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萬頃,青山悠悠。山風捲過,樹海起伏。因時辰尚早,香客遊人零零星星,曲折的山路上甚是清靜。
“爹,還有多久才能見到爺爺奶奶呀?”一個粉雕玉琢、頭扎沖天小辮的小女孩邁着小腿,邊走邊笑嘻嘻地問身邊的父親。
胡笑天牽着女兒的小手,柔聲道:“團團是不是累了?爹爹抱你上山好不好?”
那小女孩頭搖得撥浪鼓似的,大聲道:“團團不要!大雪山比這兒還要高呢,我一樣爬上爬下,每次孃親都誇我。”
胡笑天笑道:“好孩子,記得見到爺爺奶奶要怎麼做喲。”
“嗯!”小女孩用力點了點頭,滿臉的認真。
經黃庭觀、白龍潭、嶽林,到華蓋峰,穿過樹林小橋,前方出現一座山莊。只見大門外立着一座漢白玉石牌坊,上書四個紅色大字“衡山劍派”,熠熠生輝,遠看頗爲氣派。
“站住!此乃衡山劍派所屬,香客遊人禁入!”樹叢間陡然躍出一位青衣少年,背插長劍,努力繃緊臉龐做嚴肅狀。
胡笑天瞧着那張滿是稚氣的面孔,百感交集,輕咳一聲道:“小兄弟,家父乃山莊內的鄒靖鄒總管,家母姓彭,不知你可認識?我今日特攜小女來拜見長輩,共敘天倫之樂,還望成全。”
那少年撓撓頭,疑惑道:“你是鄒大伯的兒子?我怎麼從未聽人提起過?”忽覺袖袍一緊,只見一個美麗可愛的小女孩仰着頭,可憐兮兮地道:“大哥哥,你讓團團去見爺爺奶奶好不好?我給糖給你吃。”那少年臉上一熱,搖頭道:“小妹妹,我不要你的糖。你們繞到後門去吧,應該可以見到鄒大伯。”那小女孩眉開眼笑,嬌聲道:“大哥哥,你是好人!爹爹,你要獎賞他。”
胡笑天笑道:“好,爹爹聽你的。”別有深意地望了那少年一眼,沉聲道:“相逢即是有緣,念在香火情分上,我且助你一臂之力罷!”說着一舉手,啪的按上那少年的肩頭。
那少年明明看見他舉手拍來,卻完全沒有辦法閃避,只覺一股熾熱的真氣貫體而入,循着祝融神功的運行路徑疾速流轉,往日苦惱多時的諸多關卡盡被衝破,驚喜之餘立即收攝心神,感悟着真氣運行時的微妙變化,從今往後武功大進不提。
繞到山莊後門,只見雞飛狗跳,一個衣衫襤褸、鬚髮灰白的老頭正在追逐一隻大黃狗,瘋瘋癲癲地叫道:“小黃、小黃,到師父這裡來,師父燉骨頭給你吃!你別跑呀!”他氣虛體弱,跑動間一瘸一拐的,分明是曾受過嚴重的內外傷,至今沒有復原。
那小女孩嚇了一跳,躲到父親身後,探出半邊小臉偷偷張望。胡笑天渾身一震,失聲道:“師父!”
尹天雲緩緩立定,回首望了他一眼,咧嘴笑道:“你是誰?爲什麼叫我師父?你和小黃是師兄弟嗎?”
胡笑天瞧着他滿臉的皺紋和散亂的眼神,心中微酸,昔日叱吒風雲,強橫絕倫的一代強者,最終因練功自誤,淪落到如今這般地步!搖搖頭道:“我和小黃沒有任何關係。”
尹天雲怒道:“既然你不認識小黃,爲什麼叫我師父?你是想騙我套取神功秘笈嗎?休想!滾,快滾,別以爲我是傻瓜!”轉身見大黃狗遠遠跑開,急得撒腿便追。
“他是三年前流浪回到衡山的,當時便武功全失,神智顛倒了。”話音落處,高大魁梧的鄒靖闊步走出,含笑望着胡笑天,臉上滿是激動、欣慰和驕傲。
“義父!”胡笑天大喜,隨手將女兒扯到身前,柔聲道:“團團,爺爺來了,你該做什麼呢?”
那小女孩“噗通”屈膝跪下,甜甜地道:“團團給爺爺磕頭了!祝爺爺壽比南山,無病無災,永遠快樂!”
“乖孫女!”鄒靖笑得合不攏嘴,趕緊把彭煙兒喚出來相見。彭煙兒見了胡笑天父女,自然更加激動,又哭又笑,搶過小女孩抱在懷中,真是當成了心肝寶貝愛不釋手。
鄒靖很快恢復了理智,皺眉道:“笑天,你如今身份大不相同,爲何孤身一人上到衡山?萬一遭人圍攻,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胡笑天道:“無妨!當今武林,誰敢對我不敬?義父,我月前已平定教內反對勢力,戰事徹底平息,故來此請你們兩位下山享福,共享天倫之樂。你們難道不想和孫子孫女們團圓相伴嗎?”
鄒靖怦然心動,旋即想起一事,嘆道:“你還記得後山那被秘密囚禁之人嗎?”
胡笑天微微一笑,道:“他可是陳天雷的師兄?”
鄒靖頜首道:“正是他!”
原來那囚徒乃是衡山派大師兄黃天君,上任掌門過世後,本該由他接任。但陳天雷乘其不備,將他迷昏後秘密關押,令外人以爲其離奇失蹤,乘隙奪走了掌門之位。陳天雷雖然兵行險招得掌大權,卻和莫天風鬧翻,也沒能完全掌握衡山派的諸多秘密,不得已將黃天君囚而不殺,正是要逼問這些秘密。黃天君心知一旦開口必死無疑,若緘口不語反而保住一線生機,所以即使被百般折磨也決不吐露。鄒靖這些年暗中照顧黃天君,經常送些熱湯熟肉解饞,一來二去居然獲得了他的認可,彼此成爲無話不說的好友。
胡笑天大手一揮,斷然道:“義父放心,我會派人救他出來,日後和你們比鄰而居,如何?”
