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不是青桑說話靈驗,這葛芸兒來了三日後,竟真得傳來了七皇子棠?重獲慶王封號,並於下月十五迎娶太常卿之女葛芸兒的消息。
“葛芸兒她終是如願以償了。”青桑雖平日裡看似平靜,然此時聽聞這消息心裡仍是如蝕骨般的痛。
雪盞聞言,知青桑心中苦澀,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侷促間,就見蒲繼年進了院。
雪盞忙去取了鵝羽軟墊,墊於那石凳之上,並立馬上了杯熱茶。
蒲繼年落座後,拿過青桑繡了一半而置於石桌上的帕子,看了看說道:“桑兒,有些事就忘了吧,別苦了自己。”帕子上未繡完的菱花讓他憶及棠?打落在地的菱花耳墜,擔心青桑對棠?餘情未了。
青桑看那繡了一半的菱花,淺淺笑道:“父親多心了,女兒只是喜歡。”
蒲繼年喝了口熱茶,說道:“爲父竟不知你喜歡這花,京城這邊極少有種養的,不知女兒是從何處得知這花的?”
青桑一怔,眼珠一轉,娓娓說道:“菱花落復含,桑女罷新蠶。桑兒覺得詞句很美,又有女兒名字中的桑字,故對菱花就有了心。那日佳仁公主孩兒滿月,桑兒有幸前往,竟在將軍府後院見到了滿池的菱花,那緗黃之色優雅明亮,桑兒一見便喜歡,這纔對這花情有獨鍾。”
蒲繼年微微一笑,知道這女兒聰慧,即使是因爲七皇子的緣故喜歡這花,她也會說得滴水不露。既然如此,他不願再提及她的痛處,於是換了個話題說道:“今日下朝,駙馬赫將軍詢問爲父明日是否得閒,邀爲父過府一敘,並提及帶你一同前往,說是佳仁公主對你一見如故,常常唸叨你。”
青桑點頭答應了。她心中覺着這定是太子棠皓的小伎倆。太子謹慎,且萬事求穩妥,藉助姐姐佳仁公主掩人耳目彼此見面自是最妥帖的。她雖不太情願,但太子即將是她的丈夫,若自己不去,只會讓父親擔心。
蒲繼年見女兒答應的爽快,甚是高興,又說道:“爲父還有一喜事同你說,此事還未同你母親講,就先與你說了。”
青桑好奇地看着父親,笑問道:“是何喜事呢?是擎宇學問見長,還是習武有成?”家寶現在已經不許家人喊他小名了,年歲漸長,自尊心也就越強。
眼下,就青桑所想,能和母親扯得上關係的喜事應就是擎宇了。
蒲繼年笑笑,說道:“聽聞先生和教頭最近都在稱讚擎宇,爲父昨日考了他一些小題,都答得極妙,確實是長進了不少。不過,爲父說得喜訊不是這個。”說完,只顧喝茶,未有下文。
青桑見父親賣起了關子,不禁撒嬌道:“父親大人,可是想讓女兒食不下,寢難安?”
蒲繼年哈哈笑了,說道:“爲父哪裡捨得。前幾日,爲父和老祖宗商量着選個吉日,將你母親扶正。”
“真得?”青桑聞言喜上眉梢,“如此好消息,父親可得趕緊告訴母親去。”
蒲繼年樂呵呵地點點頭。他之所以先告訴了青桑就是知道青桑定會高興。自七皇子恢復封號,即將迎娶葛家小姐的消息傳出後,蒲繼年就深感擔心。回來後見青桑果真神色憂憂,這纔想着說些開心的事與她聽。
青桑催促着父親趕緊親口去告知母親,蒲繼年被她“連推帶搡”地遣出了院子。
“你這孩子!心倒急。”蒲繼年呵呵一笑,無比寵溺地看着青桑。
“爹爹快去呀!”青桑跺足嬌嗔道。
蒲繼年這才準備走了,但仍不忘囑咐道天氣乍寒,要青桑不要久坐院中,及早回屋去。
青桑趕緊應了。
蒲繼年走後,雪盞見小姐笑盈盈的樣子,也是開心,脆生生地說:“小姐,這可是大喜事,您要去道喜嗎?”
青桑微微笑道:“孃親那有父親去了,他們自有話要說,我去湊什麼熱鬧。孃親苦熬了這麼些年,終是苦盡甘來了。只是可憐了三娘。”
雪盞寬慰道:“小姐不必爲此憂心,老爺一向周全,此事定與三娘子也說了。”
青桑嗔笑道:“你這丫頭,倒越發膽子大了,敢評議家主了。不過倒有些見識。”
“那還不是因爲常常跟着小姐的緣故,纔有了這些許見識。”雪盞奉承道。
“你嘴倒甜。”青桑笑道。主僕二人談笑了幾句,便回了屋。
自此,這蒲家總算有了件喜事,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吧?青桑看着自己繡了一半的菱花帕子,思慮道。
晌午過後,青桑前去鄭氏那探望。鄭氏心態倒是瞭然,自知自己這蒲柳之質,難登主母之位,平日裡與王氏感情也還說得過去,見相公畢竟沒有另取豪門之女,也就心安了。畢竟,可不是所有的名門之女都如柳氏般淳厚,要是來個厲害的,那自然是不如扶正了王氏來的有利。
青桑心裡對父親沒有另取身份地位更高的女子也是感動的,可能是淑晚的事讓他寒了心吧,但能說服那頑固不化,一心想要光耀門楣的老祖母,怕父親也是花了些口舌和心思的。
思量至此,青桑對蒲繼年就更多了份敬重。
第二日,天氣出奇的好,蒲繼年帶了青桑出發去了將軍府。
進門後,拜見了公主、駙馬,便落了座。府中未見太子,倒是這赫炎將軍今日有些怪異,剛剛進門時,看青桑的表情似乎是——失望。這讓青桑很是奇怪,爲什麼會有這種表情呢?
