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辜?”喬老夫人悽然冷笑,“既然是喬家的人,就沒權利無辜,除非她身上沒有她爺爺的血!”
話說的如此決絕,沒有給喬啓疏留下反駁的餘地。窗外的風吹來,他只覺得渾身沉重,重的無法呼吸,就像是父親去世的那夜一樣,重重的擔子似乎足以將他壓垮,他必須最先忍住眼淚,最先冷靜下來。
然而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那擔子他不想扔掉,不想就此沉睡什麼都不管,他只想背的更重一點,把女兒身上的擔子也背在自己身上,把女兒柔軟的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下,永遠不讓她冷,不讓她受傷。
所以喬啓疏再沒有說出話,他轉過身,打開門,離開了。
她要長安去承擔的苦痛,他替她承擔。
“要走啊!”
喬啓疏走到樓下,吳媽追上來問。
他愣了下,想起自己答應吳媽要留下吃飯的,抱歉道,“不留了,去看看長安。”
“正好,正愁着誰去送飯呢!”吳媽一拍巴掌,回頭進廚房裡抱了三個保溫桶出來,遞到喬啓疏手裡,“名字都寫在上頭,有長安的、有曼翎的、還有盛楠的,都在上面寫着,你別給錯。”她嘮嘮叨叨叮囑着,喬啓疏應下,才接過來,裡面又送出來兩個保溫桶,吳媽笑着接過,“這兩個,一個是啓達的,一個是蔓貞的,走,我跟你一起送出去。”
“好。”喬啓疏無奈笑笑,他這回來一趟,倒成了送飯的。
吳媽同喬啓疏一前一後的走出去,到了門口,司機正在開車,跟着喬啓疏的人就忙接過他手中的保溫桶先送到車上去。
吳媽看向喬啓疏,“大爺,別恨老夫人,她有她的難處,她這些年,過的並不好。”
喬啓疏深深看向吳媽,吳媽笑了笑,“你們都以爲事情已經過去了,卻不知道她每天都對着老太爺的照片發呆,你們都以爲她已經忘記了,卻不知道多少次午夜夢迴,她都是叫着老太爺的名字醒來,你們可以說她這是執念,可是咱們喬家的人,哪個沒有執念?老太爺死的冤枉,莫說老夫人和你們,我但凡活着,有一日能替老太爺報仇,也絕對會去做。更何況,長安小姐早就明白。”
“她……”喬啓疏不解。
“還記得上回老夫人罰小姐在老太爺書房跪的事情吧?起初我一直守着她,怕她出事的,她卻問我老太爺和老夫人的故事,我沒告訴她,可是她去醫院後我整理房間,卻看見老夫人的日記和照片都攤在地上,長安小姐看過,心裡是明白的。她不肯放下喬家掌門的權利,想必也是懂了老夫人的心思,更懂了,若沒有除掉敵人,就算她母親這次平安歸來,以後也要遭罪。她是個聰明果決的女人,不是個孩子了。”吳媽慢慢得道,每一句話都是真誠的,雖然內容是喬啓疏從不知道的,他卻到底接受了。
“大爺,老夫人反倒擔心你會拖累小姐……其實這次出事,大爺心裡清楚,多半跟大夫人有關係。”吳媽脣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喬啓疏隨着這抹笑,就想起第一次見長安時,她還是個十六七歲,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少女,她嘰嘰喳喳的跟同學說着話,提着舊書包,穿着鼓鼓的校服,一張臉,圓潤乾淨,他就想,原來他的女兒活的這樣平常,他是不是該要她回來?可現在,她一張小臉,瘦的令人心疼,一雙眸子,竟比他還冷,還複雜,他卻在想,到底該怎樣,才能把女兒變回從前的樣子,哪怕,只是在一個小公司裡,做着個小小的文員,也比現在,性命堪憂的好!
“車來了。”吳媽提醒喬啓疏。
他回過神,發現吳媽看他的目光奇怪,才感覺到臉上竟有些涼意。掏出手帕抹了抹,他低頭下樓梯,上了車。
吳媽像往常一樣站在臺階上目送着喬啓疏離開,纔回到家裡,進了客廳,卻見老夫人站在樓梯上,神情彷徨,見到她,似乎想問些什麼,卻終究決定不問,轉身上樓。吳媽想了想,追上去,“老夫人,大爺和小姐,都是明白您心思的。”
“有你在,他們都能明白。”老夫人淡淡的道,扶着樓梯,一步步的爬上去,爬的已經有些困難了,縱然她一直精神矍鑠,縱然她的年紀身體在衆多‘老夫人’中,都有着特殊的優勢,但吳媽卻看得出來,她今日很難過。
“老夫人……”她開口想勸,老夫人擺擺手,“不用勸我,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小吳,剛剛啓疏對我說,長安是無辜的,我覺得我錯了。”
“老夫人,小姐是自願的!”吳媽忙道,“她明白您的心思。”
“如果……不讓她明白呢……”老夫人站住,遲疑的看着吳媽,“她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子?她萬一有一天真的,真的出事,我,我怎麼面對老爺?”她顫抖的伸出手,吳媽忙握住她的手,“老夫人,千萬別這麼想,老太爺懂得,他向來最懂您!”
“是啊,他懂我,他常說,我是天底下最狠心的女人。”老夫人更加顫抖,還要說話,吳媽拼命搖着頭,“老夫人,您不記得,老爺還說過,幸好您對他,愛的也夠狠?我是聽到的,所以他也是明白的。”
“我怕了。”老夫人卻好像沒有聽到,眼裡泛出淚光,“我怕我真害死了長安!”
吳媽緊緊握着她的手,跟上去,老夫人一頭栽進她懷裡,“小吳,我要是真害死長安,我,我可怎麼跟他交代,怎麼跟啓疏交代!”
老人的淚,總是不似年輕人那麼沒有控制,老夫人的淚流了很多,卻幾乎沒有發出更多的聲音,吳媽不停的勸說着,許久,老夫人才緩過來些,她扶着吳媽的手,回到房間,人已經徹底平靜下來,只是目光仍然呆呆的,陷入沉思。
吳媽知道,有些事情必定要老夫人自己想清楚的,她說什麼都沒用,只看着她平靜下來,就慢慢的退出去。
大宅裡,安靜的可怕,窗外颳起狂風,吳媽下樓安排着保姆去關窗戶檢查屋子,不一會兒,雷聲大作,閃電劈下來,是一場暴風雨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