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兩更,晚上一更)
看到屏幕上“小也”的來電顯示,不知爲何,夏曲的心一下子揪到了嗓子眼,彷彿她已經憑藉第六感預測到了電話那端即將傳來的噩耗。
“喂……”按下通話鍵,夏曲只覺得手指尖冰涼。她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可笑又多慮的無端臆想。
然而,石蒼也焦急並略帶喘息的聲音摧毀了她的最後希望。
“小曲姐!齊寂受了重傷出血嚴重!你趕快到市中心醫院急診部!”
全身冰冷得如同浸泡在北冰洋海水中,夏曲緊握着手機,彷彿那是她飄遙生命中最後的救命稻草。她想要邁開步子衝出去,可僵硬的身體卻不聽使喚,只動了動右腿,她便渾身癱軟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看不到四周圍無數的獵奇目光,此時此刻夏曲的世界裡只盤旋着一個念頭——
……木耳,求你了……留下來,別離開我……
在衝向電梯間時,夏曲似乎隱約聽到導演助理在叫她的號碼,然而此時此刻,她的世界裡只有一件事值得去做,除此之外的所有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浮雲。
……受了重傷……出血嚴重……
石蒼也的話一直迴響在夏曲腦海中,不知爲何,她空空如也卻又似乎雜亂無章的大腦中浮現出上個月月底自己對齊寂說過的話——別忘了你身上最寶貴的東西之一可是我賜你的……咱倆血型一樣……要是沒了從我身上得到的血液……你小子……
是的,齊寂身上流淌着與她一樣的血液,那是種特殊血型,rh陰性血——這也就意味着,如果她不盡快趕到醫院,那麼出血嚴重的齊寂很可能會因爲得不到及時輸血而……
衝出大樓,從不打車的夏曲攔下一輛出租車,將200塊錢拍在司機肩膀上,“五分鐘之內給我趕到市中心醫院這些錢就全給你!”
陽光下的美麗街景在車窗外飛逝而過,夏曲第一次覺得a市是如此廣袤,彷彿大得沒有邊際,而她與齊寂之間的距離,又是如此遙不可及……
在醫院急診部,急得幾乎處於癲狂狀態中的夏曲掐着醫生脖子威脅對方——如果不最大限度抽出她的血來救齊寂,她就殺了醫生然後自殺!並且做鬼也不會放過醫生的家人!
最後夏曲如願以償,護士從她身上抽走了1500毫升血液。
臉色蒼白地躺在臨時病牀上,夏曲覺得自己的身體只剩下一具空殼。剛纔的極度焦慮、狂暴舉動,以及失血幾乎耗盡了她的所有力氣,此時此刻,她連睜開眼皮的力氣都沒了,只能閉着眼睛,聽守在一旁的石蒼也講述事情的經過。
“……齊寂他說要給小曲姐買個首飾盒,提前交完卷我就陪他一起去了舊貨古玩市場……看了兩排攤位都沒合適的。後來我尿急,就去洗手間了,出來後就找不到那小子了,給他打電話也不接聽。我正納悶兒呢,就聽見廁所後面小巷子裡好像有奇怪動靜。跑過去一看,幾個拿着刀和棍子的傢伙正打齊寂。當時我火蹭的就上來了,敢當着老子面羣毆我兄弟!那幫臭崽子不是找死嗎!所以我二話不說衝過去,一通腥風血雨燈火闌珊啊,好久沒打得這麼爽過了……”
大概是回憶起了之前驚心動魄的場面,石蒼也不由得激動起來,一揮手,手臂上傳來的疼痛這才提醒他想起自己的傷,“不過那幫小子也不是吃素的,要不是我石蒼也勤學苦練多年,還真有點打不過他們。後來那些兔崽子的氣焰已經被我打下去了,加上有人發現了我們玩兒命喊——殺人啦!那些人就一股腦竄跑了。”
“等回過神來,我纔想起趕緊看看我兄弟怎麼樣了,結果一看沒把我嚇死——可能腿上大血管被捅了,血流得那個洶涌澎湃啊……”大概發現夏曲臉色更白了,石蒼也及時結束了對齊寂傷口的詳細敘述。
“後來我就趕緊叫了救護車,然後給你打電話……對了!”石蒼也從口袋裡摸出個東西,“被打的時候齊寂好像把這東西攥在手裡一直沒撒手,直到送到急救室護士才把他手掰開……”
夏曲睜開眼睛,向石蒼也手中看去,瞬間,淚水從她眼中涌出。
石蒼也手中躺着的,是她今天早晨幫齊寂戴上的翡翠戒指。
雖然失血嚴重,但由於及時得到救治和輸血,齊寂總算轉危爲安了。
睜開眼看到自己躺在病房裡,而一旁是夏曲和石蒼也驚喜的面孔,齊寂花了好幾秒鐘時間恢復記憶。
……被人揍了啊……真沒用……對了!那個東西!
