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雨聲淅瀝下個不停,小小打坐完掀開牀幃起身,蘭香及梅香已經端了熱水進來。
蘭香侍候小小穿衣洗漱,梅香則爲她梳了倭墮髻,發間只用單顆明珠簪,粉紅色褙子白色百襴裙,衣領間是梅香新繡的蘭花,與白色裙襬的蘭草對映。
梅香拿出單珠金流蘇耳塞要爲小小戴上,小小搖頭拒絕,梅香還想再勸,蘭香則笑道:“郡主覺得行嗎?”
小小對鏡看了一下,對鏡裡的蘭香點點頭。
蘭香便讓梅香侍候着小小去了側妃那裡,自己留在房裡收拾。
收拾好,她一出房門,便看到雨菲站在門外廊下,對着自己嬌笑。
心裡哀嘆,面上堆着笑容,蘭香朝雨菲點頭示意,便要往側妃的正房去。
“蘭香,妳等等。”見蘭香邁步離去,雨菲撇撇嘴,不屑的張嘴喚住她。
這個雨菲真當她是主子了?
在滄山別院裡,雨菲不過是個三等的丫鬟,在內院的書房當差,可是她又不識字,弄壞了幾本孤本書籍,也不曾受罰,反倒其它丫鬟替她頂了罪,捱了罰扣了月錢,她們便再也不敢讓她進書房。
於是,雨菲就成了頂名頭光領月錢的好命丫鬟。
雨菲也因此,便當自己是主子了,蘭香聽同來的小丫鬟們說過,她們平時除了忙自己份內的事,還得侍候着雨菲,因爲她外祖是外院總管,而她們的父兄,大都在外院工作,而雨菲的孃親又是內院的管事娘子,她們深怕自己不照雨菲的話,不是連累家人,就是自己要挨管事娘子的罵。
蘭香心裡厭憎她,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我叫妳等等,妳沒聽見嗎?”雨菲見蘭香不理會自己,氣不過,衝上前拉住蘭香。
蘭香停下腳步,低頭看雨菲拉住自己衣袖的手。
雨菲見她停下,便放開了手,一等她鬆手,蘭香又往前走,雨菲忙又拉住她。
“雨菲,妳有什麼事情,該對管事嬤嬤說去,跟我說什麼?”蘭香回過頭冷冷的道。
“我在跟妳說話,妳幹麼不理我?”雨菲手裡扯着蘭香的袖子,就是不肯放。
“蘭香!”小小站在正房門口朝她朝手,梅香站在旁邊,爲小小掀着簾子。
蘭香將袖子扯回來,快步走過去。
“郡主。”
“來,孃親說要問妳們兩個事情。”小小笑靨如花,梅香也笑得開心,蘭香見了,心裡有點忐忑不安。
“側妃要問我們什麼事啊?”
“來了就知道。”小小笑着拉她入屋裡去,梅香放下簾子也跟進去,遠遠的西廂前的雨菲憤然跺腳離去。
原來側妃見小小今日的梳妝及衣服配得好看,高雅簡單甜美清貴,纔想問問蘭香和梅香,這花樣那兒學來的,怎麼在她那兒侍候時,沒施展出來呢?
小小雖然對這些東西沒研究,可是打扮得漂亮有人稱讚,總是開心的。
月牙身邊的兩個丫鬟彩瑛燙了手,只餘彩雲一個侍候,難免有些力不從心,側妃便又將身邊一個丫鬟青柳撥過去,暫代彩瑛的工作。
青柳在梳妝上也是能手,她爲月牙精心梳理了高髻,左側赤金掐絲銜翠鳳釵右側是流金扁簪還有單珠簪斜倚一列,華貴又不失清麗,耳上一對竹葉翠玉耳環,身上竹葉青鑲金絲飛鳳紋斜襟比甲,淡紫馬面裙上繡秀竹挺翠。
見兩個女孩今日都特意打扮一番,側妃當然是好好誇了丫鬟們。
“下着雨,有些寒,讓人吩咐着多熬些紅棗老薑湯,一會兒好喝,補補氣血又去寒。”側妃又讓人賞了蘭香幾個一人一疋布料。“妳們啊,好好給我侍候郡主和姑娘,我一定大大有賞。”
“是。”蘭香領頭謝了側妃,徐嬤嬤笑着帶她們幾個丫鬟下去領賞,小小和月牙簇擁着側妃,去了東次間用早膳。
“爹和哥哥呢?”
“他們今早分頭辦事去了。”側妃讓人送上早膳。
朱平珏和紀大人兩人一起押着山賊們去了巡撫衙門,杜真和胡惟當然也跟着去,秋展捷派了一半的護衛陪着去,寶親王則是與秋冀陽待在客棧裡應付閭城城主。
“那個城主還來啊?”月牙訝異的道。
“他不死心也是自然,畢竟他每年從那些山寨得了不少孝敬的錢。”
“難怪他會放任那些山寨坐大。”
因爲下雨,也因爲紀大人一早就出門,紀夫人這日便沒有過來請安,用過膳,側妃讓人上茶,在西次間跟徐嬤嬤對帳,月牙對賬本沒興趣,卻還是讓側妃留下來。
小小自己一個去探望小郎。
一出門,那個雨菲站在廊下,與侍候側妃的小丫鬟們聊天,見她出來,忙殷勤的請安。
“郡主。”雨菲甜笑着。
小小看她一眼,點點頭,便走過去,小丫鬟們站在原地,而雨菲卻追了上去。
“郡主,您身邊的姊姊怎麼沒跟着侍候?”雨菲語帶刺探。
小小看她一眼,沒應聲,腳不停的往前走。
走過西廂房前,蘭香和梅香正開門出來。
“郡主。”
“嗯,我們走吧!”小小笑道,也不理會跟在身後的雨菲,提腳就走。
“是。”雨菲得意的朝蘭香及梅香一笑,跟在小小身後。
小小卻停了下來。“蘭香妳們怎麼不動啊?”
