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府的管事們找到了胡七兒,從他那兒得知,自己少爺近日都與濱州阜陽城何城主的公子走的近,總算鬆了口氣。
“張管事,你和黃管事便帶着胡七兒,到何少爺那兒去找少爺,我去跟老爺說。”
被點名的兩個管事點頭,帶了家丁與胡七兒,一同出門去了。
指派人的那管事接着對其他人說:“諸位就先回去忙吧少爺定是被人牽累的,只要找到少爺,到官府裡說個明白,應當就沒事了。”
其他人紛紛應和,然後便三三兩兩的散去。
那個管事方揣着忐忑不安的心,去跟齊老爺稟報。
“你說那孽子在那兒?”
“老爺您冷靜點兒,還不確定少爺就在何少爺那兒……”
“等會兒,你說何少爺?那個何少爺?"齊老爺板着臉問。
管事訥訥的道:“濱州阜陽城城主的公子。"
竟是那個小子。
權貴之家不乏縱情犬馬聲色的紈絝,但就連京中的權貴,都不曾出現像何家那樣張狂的,這位何少爺只要秀美不分男女,絲毫不曾稍加掩飾,兒子是怎麼會跟他廝混到一塊兒去的?
“你們怎麼知道少爺近日跟他走的近?"
管事這纔將胡七兒的事說了,齊老爺聽完後,沉着臉半晌才問:“你們都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嗎?"
“回,回大老爺,可是有何不對?”
“那個胡七兒,當差當的好端端的,爲什麼一請就是連請幾天的假?”
“這……”管事訕然,不知如何回答。
“此人與人結交必有所圖,那個胡七兒肯定知道了些什麼,纔會故意請假避開。”
管事躬身問道:“那老爺的意思……”
“人呢?叫過來,我有話要問他。”
“小的讓黃管事及張管事領他去何少爺常去的地方找人了。”
“我們一起去,讓人趕上去叫他們緩些,等我們過去。”
那管事急忙告退出去攔人,齊老爺則回房換衣服,齊太太在婆母牀前侍疾,屋裡只有兩個留守的二等丫鬟帶着小丫鬟在屋裡,看到老爺回來,二等丫鬟慌忙起身進內室幫老爺更衣,同時跟小丫鬟使了眼色,讓她們去打探消息去。
不一會兒,齊老爺換好外出的袍子,便出門去了。
“怎麼樣?老爺這不早不晚的出門,是要上那兒?"
小丫鬟纔跟齊老爺的小廝打探了消息,這會兒便抖給她聽,兩個二等丫鬟想了下,便商議着去通稟夫人一聲。
齊太太那兒得知後,便讓人去賢親府跟賢親王妃說。
“夫人,跟姑太太說做什麼?”
齊太太啐她一口道:“這事還得姑太太讓人遞條子去順天府才成,昨日那事不少,我怕官府的人查不到真正該負責的人,就把咱們給繞進去。”
說到底,齊太太是壓根都不信兒子會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做出這種事來。
齊老爺一行人來到京西的何家酒樓,齊老爺面色凝重的死盯着胡七兒不放。“你既知少爺要做的事不妥,怎麼不來通報管事們?”
胡七兒呶囁好半會,才道:“回老爺,小的人輕言微,無法勸動少爺,再說少爺和何少爺說好,何少爺幫少爺出氣,辦妥了,少爺就將小的一家給何少爺,小的的哥哥店裡的差事,是幹上手的,孃親在齊府一輩子,我們不想去何家。而且少爺是主子,他要做的事,小的怎麼敢說他的不是。”
齊老爺冷哼一聲,這小子忐滑頭的,輕巧的將事推得一乾二淨。
馬車板壁上傳來輕響。
“說。”
“老爺,何家酒樓的掌櫃的很強硬,怎麼問都不肯說。”管事恭謹的道。
齊老爺伸手撩起車簾,往外看了下,何家酒樓的掌櫃的站在店面前,揚着下巴看着他們,嘴角微勾不屑的看着他們。
齊老爺微笑的招來管事,交代幾句後便放下車簾,讓車伕趕車,走了一段路後,他就讓車停下,約莫等了一刻鐘後,管事便笑着過來稟告。
“老爺,已經問出來了,何府就在大道附近,少爺昨日來酒樓後,店掌櫃就讓人帶少爺過去何府。”
齊老爺頷首,讓管事帶路,一行人便往何府去。
何家酒樓裡,店掌櫃不復方纔的不屑嘴臉,哭喪着臉看着殘破的酒樓,齊家那些家丁見東西就砸,牆上掛的書畫全被扯下撕爛,桌椅全被砸爛,杯盤碗筷散落一地,上好錦緞做成的帷幔拖曳於地,從酒窖搬上來各種美酒,被砸碎一地,陳釀酒香混雜一氣,散發出濃烈酒氣,幾個小廝拿着脖子上的汗巾,拍打着火星,所幸火勢不大,很快就被撲滅了。
他們忙着救火的同時,嘴裡嘟嚷抱怨着。“跟人家硬頂什麼啊齊家人不過去來找他們家的少爺,說就是了,這下可好,被砸了店,回頭怎麼跟城主交代”
“得了,你少說兩句吧”另一個小廝以手肘頂了他一下。
那個小廝卻沒住口,反倒扔下汗巾,生氣的道:“怎麼,話還不讓人說啊?他掌櫃的了不得,自己來救火啊光會站在那裡看。”
“算了,幸好他們放火的地方,沒有沾到酒,不然,這火要燒起來可就糟了”說話的小廝想息事寧人,他只要想到後院地窖旁的那塊土裡,還藏着不少秘密,就提心吊膽,這酒樓可千萬不能出事,尤其不能引來官府的人。
其他人顯然也想到這一點,隨即噤聲不語,反倒是掌櫃的像緩過來了,開始大呼小叫的指揮他們收拾殘局。
“掌櫃的,你看要不要讓人先去跟少爺通知一聲?”
