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小小拔的是一棵剛剛長出來的狗尾巴草,這種新長出來的小嫩草頭,軟軟的,滑滑的,這麼冷不丁的往脖子裡一放,就跟個肥胖胖的蟲子掉進了脖子裡一樣,劉娥立刻嚇得蹦跳着大叫了起來,趁着這個機會,邊小小拉起少離的手就跑,孫武一邊捂着嘴樂一邊也跟了上去。
邊小小拉着少離,一口氣跑出很遠,覺着劉娥不可能再找過來了才停了下來。
“小小,你把什麼東西塞到她脖子裡去了?”
“狗尾巴草。”
孫武哈哈大笑,“我還以爲你真塞了一隻蟲子進去呢。”
邊小小有些訕訕的,“我自己都怕蟲子,怎麼可能拿蟲子往她脖子裡塞。”
“那你可得當心了,樹上可是有不少蟲子呢,稍不留神就會抓錯了。”
邊小小一驚,“真的?”
少離溫和一笑,“小武逗你呢,天都黑了,哪來的蟲子。”
邊小小朝着孫武揮了揮拳頭,“小武你敢騙我,當心我揍你。”
孫武哈哈笑着跑開了。
“壞小武,不理你了,少離,我們抓知了猴去。”
可是問題來了,怎麼抓啊?難道也是蹲在地上找知兒猴洞?
少離看邊小小一臉茫然的樣子,抿嘴一笑,輕輕拉起邊小小的手,“跟我來。”
少離一手拉着邊小小,一手舉着燈籠,往樹幹上照去。
“知了猴白天躲在地上的裡,天黑了就會爬出來找一個地方爬上去蛻皮,等到蛻了皮,風乾了翅膀,然後就飛走了。”
少離一邊找知了猴,一邊輕言細語地給邊小小講解着,突然,邊小小看到旁邊的樹幹上有一個小小的黑影在慢慢的移動,她將手從少離的手中抽了出來,指着那個移動的小黑影道,“少離,那兒是不是一隻知了猴?”
少離舉着燈籠靠近了一看,果然是一隻知了猴。
那隻知了猴本來正在慢慢往上爬,被燈光一照,停在那裡不動了。
少離回頭,微笑着看着邊小小,“要不要自己抓?”
邊小小有些猶豫,因爲她生平最怕的就是蟲子,尤其是這種有亮殼的蟲子,總讓她想起蟑螂。
少離又是微微一笑,拿起邊小小的手,慢慢的靠近了那隻知了猴,然後在知了猴的殼上輕輕碰了碰。
許是剛從地下鑽出來的緣故,知了猴的殼涼涼的,還有些滑膩膩的感覺,邊小小趕緊將手縮了回去。
少離抿嘴一笑,不再勉強邊小小,從懷裡掏出布袋遞給邊小小,將知了猴從樹幹上拿了下來,示意邊小小撐開布袋的口,然後將知了猴放了進去。
雖說來小樹林裡抓知了猴的人不少,可這裡的知了猴也多,不大的功夫,少離和邊小小兩人就抓了半袋子的知了猴。
當然了,這半袋子的知了猴,沒有一隻是邊小小抓來的,她只負責找,負責抓的人,自然是少離了。
夜色越來越濃,小樹林裡的人也越來越少了,少離雖然有些不捨,也知道該回去了。
“小小,已經很晚了,該回家了,要是喜歡的話,明兒再來。”
邊小小掂了掂手中的布袋子,沉甸甸的,呵呵笑道:“嗯,明兒晚上來了,我一定要自己抓。”
少離抿嘴一笑,“好。”
今天晚上,孫武也是收穫頗豐,三人一邊高高興興地往回走,一邊談論着知了猴怎麼做才最好吃。
“當然是油炸最好吃。”邊小小想起前世在網上看到的那種油炸知了猴的圖片,覺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小小,這種帶殼的知了猴,要用火燒才最好吃,明兒個早上做飯的時候,竈膛裡的火快熄的時候就把知了猴埋進去,等到竈膛裡沒火星了再把知了猴刨出來,把外殼剝了,蘸着鹽或是蘸着醬吃,最是美味。你如果想吃炸的,就要讓知了猴脫了殼,然後趕緊放進鹽水裡醃起來,醃上個把時辰入了味就可以炸着吃了。”
邊小小有些訝然,“小武你知道的真多,這都誰教你的?”
孫武神色驀地一黯,“我娘在世的時候,就是這麼做給我和我姐吃的。”
他家窮,家裡一年四季的也難見個肉星,每年夏天,他便和他姐姐去小樹林抓知了猴,兩個人一晚上能抓不少的知了猴。
因爲油炸知了猴太費油,所以是不可能給他們炸來吃的,都是在早上做好早飯後,將知了猴埋進尚有餘火的竈膛裡,等到竈膛裡的火完全熄滅了,就可以把知了猴拿出來吃了,這是他和他姐姐一年中唯一能沾到的葷腥。
有一次他去楊家村唸書,看到楊財主的孫子拿着油炸知了猴在吃,是那種蛻了殼的知了猴,看上去又酥又脆。
他有些眼饞,回家後就悄悄的和他姐姐說了這件事,不想被他娘聽了去,第二天早上的飯桌上,就出現了兩隻炸得油汪汪的知了猴。
最後,那兩隻油炸知了猴都進了他的肚子,那樣的美味,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可是他還沒有從美味中回過神來,他的孃親就突然走了,撇下他和他姐姐兩個人,風雨飄搖。
邊小小見勾起了孫武的傷心事,忙岔開話題道:“這兩種吃法,我都想試試,只是那脫了殼的知了猴我要去哪裡找?”
難道要一直盯着這些知了猴,等着它們脫殼嗎?
孫武的憂傷倒是來的快去的也快,聽了邊小小的話,抹了一把眼睛,笑道:“你要真想要脫了殼的知了猴,就要早些起牀,天還未亮時,露水厚重,那些蛻了殼的知了猴的翅膀沾了露水,飛不起來,正好可以撿了回家。”
竟然要起那麼早!
邊小小立刻搖頭,“那還是算了吧。”
孫武指着邊小小的鼻子大笑,“原來是個懶蟲!”
“小孩子就要多睡才能長的高嘛,少離,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少離抿嘴笑着點了點頭。
說笑之間,三人已經到了孫武家。
現在正值夏季,天氣炎熱,村民們睡的也晚,這個時候,大多數人都是坐在院子裡說閒話,一路走來,大人的說笑聲,孩子們的玩鬧聲不絕於耳。
可是孫武家卻是黑燈瞎火的,冷清得讓人有些心酸。
邊小小不敢想象,這要是擱在她身上,她有沒有這個承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