四人閒談了一會,公主便牽着青桑的手說是進內屋談些女兒家的貼己話。
青桑含笑隨着去了,心裡卻跟明鏡似的,怕是太子殿下在後面等着她吧。
內屋確實是有人在等候,只是此人不是太子,竟是皇后娘娘。
“奴婢拜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福金安。”青桑慌忙跪拜。
“你倒還認得本宮,起來吧。”皇后命她起身,並給賜了座。
青桑規規矩矩地坐下了,心想:我當然認得,見過兩次了呢!只是今日過府之事難道是皇后的意思?
皇后摒了左右,連佳仁公主也一併走了,房內只剩了她。
此時,青桑有些緊張,畢竟坐於眼前的可是真實的皇后,不是前世電視上看到的演員,那華貴之氣讓人不敢直視。
皇后見她不安地擰着雙手,輕笑道:“你不必如此害怕緊張,今日我讓雁兒(即佳仁公主,名寶雁)請你來府,也是想閒話家常,你只需如實說來便可。”
青桑答道:“奴婢自當知無不言。”
“好。”皇后道,“那日北門送別,你的姐妹情深讓本宮甚是感動,只是做法上欠了妥當,離經叛道可不是你該爲的。你不顧及蒲家的名聲,也得顧着太子的名聲。”
青桑微蹙了眉。皇后這話聽着是在訓斥她那日闖北門之舉,但似乎是話外有話。難道是那日她見着棠?與自己的親暱之舉了?那天在北門的皇室之人和戒嚴的侍衛不少,光天化日的怎會看不見呢?恐當時自己認爲衆人皆轉身離去沒見着只是她自欺欺人呢?
皇后見青桑小臉露出惶恐之色,知她已猜到她話中之意。於是又說道:“你一向聰慧,當知我指何事!女子‘三德’中排第一得就是婦德。清閒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是謂婦德。”
此時青桑已完全知曉皇后正是警告她與棠?之事,連忙跪下請罪。
皇后命她起來,說道:“本宮說過,你不必如此緊張害怕,今日本宮只想和你閒話幾句,你坐着便是。”
青桑有些摸不透皇后這葫蘆裡賣得什麼藥,但還是順從地再次落座。
皇后又說道:“皓兒對你的一番心意,本宮已是明瞭,因而特地稟了聖上想早日隨了你倆的心願。怎知近日國事繁忙,又忙於籌措慶王大婚之事,故而聖上意欲再等些日子。且太子年歲也不小了,本宮與聖上都有心給他立太子妃。便想你和太子妃同時嫁入,禮數上也是擡高了你。”
青桑心裡哀嘆一聲,終是要與人共侍一夫。
皇后接着道:“怎奈皓兒對你甚是癡心,不願你受得半點委屈。竟與本宮說他有意納你爲正妃,怎奈你身份較低,故而先納你爲良娣作爲權宜之計,待你生下孩兒後,再晉你的位分,所以他不願娶其他女子爲正妃。”
青桑很是吃驚,疑惑地瞧了眼皇后。
皇后也不在意,繼續說道:“本宮知你聰慧賢淑,蒲公又是朝中重臣,若你是蒲公的嫡女,也是受得這太子妃的位分。只是……”
青桑見皇后欲言又止,趕緊說道:“奴婢不敢有非分之想。”
皇后“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中藏着的陰沉讓青桑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今日本宮私下見你,就是要你存有這個非分之想。”皇后說道。
青桑疑惑不解。
“本宮與蒲公商議,扶正你親母,將你過繼於已逝的柳氏名下,成爲柳公名正言順的外孫女,並意欲讓你拜赫雄老將軍爲義祖君(大概就是幹爺爺的意思吧,親們別噴我),然後再請赫雄老將軍與柳公薦你爲太子妃。”皇后一番話驚得青桑差點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奴婢、奴婢……”任憑青桑平日巧舌如簧,此時卻也有些慌了手腳。
“待聖旨下了後,你就是太子正妃,你務必要傾盡全力伺候好太子,不要辜負了我和聖上的一片心意。”皇后說完,叮囑她不得將今日之事告知任何人,也不等她再說什麼,揮手讓她退下了。
青桑還有些雲裡霧裡,但有一點她是明白了,祖母能夠同意父親扶正母親,定是父親對他說了皇后之意,用她太子妃作爲同意母親扶正的條件,祖母怎會不同意。
只是不明白皇后爲何如此行事,竟想盡辦法擡高她的地位讓她做太子妃。(接下去青桑很快就會知道皇后爲什麼費勁立她爲太子妃了。身爲皇后也有很多的無奈呀!今天登陸看到舞落如夢、愛麗絲雀榕的長評,格子很感動。也謝謝一直支持格子的親們,謝謝!(*^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