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爺爺聽到我的問話之後,扭頭看我一眼,說:“沒說什麼,我現在年紀大了,說話有些糊塗,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必須要跟你說,陸家把這個孩子看的非常的重,如果到時候他們知道了這是個謊言,後果會是什麼,想我不說你也知道。”
我聞言,沉默了。
胡爺爺雖然歲數大了,但是由於常年和養生打交道,精神比陸爺爺都還要好幾分,所以我能確定,他剛剛說的那句話,並不是真的糊塗了,從下一刻他岔開話題,就更能發現他邏輯清晰。
雖然我很想知道他那句戛然而止話是什麼,但是既然他不想說,我也就不問了。
胡爺爺見我突然不說話,還以爲我在爲他話裡的內容而擔心,於是又對我說道:“小秋,總之這件事,我會幫你和阿厲一直兜到兜不住的那一天,這算是我對阿厲這孩子的一個承諾,以後,如果你們兩個人真的結爲連理,你一定要好好地和阿厲在一起,阿厲這孩子挺不容易的。”
他說到這句話之後,不知道爲什麼,眼神裡面竟然流露出一股憂傷之感,我想,一定是我看錯了。
我也不知道該不該承諾,然而行動卻比思想快一些的衝他點了點頭,說道:“胡爺爺,我會的。”
胡爺爺擡頭看向我,眉毛已經花白,整個人透着一股仙風道骨的感覺。
他抿着深色的嘴脣,復又補充了一句:“無論發生什麼。”
他這話說的有些意味深明,一般情況下,是不會有人說這樣的話的,如果不是冥冥之中有預感,那便是,知道一些別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我沒有問,只是點點頭,嗯了一聲。
胡爺爺這才放心了似的,雙手背在後面,看了我的眼睛看了片刻,像是想要看穿我是不是發自於真心一般,也許是他從我的眼神之中找到了滿意的答案,便欣賞的看着我,說:“爺爺相信你。”
說完這句話,胡爺爺便出了病房,想必是在和陸歷懷的爸爸媽媽聊天,我看着依舊躺在病牀上沒有什麼動靜的陸歷懷,便走了過去,輕輕地握住了他有些許冰涼的手。
想到陸歷懷之前談及孩子的話題時,那喜愛又嚮往的表情,以及那一閃而過的失落,我的心就跟着痛了一下,他應該很複雜吧,說這些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水生火熱之中煎熬着。
可他,卻總是一副所向披靡的模樣,彷彿自己就是這個世界,這個世界是不會改變的。
我勉強的露出了一個微笑,伸手,輕輕地撫摸着陸歷懷的臉頰,聲音低低的說:“陸歷懷,你怎麼就這麼肯定呢,我對於你,真的是特別的那個人麼。”
昏迷中的陸歷懷沒有回答,我抱着他得手,彎下了腰,整張臉都貼在他有些涼涼的手掌心裡面。
“陸歷懷,你快點醒過來吧,我真的,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要對你說,我不想再去想象你的過去,我只想在乎,我們兩個人的以後,陸歷懷,你知道麼,我好想真的喜歡上你了,義無反顧的那種。”
……
就像胡爺爺說的那樣,現實,並不會隨着人的意識而改變,就像我,一天期盼三百遍,期盼陸歷懷早一點醒過來,三天之後,他依舊沒有醒。
我的背很痛,上面是顧海那一棍子留下來的淤青,每晚,我都是咬着牙堅持,在陸歷懷的牀邊眼睛都不合的一坐就是一夜,等到第二天賀心蓮很晚來到醫院以後,纔敢窩在沙發上休息片刻。
然而往往,眼睛都還沒有閉上,就被賀心蓮頤氣指使的使喚,我沒有任何怨言的做活,她臉上那得意的表情像是再說,你不是想嫁到陸家麼,以後得日子可有你受的。
我不是什麼千金大小姐,所以並不會覺得委屈,只要能陪在陸歷懷的身邊,看着他的臉色一天天的變好,我就已經覺得很滿足了。
賀心蓮倒也不會欺負我欺負的太過分,畢竟她知道我‘懷孕’了,有時候還會弔着眼尾,不高興的叮囑我:“別碰到肚子!”