掌櫃的纔想起來似的,忙要他們去通知何少爺,齊老爺他們找上門去了。
※
張副指揮使萬萬沒想到,何少爺昨夜就宿在離自己只有兩條街的宅子裡。
“怎麼咱們會找不到?”他不解的搔着腦袋。
親兵寬慰他道:“大人,這宅子不是何家的產業,是何城主夫人陪嫁的宅子,我們一直專注在何家人身上,自然就漏掉了她。”何城主一家子都是濱州人,城主夫人孃家就在阜陽城附近,怎麼會想到何家在京裡置產,她也用自己的名義置了一份。
“何少爺怎麼會和齊少爺湊到一塊的?”張副指揮使納悶的問。
這種問題叫人怎麼回答?親兵將話岔開去,“大人,我們現在是直接到何府拿人,還是先跟高大人說一聲,再過去何府?”
張副指揮使也不是個死腦筋的人,死揪着這個不放,對他來說沒好處,現在唯一的重點是趕緊將何、齊兩個少爺帶回問話,其他的……就當是學個經驗吧
“你們兩個去跟高大人稟報一聲,其他人跟我去何府拿人吧對了,這齊少爺聽說也在何府裡,一會兒小心些,別放走了他。”
“是。”大家齊大聲應諾,氣勢高昂的出了北城兵馬司。
何府西廂忽地傳來爭執打鬥聲,受命守在外頭的小廝,焦急的不知是該去通知管事,還是衝進去,急的在原地打轉,尖叫嘶吼聲很快將所有的人都引過來。
“這是怎麼了?”陳管事扶着另一個管事的手緩緩的走來,見大家圍在西廂外,聽着西廂裡的動靜。“你們快進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少爺怎麼打起來了”
要知道,何少爺的性子不好,脾氣一上來就動手的,前不久纔在酒樓裡,將福安商業協會的那個姓嚴的給活生生摔斷了脖子,那回,幸好沒人知道姓嚴的行蹤,他們才能把他隨身小廝埋在不相關的人宅子裡,好故弄玄虛,果不其然,讓福安商業協會的人斷了線索,就算嚴家人報了官,官府也查不到他們身上來。
可是這位齊少爺不一樣。
他帶來的家丁、小廝、車馬都還關在跨院裡,這麼多人,就算要故計重施,難度可是難上數倍,更不用說,那些人不比那個小廝,就算把他們弄死,要怎麼處理他們?何府這宅子可是靠近北城兵馬司,不說別的,就算想報個暴斃,要將他們運出去,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更何況,因爲昨日的事,何家隨少爺出去的小廝、車伕都還關在牢裡。
早上順天府派了五城兵馬司的人來府裡找少爺,卻未果,只怕早就盯着了,現在還沒動手,不過是沒個順理成章的理由罷了
如果西廂的動靜再大些,難保不會驚擾左鄰右舍,到時,就算他想再如早上那樣拿出城主名頭來擋人,也行不通了。
小廝和家丁們面面相覷,卻遲疑着不敢上前進西廂去,陳管事急氣敗壞的嚷着:“快進去看看,若是鬧出事,咱們都不用活了”
僕婦們站在一旁推搡着,兩個膽子大些的小廝便鼓足勇氣上前拍了門,“少爺,少爺,我們要進去了,少爺……”陳管事見他們磨蹭,氣得恨不得上前一腳把他們踢進,扶着他的管事則溫聲勸道:“老陳,你別激動,你這病不能氣,不能急的。”忽地西廂裡傳來一聲驚呼,隨即是重物倒下的聲音,接着就悄無聲息。
陳管事大口吸着氣,轉頭催促着對方,“別管我,你們快進去瞧瞧,少爺到底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