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座座隆起的新墳,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恨聲道:“在下雖非巫族聖主,但貴族對在下的種種一直銘記於心,這個仇我會逐一跟落霞谷討還。”站在身側的純陽子見朱晨逸白袍激盪,一臉戾氣,連忙出言提醒道:“師弟,報仇的事情容後再說,你現在要靜心凝神,好好研究陣法,等待太陰日的到來。”
朱晨逸點點頭,從地上爬了起來,還未等他有所反應,小丫頭張小花已是走上前來,替他拂去白袍上的灰塵。朱晨逸無奈的搖搖頭,這些日子小丫頭一直對他關懷備至,端茶送水,照顧他的飲食起居,儼然是一副小妻子的架勢。
對此,朱晨逸很是無奈,倘若還是像以前一般孑然一身,他也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妥。可現下,有了雲瑤,情況便有所不同,端茶送水也就罷了,可照顧飲食起居卻是有些過了。好在雲瑤併爲吃醋,朱晨逸說了幾回,小丫頭不聽,於是便不再此事上過多糾纏。
現下,又見張小花俯身爲自己彈去衣服上的灰塵,正欲開口說話,站在一側的雲瑤卻是掩口一笑,搶先說了出來:“小花妹妹的真是體貼啊,不知將來哪個男人有這等福氣將你娶過門。”說這話時,她不由的撇了朱晨逸一眼,朱晨逸臉色一紅,轉身便走。雲瑤輕嘆一聲,看着表情落寞的張小花和落荒而逃的朱晨逸,用弱不可聞的聲音,喃喃道:“大哥,我都不在乎二女公侍一夫,你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這些天日夜相處,她早已看出小丫頭張小花對大哥朱晨逸有情,但,唯一令他想不通的就是朱晨逸卻一直佯作不知。
張小花似乎猜到雲瑤心中所想一般,慘然一笑,道:“雲瑤姐姐,大哥這一生孤苦伶仃,希望你好好照顧他……”說着,淚如雨下,掩面哭泣而走。雲瑤大驚,急忙追了上去。站在旁邊的純陽子看到這一幕,搖頭苦笑,道:“師弟啊,師弟,你天資卓越,倘若用在修道之上,未免不能成就一番事業,可你卻留戀於男女之情,牀榻之間……”他頓了頓,長嘆一聲:“罷了,罷了,我還是去整理一下晚上住的地方吧。”言罷,轉身往那些殘牆斷壁走去。
五日後,巫族聖地一處極爲隱蔽的叢林中,擺着一座大陣,在大陣的中央站着四個人,兩男兩女,其中一個白衣男子,看着高掛在天空的北斗星,喃喃道:“三年了,我終於等到太陰日了。”
這名男子正是朱晨逸,站在他身側的分別是純陽子,張小花,雲瑤。在到達巫族的這五日裡,他一直在研究改變命格的陣法,不過他還是沒有任何把握,因爲少了七竅玲瓏心,成功率下降了一半。不過,他也並非輕易放棄之人,雖說只有一半的把握,還是決定放手一搏。
要說,這件事情令他感到鬱悶,那麼小丫頭張小花的反常舉動則令其十分不解,當日裡那麼一鬧,這幾天小丫頭對他是不理不睬,經常獨自一人垂淚嘆息,任由他如何勸慰,都沒有作用。
不過現下,他也沒有時間去想這些,因爲距離改變命格的時間僅僅只剩下半個時辰了,他還需要仔細的檢查一下大陣有沒有什麼漏洞。
就在此時,多日裡默默無言的張小花走了過來,輕聲道:“大哥,抱抱我吧。”朱晨逸微微一愣,但,還是伸手將小丫頭攬入懷中。張小花神情激動,她臉上的變幻莫測,良久之後,她突地道:“大哥,這次改命你有把握麼?”
朱晨逸搖搖頭,輕嘆一聲,道:“我不知道。”他指着那串被擺放在大陣中的金剛菩提,道:“但倘若是七竅玲瓏心,我有九成把握,但這金剛菩提雖說是至寶……”爬在他胸前的張小花渾身一顫,擡起霧濛濛的雙眼,看了他一眼,輕聲道:“大哥,若是有了七竅玲瓏心是不是就可以成功改變命格?”
朱晨逸下意識的點點頭,張小花聞言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決斷之色,道:“大哥,你會得到七竅玲瓏心的。”她看着朱晨逸,一字一頓的道:“你一定會得到七竅玲瓏心的。”
“什麼?你說什麼?”朱晨逸難以置信的望着懷中的張小花,道:“你哪來的七竅玲瓏心?”
對於朱晨逸的詢問,張小花似乎恍若未聞,只見她緩緩的擡起頭,輕聲道:“大哥,你改變命格之後,希望還能記得我這個傻丫頭。”她的聲音越發的顯得低沉、且帶有一絲悲慼之意:“大哥,你的性子要改一改,爲了雲瑤姐姐,莫要再與人爭雄鬥橫了。”
朱晨逸愣愣的看着懷中的張小花,在他的眼中,小丫頭似乎變了一個人似的。
他喃喃的道:“丫頭,你這口氣……”騰然間,他震驚的叫了起來:“七竅玲瓏心是你的心臟?”
張小花慘然一笑,道:“不錯,我的心臟就是七竅玲瓏心。”她一把推開摟住自己的朱晨逸,右手一揮,自腰間摸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向胸前扎去,口中道:“大哥,來生再見!”
