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桑憶起這王尚書後,意識到眼堰工如此心急要找齊地下城的四張圖,怕是和玄朝朝中的某人脫不了干係,而此人最有可能的就是棠平。
青桑雖久離玄朝,但幾個月之內,禮部李尚書就成了王尚書,且一看就能看出王尚書同六皇子棠平的關係非同一般。
果然,王尚書上前對堰工說道:“戎王,可別意氣用事壞了大事。”
堰工惱怒地瞪了眼王尚書,似乎對他干涉自己的決定非常的不滿,但除了吹鬍子瞪眼,堰工倒沒有其它舉動。
此時,以死相逼的青桑終於鬆了口氣,原先她也只是假意用自盡逼迫堰工。她如此拼死一搏,卻沒有必勝的把握,她曾想也許自己真得就這樣死在了北戎的格桑宮偏殿,她甚至想自己的靈魂會不會回去前世。
而現在,她看到了王尚書,猜到了堰工與六皇子棠平之間的交易,忽而就放心了。
堰工本也想逼上一逼,他就賭青桑不敢自盡,沒想到卻被這蠢材王尚書露了心機,看着青桑臉上不易覺察的得意微笑,堰工不得不妥協道:“如此也好,來人,放駙馬。”
符熙三步並兩步地就奔到青桑面前,一把搶過她手中的匕首,顧不得在場衆人,將她緊緊摟在了懷裡。
青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說道:“我沒事。”
符熙這才鬆開了她。
“兩日後,你和達格帶着最後一張圖到本王府中匯合。”堰工冷冰冰地說道。
青桑卻沒有同意,說道:“三日後,我和駙馬會帶圖到格桑宮面見戎王。”
堰工已經壓了一肚子火,這會子見青桑又在與他唱反調,便怒道:“你別得寸進尺。”
青桑毫不畏懼地笑笑,說道:“戎王。好事多磨,您都等了大半輩子了,難道還在乎這麼一天麼?再說到您府上和到這格桑宮有什麼區別呢,不是都是您的地兒嗎?”
堰工氣極,卻又不好發作,冷哼一聲便朝殿後走去。
青桑和符熙終於回到了王子府。
看了看天歌、瑪喜,青桑有些不安地問道:“佟兠呢?”
瑪喜回稟道:“公主走後,工戎王果真派人來想要捉拿佟兠,幸而有鐵首領的人相救。之後,鐵首領親自到此。說這裡不安全,請側妃和佟兠王子去高迪小住,但側妃擔心公主和駙馬。沒有一同離去,佟兠王子則隨鐵首領去了高迪族領地。”
青桑放下心來,說道:“有鐵翼的保護,我也放心了。”
“你回來了?”一直沒有出聲的天歌忽然站起衝着符熙問道。
“恩。”符熙“嗯”了一聲便沒了下言。
青桑知道天歌沒有回高迪族避難,完全是因爲符熙。心中有些感動,便朝瑪喜說道:“瑪喜,我乏得很,你服侍我睡會吧。”
瑪喜心領神會,扶着青桑去了房間。
內堂只剩得天歌和符熙。
“你沒事吧?”天歌問。
“我沒事,你爲什麼不隨你哥哥回高迪族領地去?”符熙硬邦邦的語氣刺痛了天歌的心。
天歌撇過頭去。冷聲道:“我有事要辦。”
符熙剛聽瑪喜說了,知道她是擔心自己纔沒有走,心覺剛剛的語氣差了些。於是和緩了語氣說道:“多謝你掛心。”
天歌聽了此話更覺疏遠,眼淚忍不住衝上了眼眶,咬了咬脣,沒有說話,轉而朝房間走去。
符熙看着她的背影。想要叫住她,卻又不知道叫她何事。最後只是目送她離去。
青桑房內,瑪喜爲青桑鋪好了牀鋪。
“鐵首領現在肩上擔子重,不知他爲何還要將佟兠王子安頓在高迪族,其實將佟兠王子交予阿加首領不是更好,他是佟兠王子的親舅舅,自會好生照料。”瑪喜一邊忙着手中的活,一邊問道。
“鐵翼將佟兠留在高迪,自是有用意的。他和阿加現在準備聯手,但大家兵力相當,難免在最後會出了紕漏。”青桑脫下外衣,躺上了牀。
“公主的意思,鐵首領是爲了制約阿加首領?”瑪喜驚奇道。
青桑咧嘴笑笑,未置可否。
瑪喜爲青桑掩上被子,說道:“奴婢懂了。”
三日很快就過去了,青桑和符熙準備去格桑宮做最後的較量。
這幾日,青桑和符熙雖受着堰工的監視,但仍暗渡陳倉同鐵翼部署好了一切,而青桑當日執意要將地點約在格桑宮,也是因爲格桑宮後院枯井中的地道。
符熙和青桑換上了玄朝服裝,青桑戴上金步搖,兩人一同到了格桑宮。
格桑宮今日似乎加強了戒備。
青桑知道堰工只待她講圖交出,便不會再留她和符熙。
進了格桑偏殿,裡面只有堰工、王尚書,而外面則有哈克哈等人守着。
“將圖紙交出來吧。”堰工沒有了昔日的耐心,沉聲命令道。
青桑沒有說話,只聽符熙道:“還是請戎王先將另外三張圖拿出來吧。”
堰工冷瞧兩人一眼,沒有拒絕,伸手從懷中掏出三張羊皮圖紙,拼好後襬在了桌子上。
青桑看了看圖紙,上面密密麻麻地畫着各種線條,這些線條有些奇怪,讓青桑總覺得有什麼特殊的地方,但是卻一時說不上來奇怪在哪。
“最後一張圖呢?”一直站於一旁的王尚書忽然出聲催促道。
青桑和符熙瞧了瞧他。
只聽符熙厲聲問道:“王尚書,您到底是哪國的尚書?”
