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曲和齊寂穿越回20年後的第一個冬天。
這個週二上午天色陰霾,似乎有種要下雪的預兆。家裡只有齊寂一個人——齊一川在學校;夏曲去買菜了。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齊寂忙着自己的工作。昨天突然降溫,他在晨跑的時候不小心受涼結果感冒了,於是夏曲便大驚小怪地強迫他今天不能去上班,必須老老實實待在家裡養病。
齊寂正用自己從20年後帶來的筆記本電腦工作着,只聽大門突然“咚”的一聲被猛然推開了,夏曲的大叫聲從客廳傳來。
“木耳!!我剛纔好像看到小也了!!!”話音剛落,夏曲已經連拖鞋都來不及換就直接跑進了齊寂房間。
事發突然,齊寂想要關了電腦趕緊躲到牀上假裝休息也已經來不及了,因此夏曲一看到正在工作的齊寂便抱怨道,“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嘛!你再偷偷加班的話小心我把你筆記本扔水池裡,這年頭你可買不到筆記本電腦哦……”
爲了防止自己的寶貴的“現代化產物”遭到夏曲毒手,齊寂只好關了電腦,遵照她的旨意躺到牀上去。“你剛纔說看到了小也?”
“是啊!我覺得應該就是他!”夏曲一屁股坐在牀邊,興奮地解釋起來,“我不是去買菜嘛,一下樓就遇到樓下李阿姨,她說國學路那邊有個菜市場,賣的水產品比我們這邊便宜,品種還多,所以我就跟她一起去了……結果你猜怎麼着?那菜市場不遠處有個幼兒園,經過幼兒園門口的時候,我無意中看到一個小男孩超級像小也!”
齊寂靠在枕頭上若有所思,“石蒼也這傢伙……現在應該才3歲多吧?”
夏曲拼命點點頭,“是啊是啊!超級幼齒!還拖着一條清鼻涕呢!哈哈哈!因爲正好是送孩子上學的時間。幼兒園門口都被自行車和人塞滿了,我也只是遠遠看了他一眼,然後他就被貌似是他奶奶還是外婆的人送進去了……不過那眉眼,我覺得那孩子應該就是小也!”
“石蒼也從來跟沒我提過他在哪裡上的幼兒園,不過我知道,他家搬家之前好像就在國學路附近住。”一絲笑意浮現在齊寂嘴角,他的語氣充滿懷念,“3歲的石蒼也啊,我還真沒親眼見過……”
“那我們今天下午等幼兒園放學了再去看看吧?!”夏曲激動地提議,“不騙你木耳。那孩子真的像極了小也!而且圓頭圓腦超級可愛啊!”
經不住夏曲的一再央求,齊寂終於同意下午陪她去看“幼兒小也”。
……
這天下午,陰霾的天空中終於飄起了雪花。夏曲已經把齊寂還在感冒的事拋在腦後了,拽着他早早趕到國學路那家幼兒園門口守株待兔。
門衛老大爺看到這對年輕“父母”這麼早就來了,便把鐵門打開問道,“來這麼早?提前接孩子?哪個班的?”
“呃……不、不是……呵呵……”夏曲心虛地慌忙擺手,“我們……等、等人……”
“等人?”老大爺狐疑地看了夏曲一眼。便縮回腦袋重新關上了鐵門。
齊寂沒好氣地瞥了夏曲一眼,“你能不要表現得那麼猥瑣嗎?一臉做賊心虛的表情,別人還以爲咱倆要拐賣孩子呢。”
夏曲撇撇嘴,一邊在雪地上跺着腳,一邊忐忑又期待地等着幼兒園放學。
下午五點的時候,幼兒園終於到了放學時間。大門一開,等在門口的家長們便一擁而入。夏曲和齊寂站在幼兒園大門旁的花壇上,眼巴巴在走出來的人羣中掃描尋找目標。當然了。他們這對兒美貌養眼的“奇怪年輕父母”也引來了不少家長的好奇目光。
齊寂個子高,比夏曲提前發現目標,他俯下身低聲在她耳邊提醒,“是那個嗎?穿藏藍色衣服的老奶奶,你看她牽着的小孩是不是很像石蒼也?”
夏曲也已經看到了目標。激動地抓緊了齊寂手臂,“看到啦看到啦!怎麼樣?是不是小也?你看那眉眼!哎呦喲你看!他跟同學拋媚眼的神態!絕對是小也沒錯!”