七竅玲瓏心,是一顆天生有七個洞的珍奇心臟。有七竅玲瓏心的人,天生心靈就異常純潔,心性與自然相和,能聆聽萬物的心聲,可以與萬物交流,可謂天賦異稟,張小花就是這樣的人。當初在密宗處得知自己的心臟便是七竅玲瓏心後,她的心情十分複雜,一方面,想與大哥朱晨逸長相廝守。另一方面,也希望大哥能夠改變命格成功。
但,兩全其美的事情在現實生活中,卻是非常難得,甚至可以說是不可能實現的。要成功改變命格,她必須獻出心臟,而心臟一旦摘除,即便事後下地府找回魂魄,也是無濟於事,更別提長相廝守了。可是不獻出心臟,改變命格未必會成功,而她就算能夠跟朱晨逸在一起,最終也只能落得個媚兒,鳳凰兩人的下場。
思前想後,她最終還是決定成全大哥,奉獻出自己的心臟。當匕首帶着寒芒、勁風吹起衣衫之時,張小花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流下一行清淚,喃喃道:“大哥,希望你還記得我。”
“不要!”
“小花妹妹!”
純陽子和雲瑤大喝一聲,衝了過來,但由於距離太遠,兩人援救已然是來不及了。然而,就在此時,那怔怔的看着她,傻傻發呆的朱晨逸卻是雙目圓睜。他閃電般的伸出了右手,擋在她的胸前。
噗——
匕首劃破肌膚,直透手背。
朱晨逸雖然是法力高強,但他畢竟是血肉之軀,在沒有時間動用五假法術中金假的情況下,又如何能夠抵擋的住,抱着必死之心的張小花用鋒利匕首的瘋狂一擊。
頓時,一股鑽心的疼痛席捲而來。但,他依舊是忍住劇痛,用被扎穿的右手死死的捏着匕首,另一隻手卻順勢切了出去。
“啪……”
這一掌朱晨逸是帶着些許的怒意,一絲的不甘,狠狠的切在張小花的脖頸處。
張小花雖說在密宗修行過一段時間,但,研習最多的也只是密宗的醫術。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又如何能夠躲得過身爲頂尖高手的朱晨逸攜怒一擊。
頓時,她覺得天旋地轉,幾乎就要昏暈過去了。但在她的心中,卻是依舊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失敗了!
而且還是大哥親手阻止她挖出七竅玲瓏心。
還沒有等她反應過來之時,依稀間,似乎看到朱晨逸出手如電,一把搶下了手中的匕首,順勢將她攬入懷中。
張小花的俏臉瞬間變得煞白無血,她張開了嘴,雖然神智依舊有些混亂,但口中卻發出了撕心裂肺般的吼叫:“大哥,不要……”
朱晨逸慘然一笑,道:“傻丫頭,我朱晨逸即便是改命不成功,又豈會捨得令心愛的女人因此而喪命。”在目睹小丫頭爲愛殉情,他的心是那樣的痛,那樣的苦,甚至比親眼目睹媚兒死在懷中,鳳凰死於當場,還要痛苦萬分。
從幾年前在陝西破落的小鎮上撿到張小花開始,小丫頭就如一個開心果一般,陪他歡笑,陪他哭泣,陪他戰鬥,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他一直以爲這只是簡單不過的兄妹之情,是以,一次次的對於小丫頭的示愛佯作不知。直到此時此刻,即將失去的那一瞬間,他才知道自己錯了,錯的很離譜。
原來在不經意間早已深深的愛上了這個可愛、且有些任性,刁蠻的小丫頭。
現下見小丫頭爲了自己竟然捨去性命,朱晨逸長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懷中鳳眼半眯,陷入混沌的張小花,無奈的搖搖頭,道:“好一個傻丫頭。”張小花聞言,睜開暗淡無光的雙眼,笑了笑,最終頭一歪暈了過去。朱晨逸臉色驟變,伸手探了一下小丫頭的呼吸和脈搏,發現沒有任何大礙,這才鬆了一口氣。而這時,耳邊卻傳來純陽子的略顯急促的聲音:“師弟,時辰將至,你着手準備吧,小花交給我來照顧。”
朱晨逸點點頭,將張小花遞了過去,轉身對雲瑤叫道:“雲瑤,準備開壇作法。”雲瑤應了一聲,開始着手準備一些作法時用的東西,比如說:黃表紙,香案,桃木劍等物品。
約莫一盞茶功夫左右,所有的東西準備妥當。朱晨逸手持七煞劍,端坐在北斗七星陣的最中央,雲瑤則是站在供桌前,點燃香燭,伸手拿起毛筆,沾着硃砂,慢慢的書下朱晨逸的生辰八字。
在道術中,生辰八字十分重要,無論是與人祈福,還是害人性命,均有用到生辰八字。而寫八字僅僅是開壇作法的第一步,按照朱晨逸所說,寫完八字後,便是念咒。雲瑤一臉虔誠的望着供桌,口中唸咒:“……弟子云瑤今日開壇作法……速速顯靈,急急如律令。”
咒畢,她伸手取過桃木劍,挑起書有朱晨逸生辰八字的黃表紙,圍着供桌走了一圈,然後將黃表紙平放於桌面,再取過早已準備好的靈符壓在上邊。
道家的法術,一般都是用咒語和符籙等方法完成的。唸咒是作法過程中不可缺少的部分,挑黃表紙亦是同樣如此,至於用靈符壓在上面,那是鎮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