鄒靖心中一塊石頭落地,再無任何顧慮,大禮參拜道:“弟子願重歸神教門下,供教主驅使,萬死不辭!”
胡笑天忙把他攙扶起來,笑道:“義父,哪有長輩向晚輩行禮的道理,您這不是折殺我嗎?有義父助我,如虎添翼,何事不可爲!”
兩人相視大笑,豪情萬丈,註定要攜手開創一段新的武林傳奇。
(全文終,敬請關注下一部《滄海英雄》)
完本感言:橫跨十二年的句號
敲下最後一個字符,對着電腦屏幕,感慨萬千。
一本書橫跨十二年,終於畫上了一個句號;一個武俠故事跟隨我從青年直到中年,終於對讀者做出了一個交代。因爲最初的夢想,因爲武俠的情結,我曾經充滿激情,也曾滿懷苦悶。我寫的小說肯定不完美,肯定有不小的瑕疵,甚至中途還斷更了六年,但無論如何,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成就——我爲之驕傲!
從網絡小說流行的那一天,武俠永遠不是主角。在小白文盛行的當下,認真碼字冥思苦想反覆修改更像是一個虛幻的神話。我的確抱怨過,滿腹牢騷,爲什麼沒人喜歡我的故事?當我喪失了創作的熱情,丟掉了寫書的興趣,也就和讀者漸行漸遠難以交集。現在回過頭來看七年前,所有的自尋煩惱是如此的可笑。即使沒有人欣賞又如何,我首先應當對得起自己!這個世界從來不爲某個人而改變,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或許你得到了,或許你失去,但至少未曾虛度光陰。
我離開之後又回來,在孤獨的舞臺繼續表演。很感謝新老書迷們的支持,感謝你們的寬容和理解,感謝你們所做的一切!網絡上有太多的選擇,選擇純武俠的你們真是稀有,尤爲可貴。我不知道該如何回報你們,也許只有繼續創作,拉着你們一起逐漸變老,讓武俠之光始終籠罩我們,化作你我永遠的記憶。
我注意到不少人把《笑傲天下》拿來和金老比,和黃易先生比,和《誅仙》比,真的讓我惶恐,太擡舉我了。首先,“笑傲”的行文佈局以及虛實描寫,包括武打場面等,一開始時的確是模仿金老的風格。其次,在情節鋪展過程中,也的確受到諸如《尋秦記》、《覆雨翻雲》的影響,功底深厚的讀者應能看出部分痕跡來。再次,《誅仙》我也看過,但說實話,完全沒有借鑑或是抄襲的念頭,套用一句俗話“如有雷同,純屬巧合”。作爲寫武俠的普通人,我沒能力獨創全新的武俠風格,還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得更遠。
猶豫再三,還是選擇了把《笑傲》在金陵之戰後結束。從情節上看,主角已獲得衣舞鳳等人的支持,又和燕王關係匪淺,加上戰勝姬浩明、宇文後當之無愧的成爲第一人,實際上已達個人榮耀的巔峰了。繼續寫下去,無非是他成爲魔教教主,蕩平反對勢力,遠赴蒙古奪得玉璽,換取了燕王的承諾,支持燕王登基稱帝。但這樣寫的話,整個時間跨度太長了,所以今後的故事發展脈絡交由讀者們去想象補充,留一點懸念和猜想吧。
關於書中男女之情的描寫,我有注意到部分讀者反應激烈,似乎男主只能一輩子守着一個女人,否則就有“濫情”、“種馬”、“後宮”之嫌疑。如果大家肯花一點點時間閱讀中國歷史,你會發現越是強大,文明越是昌盛的朝代,其世俗風氣越是開放,有着海納百川的大國氣度,比如盛唐,比如北宋,絕沒有什麼從一而終的腐朽想法。禁絕人性、僵化國民思想的,是從明清閉關鎖國開始。武俠的世界,本就是打破規矩、藐視律法的世界,本就是充滿任何可能的世界,如果非要套用婚姻法和現代的道德觀念,那不是我想要描述的江湖。
中國人的“性”觀念很有意思,很多武俠橋段中都有這樣的情節——男主偶然、意外撞見女主在沐浴,或替她裸衣療傷,結果美女哭着喊着倒貼上來——第一次見面便看到女主的裸體,這其實比歐美的情愛小說更開放呀。與此同時,男主或女主都要保持“性”的潔癖,相敬如賓,如果和第三者發生關係,幾乎是不能容忍的。很多武俠小說的結局都是男主揮淚斬斷和女配角的情緣,只和女主廝守結合。每次看到這種設定我都蛋疼,如果精神上已經出軌了,肉體上保持貞潔有何意義?食色性也,不論在哪個時代都是共通的。當然,我寫的是武俠而非言情,情感線只是其中一個推動因素,不是最重要的環節。
本文結束後,已經構思下一個武俠故事。走的仍是傳統路線,不指望有太多人點評打賞,也不敢奢求什麼點擊率推薦榜,努力去寫,抽空去寫,每日一更是不可能的。如果讀者們還願意讀我的小說,只好懇請大家忍受我碼字的速度,少一點指責,少一點謾罵。在計劃中,書名暫擬定爲《滄海英雄》,講述北宋年間的故事,敬請等待。
謝謝你們十二年的陪伴,謝謝每一位書迷!如果大家有心,幫宣傳一下吧,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