望着又蹦又跳的那個小男孩。齊寂覺得心頭有股溫熱的暖流淌過……你好,石蒼也,好久不見,你是不是一切都好……
“應該就是他……我以前在他家看過他小時候的照片。”
聽了齊寂的肯定,夏曲激動得熱淚盈眶,她突然覺得鼻子一陣發酸——只是他們在穿越到20年後見到的第一位“昔日好友”,小也還是小也,只是,他已經不認識他們了,而且因爲年齡差異巨大,恐怕他們之間的友情也很難再續……
“小也……”夏曲強忍着不讓淚眼落下來,她和齊寂從花壇上跳下來,悄悄跟在小石蒼也和他奶奶身後不遠處,想看看他現在住在哪裡。
奶奶拉着小石蒼也進了菜市場,因爲無聊,小石蒼也在百無聊賴之下就自己找事幹——奶奶買帶魚,他就蹲在一邊看大叔給別人殺泥鰍;奶奶買蘿蔔,他就站在臺子下偷偷揪大白菜的葉子玩兒……
“好可愛,嗚嗚嗚……”夏曲覺得小石蒼也越看越有愛,終於忍不住要做出行動,“木耳,我想過去跟他搭訕,想去摸摸他的小圓腦袋……”
“你就別給我惹事了行嗎?對他來說你現在不是什麼小曲姐,分明就是個怪阿姨好不好?別再把人家孩子嚇尿了……”
誰知齊寂話音剛落,就聽夏曲驚訝地叫到,“啊呀!小也尿褲子啦!!!”
齊寂忙扭頭一看,頓時滿頭黑線——小石蒼也叉着腿站在奶奶身邊,小臉上表情糾結,而從他厚厚的棉褲襠部正低落下不明液體……
“服了……這是憋了多少尿啊,居然連棉褲都能浸透……”齊寂無奈地評價。
見奶奶還不知情地正在討價還價,夏曲想都沒想便趕緊走了過去,“大媽,您孫子好像尿褲子了……”
“哎呦喂!”奶奶摸了一把小石蒼也的棉褲。驚叫道,“小祖宗你怎麼不跟奶奶說一聲啊!褲子溼成這樣會凍壞的呀!!想撒尿了要跟大人講的呀!!”
聽了奶奶的“批評”,加上確實覺得小屁屁和大腿溼乎乎很難受,小石蒼也“哇”的一下哭了起來。
“走走走!趕緊回家換褲子!!”奶奶也顧不上買菜了,一手拎着布提兜,一手就要抱孫子。
“大媽!”夏曲想都沒想就叫住了石蒼也的奶奶,她言辭懇切地說,“大媽,小也……呃,孩子棉褲溼成這樣。外面又下着雪,那還不把孩子給凍壞了呀?趕緊把孩子溼褲子脫下來吧,用我棉衣把他暖暖和和裹起來。而且您拎着菜怎麼抱得動孩子?這樣吧。我幫您抱着孩子,送您回去。”
見素不相識的好心女孩三下兩下脫下了她的棉外套,石蒼也奶奶立刻不好意思起來,“哎呀那怎麼行,太麻煩你了。而且外頭那麼冷,姑娘你不穿外套……”
“你穿好自己衣服,用我的。”不等夏曲開口,一旁的齊寂已經脫下了他的棉外套。
“木耳你還感冒……”夏曲想要阻止齊寂,但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反正已經感冒了,何必再害你也感冒?”齊寂笑着回答。然後蹲在哭泣的小石蒼也面前,幫他把臉上的淚水擦掉,“小朋友別哭了。阿姨和奶奶馬上幫你把溼褲子脫下來,然後叔叔抱着你走好嗎?”
小石蒼也淚眼模糊地望着齊寂,四目相對,齊寂只覺得心像是被一隻小手捏了一下似的,有種奇怪又舒服的感覺。
“騎脖子!起脖子!”小石蒼也不哭了。開始提要求。
……呃……剛見面就要騎到我頭上來了……你小子有種……齊寂無奈地解釋道,“小朋友。腿裹上棉衣之後就分不開了,沒法騎脖子的……”
“小祖宗你就別鬧人了!聽話不許瞎鬧!”奶奶責備了小石蒼也幾句,然後便一邊道謝,一邊和夏曲一起,七手八腳把石蒼也那被尿溼了的棉褲脫了下來。
齊寂用自己的棉外套把小石蒼也嚴嚴實實包裹好,然後把他緊緊抱在了懷裡。
雪還在下,路變得不太好走了。齊寂小心翼翼邁着步子,而夏曲則一手扶着小也奶奶,一手幫她拎着布提兜。
夏曲扭頭看看抱着小石蒼也的齊寂,察覺到她的目光,齊寂也扭過頭來望着她——兩個人的眼神都包含着複雜情感。
“從親如家人的朋友,忽然變成了叔叔阿姨……我有點不太適應呢……”夏曲嘴角露出一個無奈又有點心酸的微笑來,“我好懷念我們幾個朋友住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知道他們在那邊怎麼樣了?會不會也這樣想念我們倆……”
齊寂擡頭望了一眼飄着雪花的天空,“他們會很好,我們也會很好,所以,誰都不比掛念誰,放下心來,認真過自己以後的人生就是了……”
“是嗎……”夏曲輕輕回答了一聲,然後忍不住擡起胳膊,撫摸着小石蒼也的圓圓小腦袋。“木耳,我想我做不到只認真過自己以後的人生……剛剛我忽然想到或許我們還可以爲朋友們做點什麼……”
“什麼意思?”
