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灑進儀風院的小院裡,元嬤嬤領着幾個大丫鬟輕巧的進了內室。
“什麼時辰了?”寶親王妃的聲音從輕軟的葛紗帳裡傳出來。
“回親王妃,辰時了。”
“嗯。”寶親王妃應了一聲,元嬤嬤上前爲她掀開紗帳,侍侯她起身。
幾個大丫鬟各司其職,服侍着寶親王妃洗漱梳妝,因爲今日她要回蘇家,元嬤嬤特意爲她梳了牡丹髻,正紅的方領纏枝牡丹襖裙,牡丹紅寶珍珠釵,整個人顯得富貴。
寶親王妃看着鏡中的自己,想到青春正盛的女兒,明眸皓齒氣質雍容華貴,身爲郡主的尊貴身份,讓朱明珠眉宇間貴氣十足。
寶親王妃細細打量着自己,隱隱在髮絲間似乎有銀白閃亮着。
原來,她有了白髮,她看一眼正專心爲自己插着珠釵的元嬤嬤,元嬤嬤的白髮比她多,看得出梳髻的人想掩飾那隱露的白髮,不過不太成功。
元嬤嬤自小陪在她身邊,嫁到寶親王府來時,她帶進來的幾個陪嫁丫鬟,本就是打算將來留做通房的,元嬤嬤嫁了她的陪房又回來當管事嬤嬤。
她知道元嬤嬤夫家,其實希望她早日回去享清福的,她有子有媳,連孫都兩三個了,可是她放不開元嬤嬤,這些年來,她依賴着元嬤嬤比依賴孃家人更多。
元嬤嬤幫寶親王妃梳妝好,見她神色茫然的出神,心下思量了下,將侍候的全打發出去後,才小聲的說:“姑娘,您是怎麼了?”
聽到這聲姑娘,寶親王妃輕笑了聲,一顆淚珠順勢滑落粉腮。“我多想再回去當個無憂無慮的姑娘啊!”
“姑娘說笑了,您現在身份尊貴備享榮華,有多少待字閨中的姑娘欣羨啊!”元嬤嬤安撫她。
“只有妳知道,我這個寶親王妃坐的有多辛酸。”寶親王妃緊握住元嬤嬤的手道。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元嬤嬤微笑着道。“您現在啊,就好好的把郡主的親事打算了,就可以好好享清福,等着郡主給您生個大胖外孫了。”
“我也想啊!可妳不知道,她昨兒又鬧着要嫁那個姓秋的小子,大哥不是又派了三個丫頭去嗎?到底是那一個被當成真的了?”
元嬤嬤噤聲不語,舅爺早傳消息來過了,那三個丫頭全給送了回來,現在傳出要成親,不是真找到了人,就是有不知名的勢力也弄了個假冒的,還逼真的讓人相信她是真的。
“大哥不曉得趕着找我回去做什麼?”
“也許是生意上的事吧!”
寶親王妃不再說什麼,收拾妥當後,便帶人去了蘇府。
※
蘇府在京城南城的鑼鼓巷,財大氣粗是京城人暗地裡給蘇家的評價。
蘇府確實是高門大戶,可是他們不是世家,財富積累傳到現任當家不過是第三代,起家的是寶親王妃的祖父蘇進,他有兩個兒子,長子蘇達三年前過世,現任家主是蘇達長子蘇千遠,次子蘇健長居關外,京里人甚少聽聞蘇健,大部份的人都以爲蘇進只有一子。
蘇進的運氣很好,初到京城,不過是個小商人,十年後便隱然擠身京城富豪之列,而後長子蘇達的長女蘇千靈開始出席一些宴席,此女靈慧貌美似仙,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年方十歲,已然成爲衆家女眷打探結親與否的對象。
大家都猜測,蘇千靈的美麗最後該是會入宮去吧!沒想到花落寶親王府。
一富一貴結親,小寶親王自小備受皇帝寵愛,相貌英俊聰明的他,與蘇千靈可謂郎才女貌,絕配了!
而這蘇府從結了這門親後,更是直上青雲,生意越做越廣,屋宇越蓋越大。
寶親王府家馬車緩緩的進鑼鼓巷,蘇府的門房小廝早得到消息,將寶親王妃一行人迎進府。
一路來到花廳,蘇千靈的兩個兄長蘇千遠及蘇千明早等在廳裡。
見了禮後各自落坐。
蘇千遠便開口了:“千靈,明珠的婚事妳決定好沒?”
“大哥,此言差矣!明珠的婚事輪不到我來做主。”一聽聞兄長果然在打明珠婚事的主意,寶親王妃臉色微慍,一雙明眸燃着怒火看向蘇千遠。
“誒,我也不是要插手明珠的婚事,而是她的婚事若妳能說得上話,對我們可是大有好處。”蘇千遠訕訕道。
“哼!”
蘇千靈絲毫不給大哥面子,蘇千遠爲難的看向二弟,蘇千明立即笑着開口:“千靈,妳也知道的,明珠的身份尊貴,若是她能嫁安樂侯,那我們可是就有了兩個侯府的勢力當靠山了!”
“你們到底在盤算什麼?”
