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裡的老太太取出她的老式手機,找到盛楠發給她的短信給許長安看。
短信的內容,就是告訴老太太他幾點帶着長安來,房子要暖暖的,甜點要提前去預定好,讓師傅加緊做,雖然只有幾句話,還有錯字,可是長安看着看着,卻好像看到了盛楠笑着的,幸福洋溢的臉。
真是個傻瓜啊,明知她不過是要找個地方問話,卻還是想着怎麼能讓她最安心,最舒服,怎麼給她一個溫暖的地方。
其實有些事,長安是知道的。比如別墅裡的地燈,她摔倒了一次,第二天就有她輕易能摸得到的地燈放在那裡,她喜歡在窗前坐着看書,第二天就有懶人沙發和暖氣放在哪裡,他的別墅裡本來只有四五個暖氣片,她回一趟青城回來,就又加了四五個。
這世上,就是她的爸爸媽媽,都未必時時刻刻都記得她怕冷畏寒的毛病,都未必時時刻刻都想着讓她暖暖的,一丁點兒都感覺不到冷。
那羣年輕人說說笑笑的下樓來了,兩個年輕姑娘過來,想問清楚長安糕點是哪家做的,剛剛開口,突然樓道里咚咚咚一陣聲音,伴着高聲叫喊,“長安,長安!”
長安嚇了一跳,回過頭,盛楠從樓梯下面出來,看到她就衝過來,一把把她拉進懷裡緊緊抱着,雙臂緊了又緊,像是怕她跑了似的。長安怔怔被他抱着,耳邊一側是他急促的喘息,一側是他激烈的心跳,兩個聲音焦急的在她耳邊交匯着,讓她彷彿瞬間陷入他心底的某個地方,強烈的感覺到了他的緊張和害怕,甚至是,恐懼……
長安擡起手,試着擡起來,摟住盛楠,從他背後一下一下的,輕輕拍打着他的脊背。她不懂得如何安慰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人,她懂得如何愛一個孩子,如何安撫一個孩子,卻不知道該怎樣安撫盛楠,只能像是對盛傑那樣,用自己掌心的溫度,讓他漸漸平靜下來。
“盛楠,你怎麼了?”
聽到他呼吸逐漸平復些,長安才小心翼翼的問。
盛楠好像虛脫了一樣,只抱着她,把半身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卻是一句話都不說。長安被他累的背都有些疼,稍稍掙脫了下,他卻動也不動,她只好開口,“盛楠,你弄得我有點兒疼。”
“疼……”盛楠喃喃着,果真送了些,低頭看着長安,眼裡朦朦朧朧的,像是還沒睡醒的樣子。這下長安隱隱明白了,輕聲問,“你是不是做夢了?”
“嗯。”盛楠孩子似的點點頭,委屈極了,“我夢到你走了,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走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了。”他的委屈化作紅彤彤的眼眶,垂着頭的模樣,何止是委屈,簡直是可憐了。
長安嘆了口氣,她的確是要走的,離開濱城一段時間,可怎麼會走到盛楠都找不到的地方呢?
“你不會找不到我的。”長安輕笑,“我是猴子,你是如來佛,你張開手掌,我就在你手掌裡天涯海角的遨遊,你合上手掌,我就在你的五指山下面乖乖呆着。”
她笑看着盛楠,盛楠起初有些茫然,隨後蹙了蹙眉,“長安,我覺得,你這樣說不好。”
“爲什麼不好?”長安偏頭,笑問。
“因爲,你會讓小孩子誤以爲如來佛祖對猴子有意思,這樣很不好!”他一本正經的皺着眉道,好像不僅說了,而且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
那幾個年輕人中有人忍不住撲哧笑出來,其餘幾個也跟着哈哈大笑。長安揹着手,看着盛楠,也在無聲的輕輕笑着,他啊,真是個傻孩子!
盛楠也笑,但他還是把長安拉進懷裡,用自己的下頜頂着她的頭頂,用自己的雙手摟着她的身軀,把她包裹在自己的中心。其實他剛剛還夢到許許多多可怕的場景,但他一點兒都不想告訴長安。
前路漫漫,他們走的必然十分辛苦,可他希望長安的辛苦少一些,哪怕是報仇,讓他去做就好了,她就這麼幸福的生活在他的五指山下吧,雖然沒有自由,但總不會被風吹雨淋,總能躲一方安寧。
然而,她到底是那隻不安分的猴子,她自己的路,一定要自己去走,纔會心安理得,而他就只能陪伴在她身邊,替她降妖伏魔……這麼說來,他還是如來,她還是猴子,還好,他們之間沒有那個第三者唐僧!
長安沒有吃晚飯的習慣,尤其吃過甜點後,她是絕不吃晚飯的。
盛楠卻一定要吃。
反正今晚他們都沒有回醫院的打算,盛楠聽說那幾個人要找長安吃過的甜點,自告奮勇帶他們去。
準備出發,被長安攔住,“回去把鞋子穿好。”她低聲說。
盛楠一低頭,才發現自己只穿了一隻鞋子。本來進房間的時候沒有換過鞋子,長安睡着後,他也覺得累,就脫了鞋子,在她牀邊趴着,剛剛猛然從噩夢中醒來,又發現她不在,也就顧不得好好穿鞋,爬起來就往出衝,這會兒那隻鞋子在哪兒都不記得了。
他皺了皺眉,漂亮的臉難得紅起來。
小夥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拿着只鞋子走進來,問盛楠,“盛先生,這是你的鞋嗎?”
本來那幾個年輕人早發現了,這會兒小夥子一問,頓時都哈哈大笑起來。盛楠臉上掛不住,氣鼓鼓的從小夥子手裡搶過鞋子穿上,還嘀咕,“喊那麼大聲幹什麼!”
小夥子表示自己很無辜,幾個年輕人笑的更歡快了,長安也跟着笑,雖然不像他們那樣笑的歡快,但淺淺淡淡的笑容裡,也透着幸福和真心的歡快,盛楠安心的覺得,他總算還是能看得出來,長安究竟高不高興。
可長安知道,他是故意搞怪讓她笑的,她怎麼能辜負他呢?
“走吧。”等盛楠穿好鞋,長安上前,挽住他的臂彎,仰起頭望着他輕聲問。
盛楠一愣,低頭看着她挽住他臂彎上雪白的小手,擡起另一隻手,輕輕捏住,“走!”
走一步,盛楠別過臉,還是有點兒不爭氣的溼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