王尚書一愣,說道:“王子此話何意?”
符熙冷誚說道:“看您對北戎的事如此在心,我還以爲您已經投奔了工戎王,成了北戎人。”
王尚書略略挺起了胸膛,卯足氣說道:“我王章是名符其實的玄人,深受吾皇聖恩,此行只是與戎王洽談合盟之事。”
“呵呵呵呵。”青桑的笑聲讓王尚書感到受到了侮辱,疾聲問道:“你笑什麼!”
“王章,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深受皇恩,是名符其實的玄人,現在卻身着戎服,對我和駙馬也毫無敬重之意。敢問你受得是哪個皇上的恩,領得是哪朝的俸祿?所謂的合盟,就是加害我朝公主,行危害我朝之事嗎?”青桑義正言辭地指出了王尚書王章的假忠義,讓王尚書那白嫩光潔的腦門上冒出了密密的細汗。
北戎的深秋比玄朝要冷很多,此時已經要穿上小夾襖禦寒了,在此等氣候溫度之下,王尚書還會冒汗,可見這王章有多麼心虛。
王章掏出帕子擦了擦汗,鄙夷說道:“你一個冒牌的公主,還想要本官如何尊重你?本官到了北戎穿上戎服,也是入鄉隨俗。”說完後,再看青桑和符熙,見他們身着玄朝服飾,忽然覺得氣短,沒敢繼續說下去。
符熙怒喝道:“冒牌的公主?公主是聖上親自送親出宮來北戎和親的,你竟然敢說聖上送了個冒牌的,你的心裡還有沒有聖上?”
王章動了動脣,想要再辯駁,但畢竟理虧,外加心虛,哆嗦了半天嘴脣,竟沒說出一個字,再想說什麼時卻被堰工止了,堰工說道:“夠了,現在不是做口舌之爭的時候。何況,王尚書,很快你們玄朝就要變天了,你心裡只要有即將即位的皇帝就夠了。”
“什麼?”符熙和青桑同時聽聞,大吃一驚,異口同聲發出驚呼。
王尚書本就油光發亮的肥臉此時更白了,也許在他心裡,對這變天之事還是有些顧及的,所以被堰工這樣徑直說了,感到有些不適。
符熙盯着王尚書說道:“朝中到底發生何事了?”
王章輕咳兩聲,說道:“只是儲君之事,有何稀奇。太子薨了也有些時候了。”
青桑想起赫炎對她說過當朝聖上有意要立棠珣,看來一定是棠平不服,要動手了。
“儲君?立誰?”符熙緊緊逼視着王章,大聲問道。
王章受驚後退一步,退到了堰工身後。
堰工本就對王章毫無好感,此時見他膽小如鼠的樣子,忍不住罵道:“真是沒用的東西。”
“戎王你……”王章受辱,忍不住反擊道:“不管怎樣,戎王,我也是六皇子派來的使者。”
“呵呵,若你不是六皇子所派來的使者,我早就將你一身肥肉跺了喂狼!”堰工的話裡滿是輕慢。
“你……你……你”王章氣得用手指指着堰工,結結巴巴地想要罵人,卻又沒膽子。
忽然,一聲慘叫,王章的食指就這樣被堰工生生折斷了。
肥胖的王章像一坨爛泥一樣癱倒在地,發出殺豬般的哀嚎。
“這就是你用手指着我的代價。王章,你對本王指手畫腳,本王已經忍你很久了,你要是再如此放肆,別怪本王將你身上的骨頭一根根折斷。”堰工陰沉沉地說完這些話,便不再理會他,轉而對青桑和符熙說道:“交出圖紙吧。現在房中只有我一個人,外加這個廢物,你們還擔心什麼?”
符熙和青桑相視一看,此時確實沒有再拒絕的理由。青桑緩緩取下頭上所戴的團花錦簇金步搖,取出裡面的圖,將它放在了缺的位置上。
一張完整的北戎地下城圖紙便呈現在了堰工、青桑、符熙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