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一閃,那人穩住身子,雙手一抱拳,一臉愧疚之色,口中道:“這位道友,在下適才急於趕路,差點撞到閣下,還望多多見諒!”說罷,一揖到地。
這人無論是從態度還是言語上,都無可挑剔。朱晨逸頓覺心中怒意消散,定眼瞧去,這人一身道袍,年紀約莫在二十來歲,但見他腰間掛着一柄寶劍,身上透出絲絲的寒意,明顯也是修道之人。
朱晨逸見他一臉驚慌的樣子,微微一楞,隨即笑了笑,道:“些許小事,道友無需自責。”
朱晨逸的聲音雖輕,但道人聽在耳中,心頭卻是猛的一震。騰然間他想起一個人,那便是在巫教手中將他救下來的高人。由於天色較暗的關係,他沒有看清楚恩人的臉,可聲音卻是記得十分真切。
是以,在朱晨逸的話剛落,他便再次拜倒,口中道:“嶗山派馬卓羣多謝道友昔日援手之德!”
“馬卓羣?”朱晨逸眉頭一皺,側着腦袋想了片刻,終於想起在皖南大山中怒斥巫教的道人。當下,他微微一笑,伸手將馬卓羣扶了起來,道:“舉手之勞,不敢言謝!”
說着,他見馬卓羣又欲拜倒,便知此人有些迂腐,連忙轉移話題,隨口問了一句:“不知馬道友來此所爲何事啊?”
只是隨口一問,卻沒想到馬卓羣卻是說出令人爲之側目的話來:“我嶗山派應天師教之約,來此商談鏟危害江湖的一教二魔頭。”
他似乎怕朱晨逸聽不明白一般,接着解釋道:“不光是我嶗山派,就連天下各派也齊聚於此,共同商議此事。”
朱晨逸微微一怔,隨即問道:“一教二魔頭?”
馬卓羣轉頭看了朱晨逸一眼,摸摸腦袋,詫異道:“道友想必是苦修之士吧?連名滿江湖的一教二魔頭都不知道?”說着,他見朱晨逸搖頭以示不知,便繼續說了下去:“一教便是巫教,這巫教專門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危害江湖多年,已成爲一顆毒瘤。”
說到這裡,他嘆息了一聲,道:“巫教雖爲惡江湖,還比不上這二魔頭。二魔之一的林雄武,一身法力高強,至今還未遇到敵手,再加上他逃命的本事奇強,幾年下來不知道禍害了多少良家婦女的清白,毀了多少人的性命。”
巫教危害江湖這事,朱晨逸也知道,雖然巫教是巫族的分支,他又被擁爲聖主,但他對巫教依舊沒有多大的好感。至於林雄武他恨不得將其親手擊殺,是以,馬卓羣的話一落,他便叫道:“這一教,一魔頭應該剷除。”
面對朱晨逸略帶蕭殺之音的言語,馬卓羣淡然一笑,道:“道友有所不知,這一教一魔,遠遠比不上最後一個魔頭。據說這小子法力高強,姦淫擄掠,無惡不作。他不但殺人如麻,不顧江湖道義,而且公然挑釁與擊殺各大門派弟子。”
朱晨逸聽這人居然如此厲害,心中一驚,連忙問道:“這人是誰?你見過他麼?”
馬卓羣搖搖頭,道:“我雖沒見過他,但他的嘴臉已是傳遍江湖,只要一見面我便能將其認出。”說着,他一拳將旁邊的一顆碗口粗的樹踢斷後,咬牙切齒的說道:“此人還殺了我派大師兄馮林,我嶗山派與他勢不兩立。”
嶗山派馮林道人本是被邪修斬殺於皖南,但在茅山派兩個道人,以及鳳陽派的褚昊陽的捕風捉影下,這個罪名被按到朱晨逸的身上。先前他還爲這件事苦惱,現如今聽說兇手找到了,當即大喜,連忙問道:“殺你派大師兄的人是誰?長的什麼樣貌?”
正處氣憤中的馬卓羣,根本沒有注意到朱晨逸的異樣。在聽到他的詢問,連忙將江湖上傳聞的樣子說了出來:“這個魔頭年紀大約在二十歲上下,一襲白衣,叫朱晨逸,人雖小,但比先前的一教一魔更爲厲害,據說他還是巫族的什麼聖主,可以統領巫教。”
馬卓羣的話如雷霆般的轟在朱晨逸的耳邊,他只覺一陣頭暈目眩,身形搖搖欲墜,直到穩住心神後,這才問道:“你怎麼肯定這朱晨逸便是魔頭?”
詢問也是一種無言的辯解,可沒想到馬卓羣的一番話,差點令他暈厥過去:“這小子膽大包天,他與巫族殘害我正道中人,與巫教的林雄武共謀採補之事,在奸計被識破之後,便****了歸雲山莊莊主雲飛揚之女,逃之夭夭。當茅山兩位道友抓住林雄武之時,是這小子將他放跑了……”
馬卓羣一件件的將他所做的惡事擺了出來,朱晨逸聽了頓覺心中一陣憋悶,當即噴出一口鮮血。對於馬卓羣所指認的這些事情,他一樣也沒有做過,只因爲生就一身俠骨,爲了救人,做好事,生出了種種誤會,到頭來竟然成爲危害江湖的首惡,這樣的結局是他沒有想到的。
馬卓羣見他口吐鮮血,連忙走上前去,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遞了過去。口中道:“道友如果是受了傷,在下這些丹藥對於傷勢還是有些幫助……”話音未落,便見朱晨逸將瓷瓶推了回來,慘然一笑,道:“道友所言屬實麼?”
