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寶閣的兩大閣主等人來請,左等不着,右等不到,等得急了,兩兄弟又開始打鬧起來,把目前南州城裡這間寶閣的主事者郎大掌櫃的給煩死了。
在族裡,這兩隻肥嘟嘟可愛到不行的傢伙是長老,在琳琅寶閣他們兩個更是負責尋寶談生意的閣老,可是吵起來真真是比人類三四歲的稚兒更不如。
幸好,郎主有令,不得擅施法術,否則他要收拾起來可怎麼得了啊!
但是站在房門口,聽得裡頭不時傳來東西砸爛的響聲,郎大掌櫃聽得很難過,找東西簡單,找寶物不易,而山海兩閣主自小在珠寶窩長大,眼光一等一,他們待的屋子,裡頭的擺設自然亦非凡品。
“大掌櫃,你站在這兒幹麼?”小郎郎清雙拿着信柬進來,就看到他站在過道上,便問。
“你拿的是什麼?”
“信柬,福安商會來的。嘿嘿!那小子按捺不住來請人了。”小郎賊笑着,他與小小最是親近,當然知道這秋冀陽是誰。
“來了?”房門砰的打開,寶山閣主一腳踩着弟弟的胖臉,兩手抓着門,興奮的問道。
“是啊!誰要去?”小郎舉着信柬問道。
“廢話,當然是我是!”異口同聲,兩兄弟同時開口。
從洞開的大門看到裡間的情況,果然戰況慘烈,多寶格上擺放的精緻擺設全毀了,小至精巧的核雕,大到大花瓶,無一倖免,擺在屋裡的盆栽插花全砸了,桌子腳三缺一不錯還沒倒,只是有點晃,上頭的茶具他記得一套五十兩銀子。更不用說同在桌上的琉璃缸價值不菲,裡頭養的魚是打幽州山裡秘河打撈來的,外面想買,還買不到的。透明的缸裡,七彩鮮豔的魚穿梭在青綠水草裡,非常漂亮。
大掌櫃急着要去救魚缸,他奮力一推,竟把山閣主右手給震開,然後一腳踩在仍躺在地上的海閣主臉上,及時在桌子分屍之前趕到。
“郎召雙!”又一次異口同聲,怒斥大掌櫃。
大掌櫃纔沒空理他們,只要少主的事一解決,這兩位閣主就該回去辦正事了,他們走,這兒日子才安寧。
捧着琉璃缸腳步不停的往外走,眼看又要踩上海閣主的臉,只見海閣主肥大身軀靈活一扭起身,伸手要抓,卻被大掌櫃肩膀一動給滑下去。
“還不快去換身衣服啊!第一次去做客,打扮整齊一點啊!別給咱們少主丟臉。”
身也不回丟下話,轉身便走。
山閣主拉住想上前修理人的弟弟:“你莫忘了,你還有個十日之約得赴啊!小小的事沒處理好,你放心離開?”
海閣主差點忘了,他跟老婆的十日之約,沒把小小的事給完了,他就先溜,就算到時郎主沒剝他皮,他老婆也會。
小郎很狗腿的把請柬遞給山閣主。“那我先出去了,閣主們見到少主一定要代我問候一句啊!”
溜了,此時不溜待何時,千萬不能等海閣主耍起賴來,把自己該做的事丟給他。
因爲沒辦法用法術換,怕會嚇到在寶閣裡工作的人。所以兩個人很認命的走回房換了衣服。上了馬車又是一陣哀怨啊!明明用法術一下子就到的地方,偏要他們花時間坐馬車,慢慢晃啊晃的才能到達目的地。
到了福安客棧,他們被請到了槐院。一眼就見到正房裡那個死小孩。
“妳啊妳啊妳,妳這個沒良心的死孩子啊!怎麼咱們送帖子來要見妳,妳說不見啊?”海閣主換了衣服卻忘了擦臉,臉上還留着一直一橫兩鞋印,小小看着有些呆怔,一時不防被他拍到了頭。
“喔!好痛!”小小立即反應,右手一伸抓他胸口,不等海閣主反應,另一手直襲他的腋下。
才一碰他的胳肢窩,海閣主立即縮成一團,笑得渾身肥肉亂顫。
這邊兩個打成一團,那邊兩個行禮如儀。
“山閣主。”
“秋會首。”
互相一揖作禮。
小小回到秋冀陽身邊,對山閣主一笑。“海閣主的臉,你下的腳?”
“是啊!一腳我的,一腳大掌櫃的。”
小小忍俊不住笑出聲來,笑得累了正喘口氣的海閣主聞聲轉頭瞪她。
海閣主兇她:“妳啊,妳個死沒良心的壞孩子,還不來扶我?”
秋冀陽和山閣主正分別就坐,小小聞言走過去,拿起袖中的帕子給海閣主擦臉,他才知道,原來剛剛他就頂着這兩腳印出門。
抱着小小傷心的哭起來了。
小小拍拍他,安撫他。“海閣主,乖啦!你看,你還是最帥的,海姥姥最愛你了對不對。”
“真的最帥?”
“真的好帥,不信你問秋冀陽。”見他不信,小小忙把新朋友丟出來左證。
“不能叫他秋冀陽啦!沒禮貌,他是妳夫君耶!妳要把他得罪了,就得回家喔!”
“能回家纔好啊!”
“妳確定很好?回去要算帳……”不是算帳快又好的人就願意成天只算帳的,小小是逼不得已,除了小時有根底在,最重要的,算帳算得慢,她就有很多事不能去做,例如,玩。
所以她算帳快又好,纔有大把時間可以去玩。
扁扁小嘴,又道:“在這兒也得算帳啊!”
