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漆黑,黑的好像永遠都看不到盡頭。
醫院的走廊,白熾燈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出蒼白或者慘白的顏色,急救室紅色的燈急促的閃爍着,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狠狠的捶打在盛楠的胸口,他筆直的站着,沉默的望着,等待着急救室雪白的大門打開的時刻。
走廊裡來來回回,已經有兩個盛楠的屬下來過,他們只能和商譽說話,對盛楠說任何話都是沒用的,他聽不到,也不會聽。
現在,他的世界裡只有許長安,只有許長安是否能活下來這唯一一件事!
盛楠的臉上有血,還沒有乾涸的血已經發黑,他鼻青臉腫,右胳膊綁着半個小時前護士給他綁上的繃帶。喬笙在被喬笛推入搶救室前抓住盛楠,狠狠的揍了他一頓,盛楠沒有反抗,所以被揍得不清。但喬笙沒有解氣,他指着醫院的大門說,“這是喬家的醫院,你給我滾,滾出去永遠都不要出現!”
盛楠此時此刻筆直的站着,彷彿就是要告訴喬笙,他不會走,除非他變成屍體,否則在確認許長安沒事以前,他不會離開。
“商助理,查清楚了。”一個屬下衝進醫院找到商譽,氣喘吁吁的將一份化驗單交給他,“的確是和三年前完全相同的。”
商譽的眼底閃過一抹凌厲的深邃,不知想着什麼,隨後他收好化驗單,點頭問,“辦公室已經封起來了吧?”
“是。”屬下彙報,“盛董離開後,我們立刻封鎖了辦公室,請嶽小姐到別的地方休息。不過,嶽小姐在盛董離開後就一直在哭,也一直不肯吃東西,我們擔心她會不會……”
“她姐姐還生死未僕,如果她想殉葬,就讓她去。”商譽冷冷的打斷了那名屬下的話,屬下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頷首應下,問,“那麼,我們還需要做其他調查嗎?”
“不需要了,小北那裡的情況你熟悉嗎?”商譽道。
屬下道,“是,屬下來之前,小北特地讓我彙報盛董,今天下午經濟科的人一個都沒進去,全部被攔在外面,盛董離開後不久,他們也走了。姚市長的助理曾打來電話,說姚市長親自給盛董打過電話,但他沒接,姚市長對此事並不瞭解,所以恐怕是工作流程方面有些問題,他說他會批評他們的。”
“批評。”商譽冷笑,“我知道了。我現在要出去一趟,你留在這裡陪着盛董。”
“是。”屬下站在了商譽原來的位置,商譽轉身離開。
在許長安沒事前,盛楠肯定不會離開,已經和易博約好的見面,只能商譽親自去。而且今天發生的事情讓商譽很擔心,他覺得完全可以請易博幫忙,前提自然是雙方談妥。易博報復佟威的目的已經達到,他們易家人向來保守,易博和盛楠的合作本來已經觸怒了易家的家長,商譽有點兒懷疑易博這回會不會再幫盛楠,所以無論如何,他要親自見見他。
盛楠已經連續兩次被下,而且都是在酒中,這次尤其奇怪。盛楠找到的那瓶酒是剛剛打開的,他親眼看到他開封,盛楠使用那個辦公室後,就撤走了秘書室,向來只有小北看着清潔阿姨打掃衛生,進進出出,可能下藥的只有他、小北和清潔員工,商譽不想懷疑小北,就只能把懷疑的對象落在清潔員工身上,事發後,他立即叫屬下把清潔員工暫時帶走詢問,至今沒有詢問結果。
但盛楠那間辦公室本就是開放的,他又沒有鎖門的習慣,再加上因爲電路問題,電梯鎖和監控同時出現過問題,所以暫時很難找到下手的人。但商譽對此也不感興趣,他只想知道,那個內奸是誰!沒有內奸,給盛楠下藥這件事是無論如何都做不成的!
凌晨,搶救室紅色的燈終於停止閃爍,兩扇在陰沉沉的天空下灰暗的大門打開,靜謐的走廊裡響起車輪滾動過光滑地面的聲音。
幾個醫生護士,簇擁着病牀出來,快速轉向ICU綠色通道,盛楠邁開腳步想追上去,站的太久,雙腳麻木,剛邁開腳步就噗通一聲直挺挺的摔下去,商譽留下的屬下匆忙上去扶住他,盛楠單膝跪在堅硬的地面,剛剛下屬分明聽到咯吱脆響,像是膝蓋骨碎裂的聲音,他很擔心,看了眼盛楠的腿想要詢問,但擡起頭,看到盛楠只直直的盯着病牀走進電梯,那些醫生護士都是冷冰冰的表情,而盛楠的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電梯門合上許久,盛楠終於慢慢的站起來,但是站不穩,他那條腿果然出了問題。
喬笙也從搶救室走出來,還穿着手術時的綠色服裝,他看到盛楠並不驚訝,只是怒氣分毫沒有消散,反而因爲需要冷靜的手術變得更加冷漠,錯過盛楠,直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盛楠一瘸一拐的跟在他身後。
屬下倉皇的扶着,因爲盛楠走的急切而且不穩,隨時可能摔倒。
“她,她怎麼樣?”終於,屬下聽到盛楠低聲下氣的問喬笙。他心裡很難過,這事兒不能怪盛楠,他不知道酒裡有藥,被下了藥的人,更沒辦法判斷對面的女人究竟是他喜歡的還是不喜歡的,何況嶽玲瓏有心勾引。
喬笙沒有回答,盛楠情急之下扯住了喬笙的衣袖,幾乎在哀求他,“她怎麼樣,你告訴我!”
“長安怎麼樣,跟你有關嗎?”喬笙反手推開盛楠,眼底的怒火已經在燃燒,他冷冷的盯着盛楠,嚴厲的目光讓盛楠難以承受,但他還是頂着壓力,死死的盯着喬笙,“你知道我對她的心。”
喬笙一愣,冷冷的輕哼一聲,搖頭,“我本來知道,現在不知道了。”
“我不是故意的!”盛楠解釋。
“故意?”喬笙冷冰冰的笑起來,“如果你是故意的,我還會讓你站在這兒嗎?盛楠,你這個連自己都管不住的男人,沒資格跟我們喬家唯一的小妹妹在一起,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