“當然!”馬卓羣點點頭,似乎怕朱晨逸不信一般,繼而說道:“道友若是不信,可隨我先去掌門之處,然後再與各派匯合。”
朱晨逸一聽心中更是叫苦連連,想不到自己竟然臭名昭著到如此地步,令天下英雄共剿之。
再一想在商量對付自己,他暗自思量道:“雖然江湖上鬧得沸沸揚揚,說都認識我,可這個馬卓羣明明不認得我,想必也是在瞎扯,且過去看看,這些正道人士想如何對付我。”
一念至此,他雙手一抱拳,衝馬卓羣微微一禮,口中道:“江湖傳聞嶗山派掌門法力高強,一直仰慕在心,今日藉此機會好去拜訪一下前輩高人。”
假話在適當的時候說出來效果十分明顯,馬卓羣一聽朱晨逸恭維本派掌門,頓時大爲歡喜,再加上他見朱晨逸法力高強,當即沒有絲毫的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穿梭在叢林中,行徑了將近一個時辰左右,便到達一座破落,荒蕪的莊園。莊子雖不小,但久無人住,顯得十分蕭條,再加上大雪封山,氣氛就更加壓抑起來。
一踏進莊園,但見裡面靜悄悄的,顯得死氣沉沉,隱約間,傳來陣陣的血腥味。踏入第一步,便感覺到一陣蕭殺之意,令人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馬卓羣臉色驟變,一腳踢開虛掩的大門,但見門口血跡點點,心中駭然,連忙叫道:“掌門。”
但屋內卻是一片死寂,哪裡有任何聲音。他刷的一下從腰間拔出寶劍,衝了進去,但見屋內正中的位置躺了五個人,脖頸處被割斷,露出了氣喉,大量的鮮血凝固在他們身體的兩側。
他一眼便認出這是跟隨掌門的五位師兄弟,在嶗山派這些人算的上是頂尖高手了。平日裡這五人負責掌門的安全,跟他形影不離,卻沒想到今日居然慘死於此。
馬卓羣衝出屋外,大叫了幾聲,但見沒有任何反應,便向山莊外跑去。朱晨逸怕他出現什麼意外,當即追了上去。
馬卓羣一邊跑一邊呼喊,聲音中充滿了悲壯和焦慮。跑着,跑着,突然間前頭幾個人迎了上來,爲首的那位是身穿黑色袍服肩膀扛着一隻怪鳥的少年。
那少年見馬卓羣口叫掌門,表情驚慌,飛奔而來,當即大喜,將肩部上的怪鳥往天空一拋,大叫一聲,右拳驟然擊出直取馬卓羣胸口。
拳勁剛猛,且有些許的腥風夾雜在其中,一看便知道是十分陰毒的功夫。馬卓羣大驚,手中的長劍如流星般掠過,從身子左側橫切而出,直削拍往胸口的那一掌。
那少年冷笑一聲,雙掌一搓,便將寶劍拍向一邊,未待馬卓羣變招,又是一掌當胸拍到。
馬卓羣躲閃不及,胸口被重重打了一掌。巨大的力道,令他當即噴出一口鮮血,萎靡在地。
從出拳頭,到擊掌,僅僅在呼吸間,等朱晨逸反應過來,馬卓羣已是被打倒在地。站在少年身後的幾人提起刀劍,便朝癱倒在地的馬卓羣砍去,大有一擊之下,取其性命的架勢。
朱晨逸大駭,定眼望去,發現這名少年竟然是巫族大長老的弟子:霖楓。不,準確的來說應該是落霞谷的劉楓。
劉楓的出現令他感到十分意外,甚至用驚詫來形容也不爲過。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他來不及細想。當下大喝一聲,飛身躍起。雙手交錯間,拳掌交替,眨眼間功夫,便將準備斬殺馬卓羣的黑衣人震的當場暈死過去。
正在歡喜中的劉楓忽見白影一閃,手下紛紛倒地不起,連忙轉頭望去。待他發現來人是朱晨逸,勃然大怒,當即叫道:“又是你小子!”說話間,他拳掌交替,不待朱晨逸收身,雙拳已然直奔胸口而來。
攻擊異常兇猛,但朱晨逸豈是等閒之輩,在得到先主完整的傳承後,功力那是暴漲了數倍之多。雖法力不濟,但勝在功法精妙。
待雙拳距離身體不足三寸之時,他向旁一閃,右掌橫切而出,直攻劉楓的腦袋。劉楓淡然一笑,脖子一縮,躲過致命的一擊。於此同時腳踏中門,化拳爲掌,直取朱晨逸的咽喉。朱晨逸脖子微微一揚,雙手握拳,於胸前平平推出,迎向劉楓的鐵掌。但聞,砰的一聲巨響,劉楓被震退了七步,方纔穩準身形。
而朱晨逸也同樣被震退了三步有餘,他雖穩住身形,但腳底下的青磚卻是佈滿瞭如同蜘蛛網一樣的裂紋。
初步交手,朱晨逸略佔上風。
兩人又連續拼鬥了幾招,均是乾淨利落,功力不相上下。朱晨逸心中駭然,他沒有想到劉楓的功力竟然暴漲到如此地步。
劉楓同樣吃驚不小,對於朱晨逸的功力,他是心知肚明,本以爲自己在族中習得厲害的法術,並服用了增加功力的藥物,完全可以將朱晨逸斃於掌下,可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如此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