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油燈,紅色的棺木,風雪交加的漆黑夜晚,再加上一個風獨殘年的老人躺在棺木之中,如果是一位普通人,不說被嚇破了膽,至少也會被嚇的暈了過去。
但,朱晨逸和劉鬆兩人卻是沒有任何反應,老人越是這樣,他越覺得這是欲蓋彌彰的表現。
兩人毫無懼意的表情,落在老人的眼裡,他眉頭微不可查的跳動了一下,隨即瞪大眼珠子,呼吸急促的伸出乾癟的手掌,朝左邊方向指了指,然後用力的擺了擺手。
左邊的方位,正是他一再警告,莫要進去的房間。劉鬆見了,隨口問道:“你的意思是不能進入那個房間?”
老人用力的點點頭,瞪大着充滿駭然之色的眼睛,從喉嚨裡憋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是……是的,紅……衣……厲……鬼!”
從聲音到表情,都十分恐怖駭然,令人聽了頓覺毛骨悚然。老人一遍一遍的強調紅衣厲鬼,阻止兩人進入房間,令朱晨逸頓覺這其中大有名堂。
老人依舊將枯瘦的大手伸出棺外,僵直地哆嗦着,好像要掙扎着再擺出一個手勢,再傳遞出一個信息,可是力不從心,嘴脣嚅動兩下,便昏厥過去。朱晨逸和劉鬆兩人相視一眼,面面相覷。
突然,一個嗚嗚咽咽的哭聲在老宅子中飄飄忽忽地響起來,讓聽到的人馬上感覺到一種瀕死的悲傷。這聲音帶着一絲的沙啞之音,透出女人獨有的那種憂傷和悲涼。
“女鬼?”劉鬆臉色驟變,當即便望聲音傳來的房間跑去,朱晨逸緊跟其後。
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兩人雖是道法高深之人,但依舊是覺得心中有些發毛。長長的過道,黑漆漆的房子,越接近這黑暗之源,越覺得厚重的壓迫感。聲音越來越近,到了裡面的房子,哭聲從門縫中飄了出來。老人的聲音彷彿飄蕩了過來:“不要進入左邊的房間,不管發生了什麼事!”
老人的警告,和現場詭異的氣氛,如果是普通人,肯定會掉頭便走。但,朱晨逸和劉鬆兩人並非普通人,在短暫的愣神後兩人便伸手推門。
突然,那本來關着的門竟然開了一條縫,黑暗從裡面透出來,伴着嗚嗚咽咽的哭聲。
劉鬆一腳便將門踢開了,房間的窗戶是大開的,陣陣寒風席捲着雪花飄了進來。首先躍入眼簾的是一個長髮披肩,身着紅衣的女子背對着大門,站在窗戶旁邊,喃喃細語,似哭泣,似呼喚。
在這名女子的身邊是一個紅色的棺木,很小,看那架勢,最多也只能裝入一個五六歲的孩童。
紅衣女子伸着略顯浮腫的手,輕輕的拍打着紅色的棺木,口中唸叨着歌謠,時不時夾雜着幾句寶貝睡覺的話來,令人聽之頓覺毛骨悚然。
迎着飛雪映出來的光亮,紅衣女子忽然猛的一回頭,劉鬆驚的倒退一步,但見這名女子一臉戾氣,樣貌十分恐怖,雖然是一張哭泣悲傷的臉,可是大睜的眼睛裡全是陰厲。
陡然之下,驚嚇過度的劉鬆,一連倒退三步,忽然間,從背後伸出一雙大手,將他的身體扶住。還沒等他回頭張望,便聽耳邊傳來略顯蒼老、且有幾分木然的聲音:“不能進去!”
劉鬆猛的一回頭,但見老人手中提着個油燈,一臉驚恐的望着站在窗戶前的紅衣女子,喉嚨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紅……紅衣厲鬼!”
古宅中安靜得只聽得見屋外的風雪聲和衆人的心跳聲,以及紅衣女子時不時傳來的喃喃細語。昏暗的油燈下,小火苗竄動,把三人的影子拉成奇怪的模樣,映在牆上。屋內的那口朱漆小棺材靜靜地擺在那裡,反射着火苗的光,令現場的氣氛更加壓抑了起來。
紅衣女子依舊是站在那裡,連頭也沒有擡一下,慢慢的拍打着棺木,喃喃細語,口中哼着不知名的歌謠,好像在哄着孩子入睡一般。
咚咚的敲擊聲,在寂靜的夜晚傳的很遠,很遠。朱晨逸一聽棺材被敲擊出的聲音,眉頭便皺了起來——那聲音是實的,棺材裡面有人。
面對如此詭異的現象,現場的三人表情各不相同,劉鬆歪着腦袋,望着站在窗變的紅衣女子,好像在思索着什麼。老人舉着手中的油燈,卻是目露擔憂之色,不知道他擔憂的是紅衣女子,還是劉鬆和朱晨逸兩人的處境。
朱晨逸表現則更爲輕鬆,作爲道家弟子,再加上開了陰陽眼,這個紅衣女子是不是鬼,他一眼便能瞧出真僞。
諷刺的是,還沒等他開口說話,便見劉鬆大吼一聲,當即叫道:“你這女子是什麼人,爲何要裝鬼嚇我們?”