“是。”蘭香和梅香看雨菲跟在郡主身後,心裡正訝異不已,以爲側妃當真把雨菲派到郡主身邊。
可是郡主這麼一喚,雨菲的臉色變了,蘭香見狀心裡有數,梅香呆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小小沒理會雨菲,領着蘭香及梅香去了郎清雙的房裡。
門外侍候的小丫鬟見小小過來,行禮請安道大夫正在屋裡給郎少爺把脈。
“我正好要找他問個清楚。”
小小讓蘭香、梅香在外候着,自己一個人進屋裡。
蘭香見小小俏臉含怒,忙小聲交待梅香,讓她去客棧請秋冀陽過來。
※
曾太太帶着曾媚清要往幽州,慢趕緊趕的,還是受不住奔波,累出病來。
雖是請了大夫開了藥,可是出門在外,熬藥總是不太方便,她又不曾出過遠門,纔出門幾天,就瘦了一大圈,紅雲擔心她身子撐不住,想要在客棧裡多住一天,一早就去跟紅玉說,請她去跟曾媚清說一聲。
然而曾媚清卻不願多待一天,對着紅玉發脾氣。
“這是怎麼回事?”聽到隔壁房裡曾媚清揚高的聲量,曾太太皺起眉頭。
“奴婢跟姑娘說,太太身子不適,想在這裡多待一天。”紅雲說着就低下頭。
“唉!”曾太太嘆着氣,拍拍她的手。“我知道妳是爲我好,不怪妳。”
才說着話,房門便傳來如雷響聲。
曾太太不解的看紅雲。“怎麼回事?”
“奴婢進來時,鎖上了房門。”
所以曾媚清沒辦法一頭衝進屋,氣惱的在房外敲打房門。
曾太太無奈的搖頭。“去把房門打開吧!出門在外,不好讓她擾了其它房客。”
“是。”紅雲低着頭應諾,拖着腳走去開門。
門才一打開,紅雲還沒反應過來,臉頰上便一陣生疼。
“狗奴才,妳不知道我要進來嗎?竟然叫我在外頭等!”
“媚清!”見紅雲捱了小姑一耳光,曾太太心裡氣惱,臉色一沈,厲聲道。
“嫂嫂,妳這個丫鬟膽子越來越大了,明知道我們要趕路,還說要在這兒多待一天。”曾媚清氣沖沖的告狀。
“是我要多待一天的。”曾太太板着臉,對曾媚清的無禮,失了往常慢慢教導的心。
“嫂嫂,妳明知,我們要趕路的!”曾媚清氣惱的跺腳不依的抱怨着。
“我病了。”曾太太虛弱的扶着紅雲站起身來。
“那又怎麼樣?”曾媚清不解的問。
身後的紅玉忍不住翻個白眼,這個小姐到底有沒有心啊!
曾太太細心教導她,從一個假小子搖身一變成大家閨秀,再怎麼樣,基本的關心也該有吧!但太太那麼明顯的瘦弱下來,大家都擔心不已,沒想到曾媚清卻視若無睹,還反問又怎樣?
“我病了,禁不起馬車這麼搖晃,要多歇一天。”
“哦!”彷佛這時纔看清曾太太的形貌,曾媚清眼底閃過一絲尷尬,嫂嫂瘦了這麼多,又聞到屋裡的藥味,她才明白過來,嫂嫂病了的事實。
“原來妳不是故意要拖慢行程,害我趕不上啊!”曾媚清訝然道。
“誰喜歡沒事喝藥的?”曾太太在紅雲的扶持下,走到桌邊的椅子坐下,沒好氣的回道。
曾媚清聳聳肩。
“嫂嫂看來病得厲害,不如這樣吧!我先走,嫂嫂就留在這兒好好養病。”
“妳莫忘了文書上可是寫了,妳得與我同行。”曾太太淡道
“可是妳病了,若要等妳病好,秋會首早成親了。”
“我沒要在這兒待到病好,只是多休息一天,耽誤不了多少時間的。”
“可是……”曾媚清氣惱的瞪着曾太太。
曾太太雖然病弱,可是眼睛仍然炯炯有神,她直視曾媚清道:“若是妳不照文書來,我們也不用去幽州了,直接回京,妳就準備嫁人吧!”
曾媚清杏眼圓瞪,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曾太太的眼一直不曾移開,逼視着她,曾媚清最後想摔東西出氣,曾太太冷冷的道:“妳砸吧!反正我就從妳的嫁妝里扣。”
曾媚清再笨也知道,不管她最後嫁給誰,嫁妝可是她在婆家的底氣,多一些總是好的。
最後她只能氣惱的轉身出房,紅玉匆匆對曾太太行禮後,便追在曾媚清身後出去了,曾太太這才整個人軟了下來,紅雲忙不迭的扶住她。
“太太!”
“沒事,妳瞧見了,下次別再自作主張。”曾太太方纔是強撐着精神應付小姑,現在一放鬆,就散架了。
“是。”紅雲愧疚的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