?就是指在這種無法與外界聯通的地方發生了殺人案,而兇手,就在爲數不多的住客之中……”
夏曲果然變了臉色,“小羽你別嚇我啊,我晚上不敢睡覺了……”
齊寂略帶責備地看了吉光羽一眼,然後安慰夏曲道,“別聽他亂說,這裡很安全的。庭院裡有吊籃搖椅,你要去試試嗎?”
“好啊,小腐我們一起去吧。”夏曲的注意力果然瞬間就轉移了,拉着小腐一起向庭院走去。
望着兩個女孩離去的背影,吉光羽故意惋惜地感慨,“唉,我買了那麼貴的bobo頭假髮,某人愣是不讓夏曲戴,真是暴殄天物。”
石蒼也這個苦力一邊把大家的行李拖進客廳,一邊說,“我覺得小曲姐現在的假髮也挺可愛的呀,叫什麼?梨花頭還是什麼的,反正很甜美,符合她的氣質啦!齊寂你還挺會買的。”
聽到庭院裡傳來兩個女生的歡笑聲和狗叫聲,齊寂有點不放心夏曲,丟下句“我去看着她倆”然後便走掉了。
“嘁……”吉光羽懶洋洋靠在沙發裡,“她自己有個替身玩具玩兒得不亦樂乎,就不能讓她暫時噹噹別人的替身嘛……小氣……”
“替身?什麼替身啊?你說什麼呢?”石蒼也不明所以地追問。
然而吉光羽胡亂擺擺手,根本懶得搭理他。
……
傍晚,大家在小島上專門設立的燒烤區吃露天燒烤。
小白和小黑也難得出來玩兒,所以興奮得不得了。小黑好像很喜歡小白,總追着它亂跑。見小白輕輕一躍跳上了一塊石臺,小黑也想上去,可奈何它體型小,腿腳短,怎麼都爬不上去。急得直哼唧。
小腐見狀正要過去幫小黑一把,誰料小白卻跳下了石臺——只見它低下頭輕輕咬住小黑的後脖子,一拎就把它拎上了石臺。
小腐見狀激動得手中的烤串都快拿不穩了,尖叫道,“看到沒!!你們看到沒!!!!小白是咬着小黑上去了!!!!”
石蒼也心不在焉地喝了口啤酒,“沒事,狗脖子後面肉很鬆的,不會咬壞……”
“白癡啊!我不是在說這個!!”
小腐激動地拉着夏曲手臂直跳腳,“你們覺不覺得這兩條狗非常非常有愛!!!!剛纔那個畫面簡直萌爆了有沒有!!!!這難道不就是傳說中的真愛!!!!怪不得小黑對其它母狗都熟視無睹呢!原來它的真命天子是小白啊!!!!雖然體型差異巨大,但在愛情面前一切都不是問題對不對!!!”
夏曲表情糾結地小聲提醒。“小腐……你家小黑它……好像也是公狗吧……”
“不要緊!!只要愛情來了,什麼種族、性別、星座、血緣統統全都是浮雲!!”小腐兩眼冒光地大聲宣佈,“我決定了!小白和小黑以後就是一對兒好基友!!!誰也不能拆散它們!!!”
“噗嗤——”石蒼也聽到自己女朋友又口出狂言。直接把剛喝進嘴裡的啤酒噴了出來——坐他對面的吉光羽很不幸全部“中彈”。
“石蒼也想死啊!!我的新衣服!!!”
然而石蒼也此刻根本不顧上吉光羽,他無比幽怨而憤恨地看着小腐,“我說,你這熊孩子老毛病怎麼又犯了!人搞基也就算了!怎麼狗也搞基!我們家小白可是思想品德高尚的五好青年!不能被你這三觀不正毫無節操的傢伙帶壞了!”
“呦,我這三觀不正毫無節操的傢伙可是決定某人是否能轉正爲正式男友的決策者哦。”小腐不屑地瞟了石蒼也一眼。然後抓起夏曲的手腕,“走,我們帶小黑和小白到前院去,給它倆一些單獨相處的私密空間……呦,你手上戴着什麼呀?”
