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有靈符的竹片是爲了釘住地氣,而紅繩卻是載體,用來將剛雀窪的地氣通過繩索抽掉過了。
在張老闆的帶領下,幾人藉助微弱的月光摸進了村子。爲了防止狗叫驚動村民,張老闆拿起事先準備好,且下過麻藥的狗食,圍着村子撒了一圈,直到沒有聽到一聲狗叫之後,這才偷偷的向那個小土坡走去。
由於準備比較充分,再加上村民休息的也比較早,基本上沒有出現任何問題。很快,幾人手中拿着紅繩的繩頭跑了回來。
朱晨逸將另一枚貼有符籙的竹片綁在紅繩之上,然後將竹片釘入墓穴所在的位置。一番作法過後,他將那柄百年桃木製成的寶劍,往地穴中一插,然後吩咐衆人動土。
得到指示後的幾人,立即抄起鋤頭,在朱晨逸指點的位置挖了下去。這一挖卻將衆人嚇了一跳,甚至連那位見多識廣的張老爺都一屁股坐到地上。
滋滋——
一陣清響之後,被挖開的地方騰起了濃濃的煙霧。
這個過程很短,大概持續了有數十秒鐘。煙霧消失之後,朱晨逸吩咐張老闆將紅繩收回,自己則往旁邊的草地上一坐。
很快,紅繩被收了回來,同時墓穴也挖好。將棺槨下葬之後,朱晨逸再次讓那些負責挖地的漢子們,在墳前龍虎砂的位置挖兩個呈八字形的溝渠,然後再將五營的犁頭符埋入其中。
挖坑,埋下貼有符籙的犁頭,這是爲了鎖住地氣,也是第一步。
隨後,朱晨逸令衆人在墳後侍砂位置挖上兩口井,外用石磚砌成八卦形井巖,左邊用砂填埋,右邊用水灌滿。
在《楊公訣》中,侍砂是吉砂,位於墓穴後面兩邊擁護送迎的砂,如衛兵持立兩側,能抵擋外來四風吹射,聚集內氣。朱晨逸將兩口井挖在這個位置,目的就是爲了奪取剛雀窪的地氣。
人多力量大,這句話再任何時候都非常實用。在衆人的共同努力下,井被挖好,甚至連填埋的砂子和水都被倒入井中。
遷葬到了這個地步基本上算是完成了,但朱晨逸依舊不放心,於是在墓碑之上請來三煞神。
遷葬完畢之後,朱晨逸深深的望了一眼張老闆,道:“令尊骸骨已入吉穴,望你遵守自己的誓言,否則……”說着,他淡淡的掃了一眼墓穴的位置,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這一掃,一笑,卻令張老闆心驚肉跳。頓時令他想起了先前朱晨逸埋入墳冢的一道靈符,當時他沒有在意,再加上被神乎其神的法術所迷惑。冷靜下來後他現在一想,臉色驟變,急忙問道:“先生,請問那道在棺槨內的靈符是?”
“沒什麼,一道鎮壓地氣的符籙而已。”看着張老闆忐忑不安的樣子,朱晨逸心中冷笑不已。那道靈符是他故意下的,爲了防止這位張老闆得到風水庇護後,禍害鄉里,所以他才留下一道破除地氣的靈符。
以十年爲限,十年一過,這個吉穴將成爲大凶之地,這也是他爲什麼在墓碑上請來三煞神的原因。爲的就是防止這位張老闆,請別的風水先生來破法。
有了三煞神坐鎮,懂門道的地師一般不會出手,即便願意出手化解了這一死劫,棺槨一開,泄了地氣,這個穴也就廢了。至於那些半吊子的跑江湖風水先生,一旦盲目的推倒石碑,刨墳、開棺,勢必會中了煞氣,七七四十九日必死無疑。
不過朱晨逸也不會害這個張老闆,只要他能夠不爲惡鄉里,魚肉百姓,那麼朱晨逸十年後,必定會將那道靈符取出。
張老闆心中雖有疑惑,但表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得到吉穴之後,他當即提出將貓兒地送給朱晨逸。
朱晨逸擡頭看了一眼掛在天空中的月亮,覺得陰氣越來越重,於是提出先回去明日再說,張老闆也不敢反駁。
回到張老闆的住處,又是一頓吃喝,依舊以朱晨逸醉倒酒席這才落幕。
睡夢中,朱晨逸突然發現有很多人圍住他指指點點,有更甚者竟然破口大罵。他正欲分辯,而這時耳邊卻傳來一聲厲喝:“你這術士竟然爲了一己私利,禍害一村百姓,該當何罪?”接着他就看到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砸了過來,正中眼部,一陣疼痛頓時席捲全身,隨即整個人清醒了過來。
醒來到朱晨逸覺得有些尿意,於是準備出去上個茅房。可這一從牀上爬起來之後,他就發現一個問題,那就是眼前一片漆黑,這對於修煉過地眼術的他來說,很反常,也不符合邏輯。
“莫非我的眼睛瞎了?”朱晨逸大驚,連忙拿過旁邊的火摺子。這不點燈還好,一點燈他的心一下子涼了大半截。眼睛沒瞎,但也相差無幾,看東西卻非常的模糊,即便是將房間的蠟燭點上,他依舊才能給看個大概。
哎——
朱晨逸輕嘆一聲,自語道:“報應終於來了。”
在用通脈法取剛雀窪地氣之時,朱晨逸就知道會承受一定的惡果,可沒有想到報應來的如此之快,如此之兇猛,甚至都超過了他的預料之外。
不過他並不後悔,爲了救九命貓,不要說一雙眼睛瞎了,就算捨去性命,朱晨逸也會在所不惜。更何況,眼睛並沒有瞎,只不過是半瞎而已。
