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星光中,湖面微微搖晃的燈火,卻是照亮了女子翩翩起舞的身姿。
腳下早已是一片溼涼,卻怎麼也不願停下舞動的腳步。
她知她已經贏了,皇帝的目光早已被她所吸引,只是她不知爲何就是不願停下。
最終,她如斷翅蝴蝶,翩然隕落。
一旁的皇帝見此,腳步輕點,抱住渾身無力的女子,“你怎還是如此逞強...”她的用意他又怎會不懂...
巧柔微微倚靠他的懷中,“逞強又如何...”現在的一切,都彌補不了她的傷痛。
失去孩子的她,早已孤注一擲,若是能贏,那便是最好,若是不能,那也不枉她來這人世一遭。
周身的人們都靜靜的看着他們,貴妃放下手中的酒杯,這就是讓她準備好的麼。
皇帝抱着她,“我們回去吧?”縱然雙手緊緊的抱着她,還是無法感受到她的存在。
女子透過他的肩頭,看着一直未曾回頭的男子,“回去吧...”對不起,一切都過去了...
當孩子流失的時候,很多東西都在那一瞬消失在了她身體中。
皇帝金色的衣袍出現在德慶的面前,“德慶,今夜我在帝妃宮歇了。”此話不輕不重,卻讓所有人都聽到了心中。
所有人都看着皇帝抱着女子的離去,太后也扶着劉嬤嬤的手離開了宴席。
漸漸地所有人都褪去了喧鬧的一切。
寧薇薇看了一眼離去的人,轉身離去,最終就連她也變了麼...
最後,宴席上,燈火下,只有婉茹靜靜地陪着少天。
男子擡頭看一眼,黑幕中的明月,“婉茹,你知道麼,我第一次看到她,是一場大雪。”
聽聞此言的女子,微微低下頭,嘴角帶笑,“那一定很美...”他忘了,他們的相見也是在一場大雪...
少天轉過頭,看着她,“我們也回去吧...”說罷,便牽起她的手,緩步走在寂靜的宮道上。
有些人荒度此生,不過是爲了遇見某些人。
也有些人,用盡餘生,也只爲那一人。
只有寥寥無幾的人,可以用此生換一人,從此白首不相離。
帝妃宮,繁華早已落盡,退去往日榮華,沉寂的宮殿,只有三三兩兩的宮人還站在門外,掌燈等候歸人。
輪椅上的男子的看着遠處漸漸走來的隊伍,自然也看到了金黃身影中的那一人,終是勉強了,“娘娘,回來了。”
皇帝看着眼前的燈火,“阿柔,他們都在等你回去。”
在男子懷中的女子,擡頭看了一眼,“嗯,一直都在。”當她看到爲首的那一人,自然也就明白了。
皇帝抱着巧柔走進了宮殿之中,將女子放在柔軟的牀榻上,“你到底怎麼了?”濃妝下的依然是難以遮掩的蒼白。
巧柔將頭別向內裡,“皇上,今夜的舞你喜歡麼?”
男子微微依靠在牀頭,腦海中還是湖中一舞,“你是如何能在湖面起舞?”
女子輕輕一笑,“我自有我的辦法。”
夜漸深,男子將錦被蓋好,“今夜
你就好好休息吧。”轉身便離去了,“今夜的舞,很美。”
聽着男子最後的一語,女子的笑意加深,這就是她想要的,雙手放在小腹,雖然天影說不會影響以後...
但這個孩子終究還是沒了...
原來,皇宮中的不忍,早已成了傷己的利器...
皇帝關上房門之後,看着門外一直靜靜站着的德慶,“讓天影來找我。”
德慶卻是輕輕說着,“皇上,天影早已在偏殿等候了。”
皇帝微微一愣,卻也還是走向了前方,白日裡的蒼白痛苦,並不簡單。
男子想到此,眉頭不由得深皺,真是麻煩...
月光下輪椅上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束含苞待放的紅蓮,清幽的花香,從此間傳出。
皇帝走到他的身後,“阿柔的身子到底怎麼了。”
言語間的肅穆並沒有讓男子慌了手腳,“皇上,這原因我早已說過了,只是水土不服而已。”
皇帝冷笑,“只是水土不服,爲何會這麼痛苦?”那樣痛苦的模樣,並不簡簡單單的只是水土不服,那樣子就好像馬上就要死了一樣...
天影推着輪椅,低下頭輕笑,“皇上,這是在擔憂娘娘麼?”
皇帝雙眼緊緊看着他,“這與你無關,這樣的事,我不希望再看到。”轉身,走進了宮殿的深處。
只是男子的背影,卻如同秘密被發現般的落荒而逃。
德慶深深的看了一眼天影,“希望公子,好自爲之。”說罷,便也離去了。
徒留天影看着手中的紅蓮呢喃,“好自爲之麼...”