因爲夏曲怕曬黑,又怕郊區蚊蟲叮咬。所以今天一直穿着清透的長袖短外套,而此刻小腐抓住了她的左手腕,才發現夏曲戴了一串只有四顆佛珠的手鍊。
看到這串奇怪的手鍊。小腐不由得脫口而出,“呵,跟我們班長的一樣嘛,你倆倒真像情侶……”
“小腐!”小腐話音剛落,石蒼也就猛地站起身。大聲打斷了她,“你廢什麼話!給我過來吃東西!!”
然而。夏曲臉上已經滿是疑雲了,她眉頭微顰地望着小腐,“小腐,你剛纔說什麼……”
小腐在其他三個男生含義複雜的目光下,已經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於是她結結巴巴解釋,“我、我是說……情侶……情侶款……你們的手鍊是、是情侶款……”
“不對,你說的是——你倆倒真像情侶……”夏曲緊盯着表情極度不自然的小腐,“小腐你爲什麼這麼說?什麼叫做像情侶?難道我們不是……”
石蒼也見小腐已經有了潰敗的跡象,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小曲姐你和齊寂就是真情侶,絕對……”
“齊寂??”夏曲滿臉驚訝地轉而望向石蒼也,“齊寂是誰?你突然叫我小曲姐是什麼意思……”
面對此情此景,齊寂真是無比後悔把石蒼也和小腐這兩個重度腦殘患者帶來一同度假,他剛要開口,吉光羽已經搶先替石化了的石蒼也進行解釋了。
“哎呀,石蒼也這傢伙就愛跟漂亮女生套近乎,在外面到處姐姐妹妹的亂叫,搞得自己跟賈寶玉似的……齊寂嘛,是這樣——一川那傢伙從小就是個天才,不管什麼考試,他的試卷都能被老師拿來當改卷的標準答案,因爲總是創造各種奇蹟,加上又恰好姓齊,所以朋友們就給他起了個外號——奇蹟!呵呵,是吧一川?”
見夏曲向自己投來狐疑的目光,齊寂只能儘量表情自然地笑笑,“是這樣……奇蹟是我的外號……”
眼下,庭院裡除了夏曲的其他幾個人都不同程度地露出虛假微笑,於是夏曲的疑心更重了,“……你們……是不是有事瞞着我?”
“你多心了。”齊寂安慰道,“只是因爲你很多事情都忘記了,所以纔會覺得……”
他話沒說完,夏曲卻搶過了話頭,“正因爲我都忘記了,你們要騙我才很容易不是嗎……”
夏曲眼中閃過被朋友欺騙和背叛的委屈神色,齊寂喉頭動了動,岔開話題,“你想太多了……晚上的藥該吃了,我去拿來給你。”
“等等。”夏曲叫住轉身要走開的齊寂。
“不對,你們一定有事瞞着我。我想起來了,不久前小也他在家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候他第一次看到我的這串手鍊,也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說什麼——你們倆真像情侶——之類的話……一川,爲什麼他和小腐都會有這樣的反應?難道……”
夏曲非常艱難才繼續說出她的猜測,“難道你和我根本就不是情侶……還是說……我們曾經是情侶,但是已經分手……而一川你,只是因爲我重傷纔出於憐憫,暫時留在我身邊照顧我的……否則、否則爲什麼每次見你離開我都會覺得非常難過……就好像,以前你離開過我一樣……”
聽了夏曲的話,齊寂只覺得嗓子發緊,他不易察覺地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儘快穩定下來,“你真可以去寫小說了,怎麼編得出這麼多言情劇的情節來。”
“那我們真是戀人嗎?”
勇敢迎接着夏曲充滿疑惑的目光,齊寂堅定地回答,“是的,齊一川和夏曲是真心相愛的戀人,我可以對天發誓。”
庭院裡寂靜下來,只有剛纔被大家忽略的陣陣蟲鳴此時在歡快地響着,聲響一陣高過一陣。所有人都屏聲斂氣,心驚膽戰等待着夏曲的反應。
彷彿過了一年那麼久,夏曲終於開口,她聲音很輕,但卻語調堅定。
“是嗎……那就證明給我看。如果我們真是戀人,一川,那你就現在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