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滄山別院正院東稍間
老寶親王和老親王妃兩個起得早,老親王早去打了趟拳回來,正被侍候着更衣,老親王妃則是拿了花繃子坐在臨窗的炕上,專心的飛針走線。
枚兒端着茶盤走進來,將茶盞放到炕桌上,輕聲的對老親王妃道:“今兒是秋會首的生辰。”
“我知道。”老親王妃頭也沒擡的說:“禮物都備好了?”
“備好了!知道您疼準孫姑爺,這禮早早就備下了。”
“天佑做事情有時衝動,有時平穩,不過,他訂下秋家這孩子,倒是做對了。”老親王妃雖然不贊成兒子爲失蹤的孫女訂親,萬一要是回不來,豈不擔誤一個好孩子,可有時有慶幸,兒子眼光好,早早訂下這個好人材,就算映柔沒回來,找個好孩子收了當養女嫁過去也得當。
幸好啊!映柔福氣好,趕在期限前回來了,不然回來的遲,這好夫婿可就輪不到她。
“說起來,秋會首這些年,可比咱們小王爺還孝敬您,常常讓人送東西給您和老親王。”
“平珏那孩子自小被人寵壞了,我們老的沒打點東西送去給他啊!他還缺三掉四沒東西可使,那記得送東西給我們。”說是這麼說,可總歸是自己的寶貝獨孫,老親王妃那捨得責怪。
“聽長青園的丫鬟說,小郡主要下廚煮長壽麪,給秋會首慶生呢!”
“哦?”這個消息讓老親王妃放下手上的花繃子。“不是說映柔連繡花都不會?”連姑娘家最基本的手藝都不會,老親王妃根本不期望自家孫女懂什麼琴棋書畫了。
“是啊!但光是想着爲秋會首慶生,就知咱們小郡主對這個準夫婿上心的了。”悠兒也放下手上的繡活道。
上心了好啊!小兩口能琴瑟合鳴,早早給她添小曾外孫,多好啊!她等着朱平珏那小子成親已經等太久了,偏生這小子就不肯乖乖成親,連兒子也護着他,不許她多提。
旁邊侍候的四個大丫鬟臉上笑容不斷,心思各異。
老親王妃微微擡眼一掃,看幾個丫鬟的表情,心裡便有了計較,口氣溫和的道:“你們幾個在我身邊,從三等的開始熬,好不容易升到了一等,年歲也到了,總不好讓你們終身無靠,這麼吧!你們跟我說說日後有什麼打算,我也好安排安排你們。”
四個一等丫鬟聽了臉色微變,旁邊的四個二等丫鬟則是互相交換一眼。
“主子您這話是嫌我們幾個了!”枚兒扭着絹帕害羞的道。
“你們年紀也該嫁了,本來早該安排的,我想着給你們挑好的,又想跟側妃商量,這才把事給耽誤,你們若看上了那個好的,先跟我說說,我心裡也好有個底。”悠兒爲老親王妃送上清水蓮紋青花茶盞。
老親王妃輕笑着,以茶蓋颳去浮起的茶葉,她輕喝了一口,滿眼的笑。
“老親王妃,我和寧兒小,不用這般急吧!悠兒姐姐和枚兒姐姐都二十了。”
“老親王妃!”悠兒和枚兒紛紛抗議,老親王妃輕笑一聲,沒接着說下去,反倒說起小小的事來。
“我讓你們準備給小郡主的東西,都備妥了?”
“備好了。主子,知道小郡主和小王爺兩個是您的心頭肉,尤其小郡主看起來就是個懂事的。”枚兒幾個說說笑笑的哄着老親王妃,老寶親王進屋時,便見她們幾個圍着妻子正笑的開心,他也笑着走過來。
“在說什麼?”
屋裡所有侍候的丫鬟忙跟老寶親王曲膝行禮,老親王妃也要下炕,卻讓老寶親王給攔了。“你啊!就好好坐着吧!都在自己屋裡還講這虛禮。”
“禮不可廢啊!”老親王妃笑道,仍是起身行了禮,老寶親王暗歎口氣。
“你們剛剛在說什麼?這麼開心?”待大家都行禮後,老寶親王坐到大炕的另一邊,問道。
“老親王妃在跟奴婢們說,給小郡主準備的嫁奩。”
“哦!那明珠的呢?”老寶親王話一出口便知該糟,果然只見老親王妃冷冷看他一眼,他正要說些話緩和一下。
“去,讓側妃把早膳擺到正院來,也讓我們兩個老的嚐嚐自家孫女的手藝。”老親王妃跟枚兒吩咐道。
“是。”枚兒曲膝領命而去,其它三個丫鬟互相交換一眼後,便低着頭領着所有侍候的丫鬟退下。
“你……”老寶親王皺眉看着妻子,嘆氣道:“明珠終究也是我們家的孩子。”
“她的東西都在京裡,妾身不知您今兒提她的嫁奩何意?是怕妾身苛刻了她?還是怕妾身偏心,只給映柔備下,少了她的?”說偏心,老頭子纔是那個偏心的人,爲朱明珠備了多豐厚嫁奩,還以爲她不知道。
“我……我沒這個意思。”老寶親王頹然的靠到迎枕上。
“既然如此,請您別在這個時候提她,沒的讓妾身掃了興。”說完老親王妃不再理會老寶親王,老寶親王欲言又止,終究還是長嘆一聲不再多提。
屋子裡沉寂若死水,老寶親王從炕旁的幾桌,拿過前日看的棋譜翻看起來,老親王妃則是拿着花繃子嘭嘭嘭的繡着花,老親王妃偷眼瞄向丈夫,見他在自己抽針出布時發出嘭聲,眉頭就皺一下,她抿着嘴,繼續飛針走線。
間隔東稍間與東次門的博古架旁,躲着悠兒和寧兒兩個。
“老親王妃又生氣了。”寧兒探頭看了眼,垂頭道,她年紀小,見主子生氣,想到之前主子才養好的身子,忍不住嘆起氣:“好不容易纔讓主子把身子養壯些,要是又病了,可不好哄主子喝藥。
“誰讓老親王那壼不開提那壼呢!明知道主子不喜歡明珠大郡主,偏偏愛提她來讓主子不開心。”
悠兒和寧兒兩個不約而同嘆氣,立兒興沖沖的進屋來。
見她一臉桃腮星眸燦爛,悠兒沒好氣的道:“怎麼,遇上什麼好事了?”