牀榻上的女子看着窗外的明月,“流年亂世,伴君攜手,共度浮生紅塵劫....”不知爲何,就是想到這原先的誓言...
只不過,一切都消散在過往雲煙中了...
就在此刻窗外卻突然多了一抹人影,恍惚間就走進了房中,靜靜的看着牀榻上的人。
巧柔坐起身子,靠在牀頭,“你爲何還要來。”
上官如風看着濃妝的模樣,卻還是那麼蒼白無力,“你濃妝的模樣,不好看。”不知是何時見過她淺笑低眸,手下撫琴一曲,那是很遠很遠的事...
女子輕笑,“與你無關。”手下輕輕撫摸着小腹。
如風走到她的面前,“孩子是誰的?”折磨了他一宿的問題,終是問出了口。
巧柔低下頭,苦笑着,不用細想也知是誰說的,“是蘇晴告訴你的吧...”她從未放棄過讓他們和好如初,只是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男子坐在牀榻上,“那不重要,那孩子到底是誰的?”心底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巧柔擡起頭,眼神清明,語氣淡漠,“是你的。”
男子聽着她事不關已的語氣,“是....我的....”
女子輕笑,“你不記得了而已。”
上官如風難以置信的看着她,頭疼欲裂,扶着額頭,低下頭,在一個山洞,燈火搖晃中,男女相互取暖的身影,那是他麼...
看着他這般痛苦的模樣,“想不起來了麼?爲何
你這麼想要想起來?這很重要麼?”
如風低着頭,“對,很重要!”本就是他的東西,爲何要拱手讓人。
女子卻是字字珠璣,“但是孩子沒了,我也真的不想回去了,所以無論你想起與忘記,都與我無關了。”
上官如風擡起頭,看着眼前淡漠冷然的女子,“那你今夜所作的一切又是爲了什麼....”今夜的那一舞,他也在暗處,看着那一個個燈火中的旋轉,如夢如幻。
巧柔看着他,“那,也與你無關。”原先的她認命,只想安生立命,沒想到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捲入不該有她的紛爭。
上官如風終是忍受不了她這樣的語氣,雙手緊緊握着她的雙肩,“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告訴你!!你只能是我上官如風的妻!!!誰也改變不了!!!”怒吼出的聲音,卻讓兩人都呆愣住了。
男子的心中似乎有什麼斷裂開,絲絲陽光,在那背後耀耀生輝。
而女子卻是因爲這一句話,想起諸多過往,“爲何你還記得這句話...”他不是什麼都不記得了麼...
上官如風雙手輕輕擁着她,“我也不知道,下意識的說出口了...”下意識的想要找到她,擁抱她,守護她,尋找她...
女子雙眼晦暗,口中呢喃,“下意識麼...”
男子將她扶正,“我也許一輩子都不會想起那些事,但是我明白現在的一切,我想要你在我的身邊。”他不想過往發生過什麼,他只想要她在他的身邊。
巧柔似乎冷笑,“你是不記得了,可我還記得。”那些不可磨滅的一切,讓她無法回到他的身邊,也不想...
上官如風卻絲毫不在意她所說的,“我,會讓你回來的。”轉身,離開了房間。
安靜的房內,只有月關鋪滿地,似乎從始至終都是她一個人,那些話語,都是冥想罷了...
只是牀榻的溫熱,肩膀的觸感,還留在女子的身旁,讓她明白這一切不是假的,是真實發生的...
將軍府,婉茹跟在男子的身後,看着今日剛剛種下的繡球花,“少天,你說這繡球花何時能開花?”
少天低下頭看了一眼還未發芽的繡球花,“也許明年春天吧...”
身後的女子卻是輕笑,“那今年冬天的時候,梅花會開的很好吧。”府中這麼多的梅花,她可以認爲,只因那時他遇見了年幼的她,而種下的梅樹麼...
男子看着黑夜中還是枯枝的梅樹,“會吧...”
兩人靜靜地回到了房間內,燈火下,女子的嬌顏,酒渦若隱若現,“少天,你真的不記得我們第一次是什麼時候見面了麼?”
少天脫下外袍的手,頓住了,“婉茹,對不起,我真的想不起來了...”他真的不記得何時有見過她...
婉茹低下頭,嘴角帶笑,似乎回到了那年年幼時,“那年也是大雪,我在宮中游玩,看到你在梅樹下發呆,我們就是在那時見面的。”
男子轉身看着似乎回憶着最美好的初見,“是在那時候麼...”有一年,他的確進過宮,看到過梅樹,也似乎真的遇見過一個小女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