爲了彌補所犯下的錯誤,朱晨逸披星戴月,摸索着來到張老闆父親的墳墓前,破了風水格局,泄了地氣。
好在下葬時間不長,給剛雀窪造成的損失不大,再加上他破法及時,後果不是十分嚴重。雖不說令這個村子恢復到以往大富大貴的地步,但村民卻是自從無礙,更何況少了張老闆的父親的骸骨奪取地氣,剛雀恢復不過是百年的時間。
一番折騰之後,重新躺到牀上的朱晨逸,混混沉沉的睡了過去。直到第二天上午數十點鐘,他才被外面一陣嘈雜的聲音吵醒。
批着衣服,打着哈氣的朱晨逸,揉着腥紅的眼前走出了房間。可沒曾想剛院子就發現很多當兵的站在院子中間,張老闆鼻青臉腫的蹲在一旁,雙手抱着腦袋,瑟瑟發抖。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杆冰冷的槍支頂在他的腦袋之上。朱晨逸大驚,即便是他道法高深,在這麼斷的距離上,他依舊沒有辦法逃脫,當下連忙說道:“這位長官,你的手可千萬不能抖啊。”
朱晨逸這一麼一說,那個拿槍的士兵頓時樂了,當即咧嘴一笑。而站在一旁貌似領隊的長官,看了他一眼,再低頭看了一下手中的一個畫像,兩者比對了一番,隨即衝士兵們吼道:“捆上!”
長官一聲令下,士兵們如狼似虎的撲了上去。頃刻間,朱晨逸被五花大綁了起來。而這時,從門外走進來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領隊的長官見了,立即跑了過去,在其耳邊耳語了幾句,隨即將手中的畫像遞了過去。
年輕人接過畫像一看,再比對了一番,擡手就給一耳光,接着罵道:“狗日的,竟敢害老子。”
一巴掌,再加沒頭沒腦的這麼一句,朱晨逸頓時有些茫然。看着面前這個長相頗爲陰曆的年輕軍官,他想不明白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他。
不過,這個問題很快有了答案。年輕人在打完他之後,自我介紹道:“鄙人陳小風……”名字說出後,他見朱晨逸苦苦思索,立即話鋒一轉,道:“不知先生可否記陳家莊,陳老爺。”
“陳老爺?”
唸叨了一句,朱晨逸這纔想起了那位縱橫鄉里,魚肉百姓的陳老爺。而這時,耳邊卻再次傳來了年輕人的聲音:“那是家父。”
在三日前,他家供奉十餘年的江西先生在臨死前,來到軍隊找到他,並將朱晨逸和道士利用風水害他家的事情和盤托出。而他則當即大怒,帶着一隊士兵,往回趕。
說來也是朱晨逸命中有此一劫,本來這種無名無姓,無相貌的撒網式搜素無異於大海撈針,可恰巧陳老爺圈養的江湖客中,剛好有一位丹青高手,幾筆就將朱晨逸勾勒出來。更爲湊巧的是,陳小風正好在此附近辦事,這才誤打誤撞將他抓到。
見朱晨逸不在說話,陳小風也懶得囉嗦,直接衝士兵一揮手,下達了命令:“帶走!”
簡單的兩個字,就決定了朱晨逸的命運。那些個軍閥的兵二話沒說,拖着他就走,一路上罵罵咧咧,推推搡搡也就罷了,甚至有些個拍馬屁的傢伙,時不時的還給他那麼一下子,這令朱晨逸頗爲無語。
好在這樣的時間不長,上了大路他就被扔上了卡車,由幾名拿槍的士兵負責看守。躺在車內的朱晨逸看着車子行走的方向,立即意識到陳小風要將自己帶回陳府,爲其爺爺從新遷葬。
就這樣一路顛簸,大概在天擦黑的時候,車子停在陳府的門口。朱晨逸被幾個士兵粗魯的拖了下來,這時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那就是以前在陳府門口守着的狗腿子們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手拿槍支的幾個士兵。
不止是朱晨逸發現了問題,就連那位陳府的大公子陳小風,也呆立當場。
那些負責站崗的士兵似乎也發現了衆人,當即將槍口一轉,大聲喝道:“什麼人?”
一時搞不清狀況的陳小風也不敢託大,連忙答道:“我叫陳小風,是南京馮司令的兵……”
本來他以爲報出自己的身份這些哨兵會立即放行,可沒想到話還沒說完,就被左邊一個大黑個一聲厲喝打斷:“我管你是誰,來這裡幹什麼?”
聽哨兵口氣頗大,連馮司令都不放在眼裡,陳小風嚇了一跳,口氣一下子變的溫和無比,甚至帶着一絲討好的味道:“這是我家,勞煩兩位去通報一下。”說着,他從口袋中摸出幾塊大洋,塞了過去。
有錢能使鬼推磨,即便是這些當兵的也不例外。收了錢後,哨兵們的臉色緩和了很多,黑大個依舊囂張的一擺手,道:“等着!”
看着牛叉到了極致的哨兵,陳小風也不敢動怒,只有傻傻的站在門口等候。更爲諷刺的是,旁邊一個拍馬屁的傢伙見陳小風心中不悅,他跑上來就踢了朱晨逸一腳,這令其頗爲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