棺木,紅衣女子,搖擺不定的昏暗燈光,再加上老人不停的進行暗示,這便是紅衣女鬼。如果一般人,不要說是去辨別真僞,能不被嚇暈過去就算是好的了。
可劉鬆卻非普通人,他本來就堪比鬼怪的存在,用鬼來嚇唬他,完全是個笑話。是以,訓斥聲一落,他身形似電般的探出右手,猛的扣向窗邊紅衣女子的脖頸。
老人一見,大爲吃驚,連忙放下手中的油燈,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口中大叫:“先生饒命啊,我有情非得已的苦衷。”
老人的聲音悲慼,充滿悔意和哀求。朱晨逸心頭一凜,但劉鬆卻是速度不減,伸縮間便探到女子的脖頸處,只消一扣一拉便將這名女子斃命於爪下。
他的速度非常之快,連朱晨逸都沒來得及阻止,劉鬆的指甲已經劃過紅衣女子的領口,眼看便要扣破喉嚨,令女子當場斃命。
就在這時,房間中的溫度陡然下降,一道長長的白綾一下在纏在劉鬆的手上,一拉一拽,便將兇猛的攻擊破去。
不待劉鬆做出任何反應,白綾再次化作一條巨蛇,直奔他的胸口,毫無防備之心,被打中胸口,劉鬆一連退了幾步。直到穩住心神,這才擡頭望去,只見一位白衣女子,飄在半空,手中捏着一段白綾,笑意盎然。
只見這女子身着輕紗般的白衣,猶似身在煙霧當中,周身籠罩着一層輕煙薄霧,似真似幻,實非塵世中人,除了如瀑的長髮垂下,全身雪白。豔極無雙,風姿端麗,嬌美難言,風致嫣然,莫可逼視。只是肌膚間少了一絲血色,顯得蒼白異常,猶若病容,臉上無半點血色。清麗脫俗之容姿,實在是美極清極冷極。在這冰冷的雪夜,女子身上散發出的陰氣使屋內溫度驟然下降,令人有種窒息的感覺。
美、冷、恐怖,這是劉鬆對白衣女子的第一印象。
短暫的愣神後,劉鬆以手捂住胸口,厲聲喝道:“何方妖孽,膽敢偷襲本教主,莫非想找死不成?”
他這一吼,老人頓時嚇得腿腳發軟,噗通跪倒在地。紅衣厲鬼是他杜撰而成,從朱晨逸和劉鬆進入老宅之後,他便惟妙惟肖的去編制這個謊言,從氣氛到語言,再到後來的種種,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不讓兩人進入那個房間。
往日屢試不爽的這一招,這次竟然沒有奏效。不但沒有嚇唬住兩人,反而引出了真正的厲鬼,這是他做夢也沒想到的。他只是個鄉野農夫,看不到厲鬼的樣子,但,屋內溫度低至極點,從劉鬆的呵斥聲中,讓他清醒的意識到這個房間中真的有厲鬼存在。
當朱晨逸看到女子一襲白衣,恍若畫中人時,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這名女鬼正是在當日在巫族所救的畫中人——馮鈴兒。
她的出現,令朱晨逸感到十分意外,更是不解。這棟宅子正是那枚乾坤令的埋藏之處,而按照當日的約定,這乾坤令,已經送出,馮玲兒應該不會出現在此處纔是,不得不令人懷疑這女子的動機。
爲了安全起見,朱晨逸悄悄的從腰間的帆布袋中,摸出兩枚落地銅錢扣在手中,大步的走進了房間。
搖曳昏暗的油燈下,紅色的棺木,披頭散髮的紅衣女子,寒風夾雜着飛雪吹進陰冷屋子,一切都那麼朦朧,顯得格外詭異。老人呆呆的坐在地上,一臉驚恐的望着大步走進來的朱晨逸,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馮玲兒也發現了朱晨逸的存在,她淡然一笑,收起手中的白綾,散去法力,隔空行了個禮,口中道:“朱道友,想不到咱們又見面了!”
聲如黃鸝,動聽悅耳,再加上一襲白衣,貌若天仙,好似九天仙女下凡一般,令人望了大生憐愛之意。朱晨逸是男人,並且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即便他心中十分懷疑馮鈴兒在此出現的目的,但,依舊是不忍心傷她。
當然,這不幹任何問題,完全是對美女的一種愛護和欣賞,同時也是男人的另類心理在作怪。他微微一笑,極爲隱晦的將落地銅錢藏在手心中,抱拳還禮,道:“馮道友多日不見,依舊是光彩照人,令在下仰慕不已啊!”
言語調侃,略顯輕鬆愜意,可馮鈴兒卻聽出其中卻夾雜着些許的蕭殺之音。不待朱晨逸有任何反應,她右手一揮,一道寒光****,直朝朱晨逸面部撲來。劉鬆大驚,厲聲喝道:“你敢!”話音未落,身形暴起,右手疾若閃電般的朝那道寒光抓去。
馮鈴兒冷哼一聲,纏在腰間的白綾一閃而出,如兩朵白雲一般,直逼劉鬆,一朵直接打在他那隻略顯乾枯的手上,另一朵將寒光裹住,朝朱晨逸拋去。
劉鬆的法力雖高,但馮鈴兒也非等閒之輩,她在習得朱破頭留下的法門後,轉爲鬼修,法力是大增。即便是鬼王也不一定是她的對手,更何況,在劉鬆毫無防備之下,白綾絲毫沒有阻擋的打在他的手上。
但聞,啪的一聲輕響,不但劉鬆的手被阻擋了一下,就連那道寒光也被捲起。絲絲的寒光,夾雜着陰冷的氣息,透過白綾一閃而至,直撲面門,朱晨逸大驚,連忙伸手一抄,將寒光接在手中。
感受着掌心中傳來的陣陣寒意,他連忙低頭望去,只見手心中一塊巴掌大小的令牌,無論是花紋,還是樣式,均與先前的大巫令別無二至。這時,耳邊傳來馮鈴兒如同黃鸝般的甜美聲音:“朱道友,這是昔日我許下的諾言,今日便交付於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