右手空空如也,齊寂心裡一驚,“戒指呢?”話一說出口,他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竟如此虛弱。
“放心,在這裡呢……”夏曲淚眼婆娑地將大拇指戴着戒指的右手伸到齊寂面前,“多虧木耳一直把它攥在手裡纔沒有丟掉……多虧了戒指的保佑木耳纔沒事啊……”
聽了這話,齊寂心裡忍不住暗想……沒準兒就是因爲戴了這倒黴戒指我才被人揍的……
“你這傢伙終於醒過來啦!小曲姐都急死了!你要是有什麼事,我估計她能血洗醫院,把醫生全部滅門!”石蒼也湊過來笑道。
“抱歉連累你受傷了。”看到石蒼也手臂上的繃帶,齊寂有些愧疚。如果不是他讓石蒼也陪着去買首飾盒,石蒼也也不會平白無故受傷。
“說什麼呢!”石蒼也很不習慣好友的客氣,“當時你沒仔細欣賞我小宇宙爆發的英姿吧?好傢伙!我終於施展出了習武以來威力最大的旋風踢!那一腿下去,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實在是玉樹臨風、風華絕代、代馬依風的一代宗師……”
不知爲何,夏曲突然打斷了石蒼也的自我吹噓的即興演講,“小也辛苦了,我去給你買點水來……”說完,不等石蒼也開口,她便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病房。
“怎麼了?我記得剛纔沒說我渴了啊……”石蒼也莫名其妙。
齊寂心頭似乎被一種情感輕輕揪扯了一下,他對石蒼也說,“你去看看她,我想睡會兒……”
石蒼也一走出病房門,便看到夏曲正蹲在走廊上埋頭抽泣。她的肩膀和後背都在劇烈抖動,卻沒聽到一點哭聲,想必她一定在拼命抑制自己的情緒,生怕被病房裡的齊寂聽到。
“小曲姐……”在夏曲面前蹲下,石蒼也低聲呼喚着。他伸出手,輕輕拍着夏曲的肩膀,“齊寂他已經沒事了,都是外傷,很快就能出……”
安慰的話尚未說完,石蒼也卻再也講不出一個字了——因爲夏曲突然從臂彎裡擡起頭來,一把將他抱住!她的身體不住顫抖,緊緊圈住他的脖子,彷彿一個絕望溺水者抓住了奇蹟般出現的浮木。
“小也……我好怕,真的要怕死了……剛纔木耳在搶救室裡……我真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他要是出了什麼意外,我也絕不會一個人孤零零活下去……他活着,我才能活……他如果不在了,我也會跟着離開……小也,我要怎麼感謝你……如果當時你不在他身邊,我真不敢想象後果……小也……”
夏曲不住抽泣的哭訴在石蒼也耳邊響起,聽着夏曲難以控制的情感流露,他只覺得一陣陣心痛,“小曲姐……你……非常喜歡齊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