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小小從劉栓剛媳婦和劉山貴媳婦的對話裡猜出來,劉山貴媳婦肯定是又嘀咕自己什麼壞話了,不過她懶得去理劉山貴媳婦,跟劉栓剛媳婦打過招呼後,又去地頭給少離端了一碗水,等少離喝過水後,她便在地頭的樹蔭裡歇下了。
少離家也就五分地,少離和他爺爺很快就把麥子割好了,借了劉栓剛家的板車把麥子拉到了打麥場。
村子裡有公用的打麥場,打麥場上有兩個公用的石磙,有牲口的人家就用牲口拉石磙碾麥子,沒有牲口的人家就人工拉着石磙碾麥子,碾完了還得揚場,就是把混在麥粒裡面的麥秸碎屑藉着風力給揚出去,等到清理乾淨了,就可以把麥子裝袋了。
不過,不要以爲麥子裝進了袋子,麥收這事就算是結束了,這還不算完呢,接下來的兩三天裡,還得天天拿到太陽下曬,要不然,麥子發了黴或是長了芽,這一季就算是白忙活了。
少離家的地少,也是忙活了一天才算是把麥子裝進袋子拉回了家,雖說邊小小隻是跟着打打下手,可也覺着累得夠嗆,回到家裡躺在牀上就不想動了。
現在,她纔算是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粒粒皆辛苦”了。
邊四娘見了,心疼極了,“要是累的很了,明兒個就不要去了,反正你栓旺叔家也沒什麼事了,娘去少離家幫忙就行了。”
“娘,少離家的麥子已經收完了,接下來就該翻地種大豆了。”邊小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忽的一下坐了起來,“娘,咱家有不用的布嗎?”
“有,上次給你做裡衣,扯的那點布沒用完,還在箱子裡放着呢。”
邊小小聽了,爬到牀上,打開牀頭的木箱子,把一塊白棉布拿了出來,比了比大小,覺得足夠用了,這才把白棉布往牀上一扔,然後又跳下了牀,“娘,我去少離家一趟。”
“馬上要吃飯了,吃過了飯再去吧。”
“很快就回來了,不耽誤吃飯。”邊小着便跑了出去。
邊小小跑到少離家時,少離爺爺坐在院子裡喝着水,少離正在竈房裡準備升火做飯。
“少爺爺,少離呢?”
“在竈房呢。”
邊小小聽了,興沖沖的跑進了竈房裡,“少離,你過一會兒再燒飯吧,我想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你先幫我拿張紙和一枝筆來。”
少離不知道邊小小要做什麼,不過他並沒有多問,去堂屋拿了紙和筆遞給了邊小小。
邊小小左右看了看,然後把紙鋪在了院子裡的小桌上,回頭對少離說道:“少離你過來。”
少離依言走了過來。
“少離你把手展開按到紙上去。”
“左手還是右手?”
“隨便你先放哪隻手。”
少離看了看自己的手,“男左女右,那就左手吧。”
邊小小撲哧一聲笑了,有時候,這個孩子還真是有些小可愛呢。
少離把左手展開按到了紙上,邊小小拿着毛筆就想去描畫,可是毛筆的筆頭軟塌塌的,她有些用不慣,便把毛筆遞給少離爺爺道:“少爺爺,這筆我用不慣,我用別的東西畫。”
少離爺爺接過毛筆,正想要問邊小小要做什麼,邊小小已轉身去了竈房,然後手裡拿着一根頂頭燒黑的枯樹枝出來了,顯然是從竈膛裡抽出來的。
“用這個畫方便多了”,邊小小得意地走過來,在紙上畫下了少離的手掌和手指部分,畫完了左手又畫右手。
“小小,你這是要做什麼?”少離爺爺好奇地問道。
“先不告訴你,明兒個你就知道了,好了少離,你趕緊去燒飯吧,少爺爺,我走了啊。”邊小小把畫有少離手形的紙張疊好後放進懷裡,然後一蹦一跳的走了。
“小小,在我家吃飯吧。”少離爺爺衝着邊小小的背影喊道。
邊小小沒有回頭,只遙遙地擺了擺手。
邊小小回到家後,邊四娘已經燒好了晚飯,吃過了晚飯,把竈房收拾停當後,孃兒兩個洗漱好後便回到了堂屋,邊四娘要去做繡活,邊小小攔住了她。
“娘,你先別忙着做繡活,你幫我做個東西好不好?”
“好,你要娘給你做啥東西?”
邊小小從懷裡拿出畫有少離手形的紙張,和牀上的那塊白棉布放到了一起,然後推到了邊四孃的手邊,“娘,今兒個少離割麥子時,手上被劃得一道一道的,我就想着照着他的手做一個套子讓他戴上去,這樣以後不管他再做什麼粗活,就傷不到他的手了。”
沒錯,邊小小是想要做一幅手套給少離,不過她連針都不會拿,自然是做不來這樣精細的針線活,所以只能求助於她娘了。
邊四娘聽了,抿嘴直笑。
邊小小有些奇怪,“娘你笑什麼?”
“娘這不是爲你高興嘛,我的小小長大了,知道體恤人了。”
邊小小覺着她娘好象是話裡有話啊,旋即她就有些明白了,又好氣又好笑道:“娘,你想到哪兒去了,我是覺着少離是靠他那雙手吃飯的,所以必須得保護好那雙手啊。”
邊四娘又是抿嘴笑,“娘知道。”
得,看娘這架式,這是越描越黑了,還是乾脆不要再多解釋了,她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娘,你快看看,要是照着我畫的這個紙樣,你能不能做得出來?”
邊四娘聽了,拿起邊小小畫的紙樣看了看,點了點頭道:“娘覺着應該能做出來。”
“既然這樣,娘你就辛苦一下,今兒個晚上就做出來吧,明兒個一大早我就給他送過去。”
“少離家的麥子不是已經割完了嗎?”
“他家的麥子是割完了,不過往年他都會去幫着陳英家割麥子,今年也肯定會去的。”
“少離真是心地良善。”
“娘,我估計陳英家和栓旺嬸家會同一天開鐮,要是這樣的話,你去幫栓旺嬸家的忙,我去陳英家幫忙好不好?”
“好,不過到時候你栓旺嬸的孃家哥會過來幫着一起收,我也幫不上什麼大忙,只能幫着打打下手。”
邊小小嘻嘻笑道:“娘,不用急,等到明年這個時候,你可就要成主勞力了。”
邊四娘一時沒聽懂邊小小話裡的意思,琢磨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馬上就要嫁給劉栓柱了,明年的這個時候,她可不就成了劉家的主勞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