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風院的人事較怡心園的簡單,打那兒歸那兒去,而且她們都知道元嬤嬤的事了,慶幸寶親王沒有遷怒將她們全牽連進去,能保得住一條命就算萬幸,誰也不敢打着留下來的心思,安梅和金嬤嬤輕鬆不少。
原本是分派安梅去處理怡心園的事,章嬤嬤卻主動請纓,一句怡心園裡有宮裡來的,老親王妃立刻允了,安梅暗鬆口氣可又爲難着,不知如何跟章嬤嬤通聲氣,怡心園裡可是有會首費心安插進去的人手,就算要送回蘇家,也得防着她們被賤賣出去。
這一日事盡,她跟金嬤嬤回留園覆命,老親王妃看她們處理得好,讚了幾句,各自賞了布料,就見章嬤嬤與劉嬤嬤兩噙着笑過來。
“回老親王妃,怡心園裡的人已經都處置妥當,明日要送宮裡的幾位回去。”
“嗯。蘇家那些人?”
“方纔都送回蘇家去了。”章嬤嬤低聲的回道:“明日奴婢想請劉嬤嬤、金嬤嬤一塊去公主府。”
“是該去一趟,多帶些人手去,只有你們幾個不夠,明日我讓大總管領着你們去吧儘早把事情理清楚來,也省得掛心。”老親王妃坐在大炕上,府裡總算清淨了,老人家心裡也算是放下重擔。
她一直就怕自己撐不到,看不到這一天,總算啊
又再交代幾句,老親王妃就讓她們退下休息,還特意囑咐安梅,明日跟着章嬤嬤一塊去,安梅不明所以,但還是曲膝福禮應諾下來。
她們才走,老寶親王與寶親王父子兩從外院一道回來,老寶親王邊走還邊道:“那些老滑頭你且讓人盯着些,畢竟體面了一輩子,不好叫他們臨老沒個好下場。”
“知道了。”寶親王頷首。
老親王妃見了就嗔道。“有什麼話不能進了屋子,坐下來再好好說,一定要邊走邊跟孩子嘮叨?也不怕把孩子給凍着。”
老寶親王一臉無奈的跟兒子道:“瞧見沒,平珏要是娶得早,你這會兒孫子都滿地跑了,你母親還把你當娃兒,這種天怕你凍着,想當年……”
“想當年也等坐下來再好好說。”老親王妃趕着老寶親王更衣去,接着轉身對寶親王道:“你也回了,依依也忙了幾天,讓她今兒好好休息,你們小兩口好好自個兒吃飯去。”
“是。”寶親王想到妻子這些天,忙着腳不沾地,着實也有些擔心。“那兒子就先回房去了。”
“去吧去吧”老親王妃趕着兒子回去。
另一頭,安梅與章嬤嬤從留園出來,安梅邊走邊斟酌着該如何詢問。
“你若是擔心鳳閣那幾位,那大可不必。”安梅聞言一驚,停下腳步看着章嬤嬤。
章嬤嬤微笑着拉着她的手繼續往拙園走。“是,我曉得會首安排了人進去,會首畢竟是男人,她們要送消息出來,總不好讓會首身邊的小廝去,所以會首跟我說了,讓我安排了人去傳消息。”
安梅這才安心的笑了。“幸好會首跟嬤嬤交代過了,我聽她們怡心園侍候的人說了,幸好有朱嬤嬤穩住明珠小姐,否則,出格的事兒,只怕不只那一些。”
章嬤嬤輕聲嘆息。“也是。”
拙園已近,章嬤嬤收拾情緒與安梅相視一笑,快步走進拙園。
※
鄂青烈獨坐天香樓的三樓包廂,一派優閒的嗑瓜子兒喝茶,倒是隨行的幾個人面面相覷,根本拿不準這位族長,究竟是何打算。
“族長,那個大慶皇帝到底想怎樣?怎麼又要召您進宮去?”
“進宮就進宮,你們操什麼心?”鄂青烈嘲弄的瞄了幾個人一眼,見他們一個個噤聲,才轉回頭喝茶。“如果有那個閒功夫,就四處去查探查探消息,別全窩在我這兒,窩囊”
那幾個人摸了摸鼻子,溜出廂房,正巧與小廝擦身而過,在天香樓混了幾日,三樓包廂來來去去就那幾個小廝,走在最後的那個人,見是相熟的小廝便提點他一句。“我家公子今兒心情不怎麼好,你當心點兒”
“謝謝戚爺”那小廝笑得眼彎嘴翹,嘴甜的稱呼那人一聲爺,可把那人樂壞了,從小到大可沒人叫過他一聲爺嘿嘿
小廝敲門進了包廂,上前一禮自懷裡掏出請柬,輕聲道:“我家主子請鄂族長,明日過府一敘。”
“你家主子?呵怪不得讓我上天香樓來,原來這兒也是福安商業協會的產業。”
“寶親王原是想請您過府,不過礙於此刻京裡的目光焦點全在寶親王府,明着下帖恐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鄂青烈展開帖子,大紅灑金帖上,龍飛鳳舞的字體,看得出寫字的人個性。“這是小王爺寫的。”
“小人不知。”小廝低着頭恭敬的回道:“族長若願赴會,明日請到天香樓,由樓裡派車將您送過去。”
“這又是爲何?”鄂青烈好奇的問,他幹麼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進寶親王府啊?