“不過這兒有人幫吧!”
“是啊!章嬤嬤又疼我,每天早上給我梳髮,還幫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看這身衣裙,就是她幫我打點的。”
海閣主這時才仔細打量她,發現精心梳理過的烏髮簡單的挽了雙丫髻,幾朵鮮花襯得小小原就精緻的五官更加清麗,眉眼刷過,嬌腮淡粉,脣色鮮嫩,一襲淡黃褙子紋飾繡着小綠竹,黃色的月華裙,完全不是在家裡那副野孩子樣。
海閣主不禁有些失落,這孩子啊!真是長大了呢!難怪郎主夫人捨不得也得捨得,硬是把她丟出來。
山閣主自然知道這一大一小鬧慣了,眼前這個出落的似水芙蓉的少女,已不再是當年傷重的只能躺在牀上,那可憐兮兮張着茫然大眼,不知所措的無助幼兒了。大家一直知道時光流逝,小小終究會長大的,現在,親眼看見了,他那寶貝小小如自己眼珠子的弟弟自然萬般不捨。
屋裡流動的氣息頓時滯重了起來,秋冀陽輕咳一聲。海閣主纔回過神來。
“丫頭啊!妳以後得叫他夫君,不能叫他秋冀陽啦!”
“他的名字就叫秋冀陽啊!”
“不能叫人家全名,那樣好像要開罵。”
“如果不叫全名,那怎麼叫他才知道我叫他啊?在路上叫他夫君,萬一路上的人以爲我在叫他們怎麼辦?”小小很認真的問。“而且名字不讓叫,幹麼要起名字啊!就叫唉!你,就好啦!”
“厚,妳個死孩子,我講一句妳頂那麼多句是怎樣?”
“不怎樣啊!講不出來了厚,實話實說你不知道,我知道你底細的,又不會笑你。”小小靠着海閣主,拍着他的背,一副哥兩好,你知我知的模樣。
“不好意思,家教不嚴,讓秋會首見笑了。”山閣主那邊一張老臉笑僵了,這兩個是怎樣,在家打鬧就算了,現在是在那兒啊!他們兩個還沒眼力的鬧起來了。“
秋冀陽回以一笑。
小廝早已備好茶水點心在外頭候着,見裡頭聲響暫歇,便送茶上點心。眉眼不擡的做完事又退下了。
看着人家的家僕訓練有素,山閣主忍不住暗歎自家的管教不嚴,非常不嚴。他忘卻一件事,福安商會裡上下戒律嚴明,主是主,僕是僕,但琳琅寶閣是金狼一族的生意,除了最外圍的人手是人類外,其餘都是同族的狼,拉來牽去都是親戚,誰還理你什麼規矩啊!族規就是日子怎麼過怎麼爽就隨你過,只要不傷到同族即可。
要小輩的低眉順眼的尊敬長輩,也要長輩有長輩的樣子。
問題是他們兩個根本端不出長輩的樣子,怎麼要求小輩看到他們要尊敬呢?
“小小,請海閣主過來用點心吧!”秋冀陽揚聲道。
“吃點心了,今天大廚說要做菊花糕給我吃,不曉得好不好吃。”說着便把海閣主讓到桌前坐下。
小小跟着坐在一旁,一邊是海閣主,一邊是秋冀陽,對面是山閣主。當然,山閣主對這個安排不是很滿意,不過算了,小小就要永遠留在這兒了,還是讓弟弟多親近她一下好了。
弟弟的哭聲很難聽的,他不想半夜被狼嚎聲嚇醒,更不想隔天一早要全城施咒,就不跟他爭了。
小小看到四甜四鹹的精緻點心,笑開了小臉。
見她吃得開心,秋冀陽一笑。回頭看着山閣主便道:“今日請兩位閣主前來,實是請兩位來解惑的。”
“秋會首有何不解之處?”
“小小打一照面便稱我爲夫君,然我今年二十七歲尚未娶妻,不知她爲何稱我爲夫君?”
“秋會首與寶親王的小女兒朱映柔小郡主有婚約沒錯吧!”
“是的。”
“我家小小便是當年失蹤的小郡主,她就是朱映柔,這麼多天相處下來,秋會首應該很清楚了吧!”
“多少可以猜得到。只是需要確認,畢竟此事不止牽涉我個人婚事,還有寶親王。”
重重嘆了口氣,山閣主道:“當年我家少爺途經幽州一處高山,那座山因爲有人類的別院,平常是不會經過該處,但少爺卻心靈神會往那處高山行去,結果見到小小從崖頂跌落,他趕到時,小小已身受重傷躺在一棵大樹的枝椏上。
他救了小小之後,回身探看山頂,就見你奄奄一息倒在地上,旁邊尚有兩具死屍。見你傷重他給了你一顆靈丹,便帶着小小回去。“
“他給了我一顆靈丹?”
“少爺跟着他師父修行多年,道行非我等之輩所及,他行事少對人言。他將小小帶回郎家莊,交給郎主,說小小與他有緣,你也與他有緣,所以救了小小回去,給你一顆靈丹。”
“既救小小爲何要救將她帶走?”秋冀陽激動的握緊拳頭問。
“小小傷重只差一口氣了,郎主那裡有救命金丹,他沒有。所以才把小小帶回去。本來想治好了就送回去的。”
“可是這丫頭只要一睜眼就嚷着我要找冀陽哥哥,不管不顧的,才養好的傷又裂了,人又昏了,來回幾次後,救命金丹都用完了,她的傷啊還是隻好一點點。”海閣主接過話,邊說邊用手指頭戳小小的額頭。
“會痛啦!”
“不痛,怎麼消我的氣啊!”
“哼!”不理他,繼續消滅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