來看陸歷懷的人基本上已經沒有了,除了徐助理,每天晚上下班之後,會過來看看她的陸總。
看的時候,她就對我抱怨:“·沈秘書,陸總到底什麼時候能醒。”
“怎麼了?”
“我挺不喜歡那個陳總的。”
她說的是陳牧白,我不禁有點奇怪,陳牧白這個人雖然有點疏遠,但是爲人倒是挺溫和的,再配上那張總是充滿着淡淡憂鬱的臉,以及那一抹殘缺美,很容易觸動女孩子內心柔軟的那塊的。
聽說,懷柔的那幫員工相比於陸歷懷更加喜歡陳牧白,因爲覺得陸歷懷太兇太拽太專治,只不過在知道陳牧白已經結婚了之後,一個個都失望無比,怎麼到徐蘭這裡,就變成不喜歡了。
我勾着頭問她:“爲什麼,他給你穿小鞋了?”
“那倒不是,現在懷柔交給他了,楓藍他又過來插一腳,總有種陸總的東西被他搶了的感覺。”
“他只是去楓藍照應幾天,而且是陸叔叔專門請過去的,其實他家裡的條件很好,現在身體狀況又不便行動操勞,完全沒有必要打破現狀,如果不是看在和陸歷懷的關係上,我估計誰都請不動他,所以他也算是幫了陸歷懷的一個大忙吧。”
徐蘭聞言,點點頭,說:“話是這麼說,但是我心裡會這麼感覺,反正,希望陸總早點醒來,有些事情我不親自對他說,真的不放心,如果那天,我再堅持一下的話,或許,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了。”
“別這麼說,其實,是因爲我……”我說着,低下了頭。
徐蘭知道自己的話觸動了我敏感的神經,於是上前走了一步,握住了我的手,說:“沈秘書,我們都別爭着自責了,如果我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誰都不會讓事情發生,可是,我們沒有不是麼。”
我沒有回答。
徐蘭繼續說道:“不過通過這件事情,我發現,陸總他真的是喜歡上你了。”
我微微一愣,擡頭看向她,徐蘭淡淡的笑着,抓着我的手並沒有放開,像是與我心心相惜一般。
她說:“之前,我希望陸總是個工作狂,這樣我們的公司才能走的更遠,可是,我發現你不在的這段日子裡,陸總就像是一個機器人一樣把所有的情緒都寄託在工作上,我感覺他看起來,很不快樂,很……孤獨。”
“所以,沈秘書,你千萬不要把我之前在公司和你說的話往心裡面去,陸總是人不是神,是人,就會需要愛情,我想,之所以他在面臨同樣的情況下選擇了你,是因爲,在他眼裡,你比他的前任,更加的深入他的心吧。”
事實是不是這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徐蘭的這句話,扎進了我的心裡,以至於,在她離開的很久之後,我都沒有反應過來。
自己一個人坐在陸歷懷的牀邊冗自發着呆,看着陸歷懷的這張臉,竟在發呆之中忽的破功,露出一個羞赧的笑容,只覺得他這張總是酷酷的臉,越看越喜歡,心裡面頓時充滿着滿滿的幸福感。
我見四下無人,站起來,偷偷的想要去吻他的嘴脣,然而,就在我的嘴巴快要碰到他薄薄的脣的那一刻,牀頭櫃上一直黑屏的手機,卻忽的亮了起來。
是一條未知號碼傳來的簡訊。
我從陸歷懷的脣前離開,有些好奇的拿起了陸歷懷的手機,垂下視線。
只見上面寫着:
下午兩點,我在xxx婦幼保健醫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