小廝紅着臉低下頭道:“因爲蘇家。”
啊~鄂青烈想到了蘇健那個討人厭的傢伙,腦子一轉明白過來,遂決定當晚住下,便讓小廝去安排客房。
隔日一早,用過早膳之後,小廝恭敬的請他上了輛黑油平頭馬車,同車的還有個圓胖臉蛋滿面笑容的漢子,小廝介紹引見後,鄂青烈才知,原來此人是天香樓的樓主藍天香,就不知是先有天香樓還是先有藍天香。
藍樓主笑呵呵的道:“俺老子一輩子就只會開酒樓,正巧俺出生那會兒,俺爹蓋這新樓子,恰巧要請師父起名,誰知那師父說,俺爹就是兩天香,一是酒樓香,二是兒子香,俺爹鬧不清楚正抓着師父要他解釋清楚,那師父就問了,俺娘是不是在家正生着孩子,俺爹說是,那師父就說了,就不得了,酒樓就起名天香樓,您老兒子也叫天香,這不是兩天香唄”
聽着這人說話逗趣,鄂青烈心情也輕鬆不少,只好奇,照藍樓主說法,這天香樓是藍家的祖業,又爲何成了福安商業協會的?
不待他問,藍樓主就自個兒說了。“誒這年頭啊就是有些人信不得,俺老子順風順水一輩子,沒想到臨老了栽跟頭,一個週轉不靈,差點天香樓就倒了。”
聽到這兒,鄂青烈大概明白了,藍樓主的爹險些撐不下去時,福安商業協會接手經營,原業主仍是掛著名,如此也就難怪,跟着他到京裡來的那幾個傢伙沒發現異狀。
到了寶親王府,藍樓主隨小廝去見龍從文,而他則由龍大總管領着去了外書房見老寶親王父子。
拙園的書房裡,朱平珏和秋冀陽兩人正在商議事情,一個小廝踩着輕快的腳步進來。“小王爺,鄂族長已經到了。”
“知道了。”朱平珏收拾東西起身,秋冀陽卻不動如山繼續研究手上的東西。
“喂走了。”
“你去就好。”秋冀陽頭也沒擡的道。
朱平珏怔住。“你不過去?”
“不。”
“你不好奇他來見我們做什麼?”朱平珏問。
秋冀陽放下手上的東西擡起頭。“不好奇。大師兄你倒是太過好奇了。這可不是件好事。”
朱平珏噙着笑,好整以暇的又坐回原位。“爲何?”
“你外露的情緒太多,很容易被人掌握住心緒。”
“嗯。你怎知我顯露出來的情緒爲真?也許我是故意裝給人看的呢?”
秋冀陽挑眉看着朱平珏,良久才道:“大師兄還不快過去?”
“急什麼,鄂族長難得來一趟,祖父和父親說不得要招待他一頓,到時咱們兩再過去作陪就是。”
秋冀陽失笑,方纔急的人是大師兄,現在說不急的還是他。
安梅與章嬤嬤一早就去與府裡內院大總管去公主府,安菊幾個就守在小小身邊做針線活兒。
小丫鬟從拙園過來,脆聲的稟報了鄂青烈的來訪。
小小聽了就丟下筆跟琳琅寶閣新送進來的總帳,好奇的問道:“這是誰啊?”
安菊放下手上的活兒,起身從暖罩裡取出銀瓶,替小小倒水,邊道:“他就是皇帝給明珠小姐挑的夫婿。”
府裡現在說起朱明珠,都稱她明珠小姐,蘇千靈則是蘇大姑奶奶,小小點點頭又問:“她出府的事,鄂族長不知道嗎?”
其實她更想問,蘇千靈不是寶親王妃的事,這個人知道不?不過,她掃了一眼屋裡滿堂的丫鬟,暗暗嘆氣,問她們,她們也不知道吧她們天天守着自己,除了去留園、敬謹院請安之外,她們最多隻能在府裡各院串門罷了,能知道外頭些什麼?
冀陽哥哥老是被哥哥給拉去書房,皇帝雖然暫時沒派哥哥職務,他也不用上朝,可是整日忙進忙出的,還老扯着冀陽哥哥陪着瞎忙活。
小小想着就皺起眉頭來,覺得炕桌上擺的總帳很礙眼。
安菊看着夫人的臉轉沉,小心翼翼的開口:“夫人可是覺得待在屋子裡悶?要不要出去走走?”
小小側着頭想了想,“好,就出去逛逛,嗯,順道去孃親那兒蹭飯。”說着就要跳下炕來,嚇得安菊忙阻止她。
“夫人,小心點。”
小小綻開笑顏。“沒事兒,我知道分寸。”
安竹則笑着擱下手上的繡活。“夫人您老愛嚇我們姐妹。”
安菊嬌嗔着。“就是,夫人您老嚇咱們。”
小小笑着趿着鞋就要起身,安竹上前哄着。“夫人別急,先把鞋穿好了再走。”
“今天太陽不熱風不冷,也沒下雪地又不滑,你們緊張什麼?”小小無奈的讓安竹爲自己穿好繡鞋。
天候正如小小所言,不冷不熱,但安菊幾個人還是爲小小穿戴斗篷,一行人才出東跨院,一個小廝便急急忙忙去書房稟報。
這回不用朱平珏催,秋冀陽徑自起身,臨出書房時,扭頭丟下一句:“就交給你收拾了,大師兄。”朱平珏望着滿桌的紙片文書發怔,這也太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