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劉翠就是不用麪館,壓在她肩上的擔子其實也不輕,一家四口人的吃穿拉撒,都是她一個人去做,崔順又是個愛挑剔的,很不好伺候,所以一天到晚的,劉翠就沒個空閒的時候。
起的最早,晚的最晚,活做的最多,可是卻是最沒資格享受的那一個,就是吃個飯,也是要等到崔家三口人吃完了,她才能上桌胡亂吃些剩菜剩飯。
就比如現在,崔家一家三口都坐在飯桌前吃着飯,劉翠就低眉順目的站在一邊,看誰要添碗了,就趕緊把碗接過來添碗。
這可是她自小帶大的親妹妹,所以看到這一幕,劉英心裡鈍疼鈍疼的,心裡對她娘就有些恨了起來,要不是她娘貪崔家那五兩銀子,劉翠怎麼可能嫁到這樣的人家裡來,這哪是來當媳婦的,這純粹就是來當老媽子來了,還是不拿工錢的老媽子。
劉翠公婆看到劉英來了,誰也沒有起身,劉翠公公和崔順擡頭看了劉英一眼,連個招呼都沒有,仍然埋頭吃着飯。
劉翠婆婆瞥了劉英一眼,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親家大姐來了,有事啊。”
這是劉英第二次到劉翠家來。
第一次還是在劉翠成親的時候。
雖說劉英知道崔家仗着自己的家境還不錯,有些看不起劉家,可劉英實在沒想到,這崔家竟是把她家看得比那灰塵都輕。
劉英的心裡特別的窩火,可是偏偏的,她又不能發作。
必竟他們是劉翠的公婆和男人,她若是按捺不住性子發作的話,她倒是痛快了,可倒黴的還是劉翠,崔家還不得把氣都撒到劉翠身上嗎,劉翠的日子可就更難過了。
劉英強壓下心裡的火氣,將糕點放到了小桌上,然後笑着對劉翠婆婆說道:“嬸子正吃飯呢,我來找小翠說兩句話,嬸子你看能不能行個方便?”
劉翠婆婆又瞟了劉英一眼,“有啥話就擱這兒說吧。”
劉英心裡又是一堵,差點忍不住指着眼前這老太婆的鼻子破口大罵,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嬸子,你看你們正在吃飯,我在這兒說的話,不是叨擾到你們了嗎,還是叫小翠跟我出外邊說吧,就幾句話的事兒。”
劉翠婆婆瞟了瞟劉英,又瞟了瞟一直低着頭沒有吭聲的劉翠,然後冷冷道:“去吧。”
劉翠婆婆這句話顯然是對劉翠說的,劉翠聽了,溫順地嗯了一聲,然後低着頭,邁着小碎步走了出來,典型一受氣小媳婦樣。
劉翠帶着劉英去了廚房,剛進廚房,劉英一把就抓住了劉翠的手,“翠兒,他家一直就是這麼待你的?這也沒個外人,咋吃個飯都不讓你上桌呢?我說你咋一直就這麼瘦呢,是不是就沒正經吃過一頓飯?”
劉翠並沒有回答劉英的話,而是輕聲說道:“大姐,你有啥事啊?”
劉英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甩開了劉翠的手,“你說你性子咋就這麼軟呢,你但凡強硬一點,也不至於被他們這麼欺負啊。”
劉翠瞟了一眼堂屋,依然沒有迴應劉英的話,“大姐,你有啥事你快點說吧,過一會兒我還有事呢。”
劉英嘆了一口氣,罷了,自己這個妹妹是個啥樣的性子,她可比誰都清楚,這也不是一次兩次教導就能變過來的,眼下還是趕緊說正經事吧。
“翠兒,你三哥要說親了。”
劉翠聞言,終於擡起了頭,眼裡隱隱有抹喜色,“是哪家的姑娘?”她本來還想加一句“人家不嫌棄三哥克妻嗎”,可這句話還是嚥了回去。
“不是姑娘,是個寡婦,身邊還帶着個閨女,這事兒啊,回頭等你回去了我再跟你細說,今兒個我來找你,是想問問你,你手頭有沒有閒錢,暫時借給我使一使。”
劉翠聽了,頭又低了下來。
劉英一看到劉翠這幅樣子,心就一下子涼了半截,可既然來了,總得試試運氣吧。
“翠兒,我問你借錢,不是我自個兒家裡使,我是代你三哥借的。你三哥提親,娘讓請楊婆子,我覺着請楊婆子的話,實在不夠體面,怕日後村裡人笑話你三哥,叫你三哥沒面子,可請張婆子的話,娘又不肯出那麼多錢,你三哥呢,以前掙的那些錢又全攢在孃的手裡,他手裡攏共只有10文錢。
昨兒個我回了家,把家裡的錢歸整了歸整,也只能拿出來三十文。那裡是想也不用想的,他家裡就是有錢,他也是不肯借的,你二哥那裡就更不用說了,窮的叮噹響,我想來想去,也只能找你張這個口了,你看,你手頭要是有活錢的話,你就先給我使使,我也不使多長時間,等手頭寬裕了,我立馬就還給你。”
劉英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自始至終的,劉翠都沒有插一句話,一直就是低着個頭,雙後絞着衣襟,不停地絞來絞去。
劉英等了半天,也不見劉翠有個什麼動靜,她就有些急了,“翠兒,借還是不借,你倒是給個利索話啊。”
又是一陣沉默,半天,劉翠纔開了口,聲音低得如蚊子叫,“我沒錢。”
劉英有些不相信劉翠的話,“你都嫁過來四五年了,手頭連一點錢都拿不出來?”
劉翠沒有吭聲。
“那要不你去問你婆婆藉藉行不?你跟她說,我也不多借,有個三四十文就夠了,先把定錢給了,其他的我們再想辦法,借的這三四十文錢,我們想辦法儘快還上。”
劉翠仍然低頭不語。
“翠兒,我知道這有點叫你爲難,要不是我實在沒了別的法子,我也不會向你張這個口,你也知道你三哥,一直揹着個克妻的惡名,連個說媒的也沒有,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一個他中意的,而且還叫楊二瞎子算過了,說兩人是百年難遇的好姻緣,這樣的好事,也實在是不想就這麼錯過。
你三哥在村裡,多少也有點臉面,若是真叫楊婆子去說這個媒,只怕你三哥以後在村裡都擡不起頭來,我就想着先把這訂金想辦法解決了,這事兒要真成了,下面的謝禮錢我們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叫娘拿出來,反正左右就叫你爲難這麼一回,下回是不會再向你張這個口了。”
劉翠仍然低着頭,半天才輕聲說道,“我去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