夏曲認真的望着齊寂的眼睛,“再過些年,這裡的小簡就會跟爺爺奶奶去美國玩兒,如果我能阻止她去美國,或者即便只是想辦法推遲或提前她的形成,那麼說不定就可以避免她在遊樂園裡的悲劇……木耳,那樣小簡她的人生就不會被那件事打亂,她就能順利長大了……”
“或許可以吧……”齊寂若有所思的回答。
“嗯,到時候見到小簡了,我要把她送我的那個藍色小球再送回給她。”夏曲的眼神迷離起來,“想想看真是奇妙,小簡她當初送我那個小球也許就是冥冥之中上天的安排——如果不是因爲那小球掉到谷底森林,我們現在也不會在這裡,而我也就沒有機會幫她躲過未來的悲劇……”
“說麼說來,我也可以爲吉光羽做點什麼。”齊寂淡淡開口,“再過幾年,小羽的媽媽會得重病,到時候我可以提醒他一下,避免她媽媽因爲最初的誤診耽誤病情,最終不治而亡……如果媽媽一直活着,陪在小羽身邊,也許他後來就不會那麼悲觀和頹廢。”
夏曲眼中閃爍着希望之光,“太好了,我們也能幫到小羽!對了木耳,我們也想點辦法幫小羽追到雲端吧?我真不忍心再看小羽失戀了……”
齊寂無奈的笑了一下,“還早呢,小羽現在也才7歲,剛上小學。”
“也是啊,我太心急了……”夏曲嘻嘻笑着,心中涌上各種各樣的念頭,“木耳,再過幾年我就對你爸賣萌撒嬌,讓他無論如何哪怕暫時傾家蕩產也要多買幾套市中心的房子!嘿嘿,這樣以後我們家就發達嘍!!”
“真沒出息,你就不想着自己做點正經事嗎?就知道不勞而獲……”齊寂瞟了夏曲一眼,心想老天爺真不該讓這種貪得無厭的傢伙穿越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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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曲揚揚眉毛,“誰說我不想做正經事,等明年春天我就重新開個‘曲奇少兒舞蹈班’,哼,你等着瞧吧,我一定能做到全國連鎖的名校!到時候沒準兒比木耳你的公司掙得還多呢!”
“好啊,那咱倆就比比看,看未來十年誰的公司做得大。”齊寂笑着回答。
“呦!這不是老黃嘛!”對面遠遠走來的一個老太太忽然對小也奶奶熱情打招呼。
小也奶奶頓時滿臉驚喜,“吳姐?!哎呀咱倆這都多少年沒見過面了!!”
被稱爲“吳姐”的老太太笑眯眯打量着抱着小也的齊寂,以及攙扶着小也奶奶的夏曲,“老黃你真是好福氣啊,兒子兒媳婦都標緻得跟電影演員一樣!你瞧這小孫子長得胖乎乎的!”
“哈哈不是,孫子倒是我孫子,不過這兩位……”
小也奶奶跟老朋友解釋寒暄起來,夏曲和齊寂目光糾結地對視了一眼。
……好吧,這樣看上去確實比較像小兩口抱着孩子……我說大媽啊,您到底要聊到什麼時候?萬一被認識的人看到我們這“一家三口”的情況,還以爲夏曲背着老公齊一川又偷偷生了孩子呢……嗚嗚嗚……不過這個年代的人們或許比較單純?不會冒出那麼多毀三觀、無節操的八卦念頭……
天色暗沉,雪花越來越大。
小石蒼也乖乖趴在齊寂懷裡,他抱着這位“陌生叔叔”的脖子,揚起小臉來望向天空,張開嘴巴高興地“吃”起了從天而降的小小“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