“龍大少爺,龍大少爺到了。”立兒興奮的小聲叫道。
“龍大少爺!”寧兒和悠兒聽了也是臉蛋一紅。
小王爺冷冽暗含於玩世不恭表相下,秋會首形之於外的冷硬淡漠,讓人退避三舍,相較之下,斯文俊逸名士風流的龍從文,可受歡迎多了。
說起來,龍從文其父祖雖都在兩代親王身邊當差,可是他們不是家臣,龍大總管與龍老總管都各自有家產,原本若是以家僕身份來論,龍從文可是得跟在小王爺身邊,擔任總管之職的。
然而龍家兩兄弟卻都齊齊去了福安商業協會,與秋冀陽一起打拚,如今一個雖不似秋冀陽名頭這麼顯,但龍大少爺也是福安商業協會裡,赫赫有名的副會首,只是他喜歡人家稱呼他軍師。
至於龍從武,在管着福安商業協會裡,看似總管之職,其實他是三莊主,大莊主當然是會首秋冀陽,二莊主是龍從文,而在福安商業協會管着一切,在秋冀陽與龍從文在外奔波忙碌時,全靠龍從武在背後調度。
龍從武距離她們太遙遠,雖然福安山莊與寶親王別莊都同在京裡,可是一個在京城附近,一個遠在京城附近的山上,雖然福安商業協會與別莊來往密切,不下於與寧州別院的次數,可是她們這些跟在老親王妃身邊的丫鬟,卻是難得見到龍從武一面。
反之,龍從文倒時常隨小王爺、秋會首到別莊裡見老寶親王及老親王妃。
她們可以近距離的接近他。
“今兒是秋會首的生辰,他肯定是來爲秋會首慶生的。”
“是啊!說起來,秋會首家裡的兄弟雖多,可卻不曾見他們待他那麼好。”
“不是說這回秋十爺跟着一塊過來嗎?難道他不是來給秋會首慶賀的?”
立兒搖頭道:“秋會首家有十四個兄弟姊妹,我們這些年只見過聽過十爺有來看他,其它人可是都沒出現過呢?”
“話不能這麼說啊!誰都不知道秋家護衛聞名天下,他的兄弟們很忙的。”悠兒說。
幾個丫鬟正說着,一個小丫鬟來報:“小王爺到了,說是先回房洗漱更衣再過來請安。”
“知道了,我去稟告主子們。”悠兒朝小丫鬟點點頭,然後轉身進東稍間去。
小丫鬟轉身出去,又進來一個小丫鬟。“寶親王、側妃跟小郡主過來了。”
才說完,寶親王便掀簾進屋,側妃身後跟着小郡主,後頭的丫鬟們捧着食盒到西次間去,寶親王帶着女兒轉進東次間。
請安之後,寶親王與側妃坐在圈椅,小小則被祖母叫到身邊。
“給小郡主搬張繡墩過來。”
寧兒便搬了張彩粉水墨山水磁鼓繡墩,放在老親王妃身邊,小小依言坐下後,老親王妃拉着孫女兒手看了看。
“聽丫鬟們說,你今兒下廚了?”小小點點頭,老親王妃拍拍她的手道:“那我可要好好嚐嚐你的手藝嘍!”
“煮得不好吃,可不能笑我!”小小嘟着嘴道。
方纔在小廚房裡,她要動刀,蘭香就一臉驚慌,深怕她會切了自己的手,要下面,又攔着她,怕給熱氣薰着,好不容易纔將那長壽麪煮好。
雖然青蘿幾個說好吃,可是小小不太相信她們,就怕她們說好聽的哄她。
“怎麼會笑你呢!祖母我啊!只會吃不會下廚。”老親王妃越看越覺得小孫女兒可愛,本就長得標緻,小女兒嬌態自然天成,不像她尋常看到那些大家閨秀,表面禮儀周全,實則像個木頭般的無趣。“有人下廚弄給我吃,我就開心!”
“真的?嗯,那明兒看祖母喜歡吃什麼,我專下廚煮給您吃。”
“好!”
看這屋子歡快,老寶親王忍不住想到朱明珠與蘇千靈,他狠下心不帶她們,不知她們這會走到那了?
映柔丫頭失而復得,他老懷大慰,可想到被兒子厭棄的那對母女,他實在忍不住憐惜她們,但再看看映柔,他心情複雜的想到當年指使殺手的蘇家人,傷他子嗣毫不留情,他的憐惜在蘇千靈眼中只怕是個笑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