“還有什麼?當然是讓我們蘇家越來越興旺啊!”蘇千遠笑道。
蘇千靈嗤之以鼻,安樂侯是什麼樣的人,她會不知道嗎?軟弱的敗家子一個,若非頂着安樂侯的名頭,他安樂侯早就敗破了!而且他早娶妻,妾室可是不少啊!明珠會肯嫁?
“安樂侯不是有妻室了?”蘇千靈淡問。
“死了!他那個妻子體弱,懷着孩子死了,可惜那可是個嫡子啊!所以,明珠嫁過去後,只要生下嫡子,她這個侯爺夫人可就穩如泰山。”
“明珠不會肯的,老寶親王夫妻也不會肯讓孫女嫁人做繼室去。”尤其安樂侯在南部勢力並不值得重視。
“安樂侯雖然無能,但是勢力還有的,我們在北方做生意靠着寶親王的名號無往不利,可到了南邊,那就揮灑不開來,若是明珠嫁過去,夫婿無能,明珠纔好拿捏他。”
說到底,就是爲了要拓展蘇家的生意版圖。
她被嫁到寶親王府,穩固了蘇家的生意在京裡的發展,如今,兄長們把算盤打到了她的女兒身上,只因爲她的身份夠尊貴,嫁得進安樂侯府去。
蘇千靈有些意興闌珊,對孃家的索求,她應付的好累。
“娘呢?”她不再理會兄長們,直接詢問母親。
“娘在守福園。”蘇千遠不以爲杵。
“我去看看娘。”蘇千靈徑自離去。
蘇千遠和蘇千明兩個也沒說什麼,各自低頭喝茶,本來他們也沒打算一次就成,要讓蘇千靈同意朱明珠的婚事,只能慢慢來,急不得。
“大哥,我派人去韶陽山查看了,如果韶陽山這兒我們拿下來,那麼就不怕安樂侯不聽我們的。”
“你別太大意,知道韶陽山產紫參果,想獨佔的人多了去,別讓人盯上我們還不知道。”
“大哥,那三家,你怎麼打算?”
“他們有說什麼嗎?”
“那倒沒有,只是潘大將軍有些不快。”
如意算盤落空,不快很正常,那沒什麼,蘇千遠擔心的是那沒說什麼的兩家。
蘇千靈和寶親王夫妻不諧,他們雖然拿着寶親王的名號,卻也只能在京城附近行得通,出了京城後,沒有一個州府買他們蘇家的帳,就算他們拿錢砸了幾個官,買通他們從官路打通商路,可是到了地方上,沒有商家願與他們來往。
他們的父親蘇達便是這樣熬死了!
氣啊!
所以他和弟弟百般計算,既然妹妹和妹夫的關係不可能好轉,那麼轉個彎,拉攏在南部的安樂侯,應該也是可行。
兩兄弟細聲商量着,完全不知韶陽鎮裡發生的事情,已將兩人想拿捏安樂侯的主意給搞砸了。
※
秋冀陽一行人騎着馬往通州去,而都沁商會那六個人,遠遠的跟在他們身後。
秋冀陽不知他們爲何要跟着,是看出郎清雙就是那個戲弄他們的小姑娘嗎?他向郎清雙詢問,郎清雙很生氣。
“你污辱了我!”他雙眼冒火瞪着秋冀陽。
“我只是問一下確定而已,沒必要生氣。”秋冀陽絲毫不將郎清雙的怒氣看在眼裡。
“小郎,你生什麼氣啊?”小小覺得自己聽夠月牙翻來覆去的話,揚聲催馬趕上騎在前方的兩個男人。
“哼!”郎清雙耍起性子,催馬離隊自己一人先行。
小小朝他背影吐了個舌頭。
“怎麼了?”秋冀陽問她。
“沒什麼,只是聽煩了。一件事翻過來又翻過去,說了好幾遍。”她沒明說,不過秋冀陽知道她在說月牙。
“妳若真煩了,我讓大師兄把她調回去吧!”秋冀陽見她的小臉在陽光的親吻下,微微冒汗,掏出汗巾給她。
接過汗巾在臉上胡亂擦了一通,見他眼含笑意看着自己,她小臉微紅。“我擦好了。”把汗巾遞還給他,秋冀陽伸手接回,兩人雙馬緩步前進。
月牙在小小揚聲催馬前行時,本想要追上去的,可是她想到了小小對她說的話,那一番喜歡論。
她拉着小小細數着自己和三師兄之間,曾有過的共同回憶,然而講了這麼久,她發現,她越急切的想說服小小,自己和三師兄之間是有情愫的,越是心虛。
小小沒有戳破她的謊言,只是靜靜由着她去說。
她想的是要小小爲自己傳達心意給三師兄,她喜歡三師兄,可她連自己跟三師兄坦言告白都不敢。
月牙苦澀的想着,她的算盤都自己都看出不可行啊!
看着秋冀陽和小小兩人親密的並行,看到三師兄對小小那抹微笑,她回想,小小失蹤的這些年,她就不曾看過三師兄再有過同樣的笑容,三師兄那種親暱笑容是隻保留給小小的吧!
他高興開心,我就高興開心。
月牙似乎又聽到小小的聲音說着。
他喜歡我,他希望我開心,我就開心過日讓他開心。
月牙覺得眼前一片模糊,伸手一摸,才知道自己又哭了。
小小與三師兄本就是一對,連雙方家長都同意,她輕輕嘆息一聲!決定將心事深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