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需要趕上十多天的路程,硬生生被他們用三天走完。第三天傍晚,正是過年那日,整個京城沐浴在一片絢爛燈光之中,家家戶戶張燈結綵,街上四處都有舞龍舞獅的隊伍激情昂揚的表演着,雜耍攤子、小吃攤子、金銀首飾攤子等隨處可見,街上車水馬龍,人人着了新衣新裘,攜了佳人美眷一同遊玩。
再過一個時辰,便是璃姜國新年大典。每一年的新年大典,皇帝都要攜帶後宮衆妃,與羣臣同坐在城樓上,與百姓同觀一場盛大演出。只是今年因爲情況特殊,那站在城樓的自然便成了攝政王與王妃麝月。
顧天瑜呆呆望着被繁華浸染着的京城,眼前一派迷離,竟微微有些溼潤。若不是安樂的話,她斷然要以爲戰北野一定完好無損,遂纔會讓京城如此繁華、安寧而祥和。她揚起精緻的下頷,目光投向遠處,但見那裡,諸人均忙碌着,似是在爲攝政王的到來做好準備。
心中,突然便有些發酸,顧天瑜聲音有些哽咽道:“戰北野如今在哪裡?”莫要讓她知道,他已經病成那樣了,卻還在等着這個勞什子的新年慶典。
安樂自踏入京城,面色便有些泛白,他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此時負手而立,神色淺淡的公子玉簫,方斟酌開口道:“回姑娘的話,奴才離開時,王爺是昏迷在王府的,如今在哪裡卻不得而知。”
顧天瑜心中越發擔憂,她忙道:“既如此,便先去攝政王府罷!”說着,她便拉了公子玉簫的手要走,公子玉簫忍不住蹙蹙眉,淡淡開口道:“你知道攝政王府在哪裡?”
顧天瑜微微一愣,旋即面色窘迫道:“不知道……”
安樂無奈嘆息,忙上前躬身道:“姑娘,我給您引路。”
顧天瑜這纔有些羞赧的跟在安樂身後,一步步向前走着。只是剛走出不遠,身邊突然有路人高喊一聲:“尊貴的攝政王出來了!”
那人聲音有些顫抖,聽得出語氣中的激動,和對戰北野掩飾不住的敬重。顧天瑜娥眉緊鎖,眼底一片寒意,她驀然回首,但見那城樓之上,璀璨花燈之中,立着一挺拔頎長的男子,那人一身火紅大氅在夜風中飛舞,如墨的黑髮隨意披散鋪開,五官淺淡,在光輝中看不真切,卻更多了一分朦朧美感。
遠遠望去,他雖沒有刻意打扮自己,那尊貴的氣質卻是誰也比不得的。此時,他無聲站在那裡,不笑,不動,燦若星辰的眸子只淡淡掃視着此時因他而歡呼雀躍的人羣,眼底看不出什麼情緒。
顧天瑜安靜的望着他,她看到火光下的他面若桃李,哪裡有一分脆弱的模樣,不由心生疑竇,再偏過臉去,卻早已不見了安樂的蹤影。
一瞬間,她明白了什麼,不由心中一痛,旋即便是無限的慍怒。而城樓上的男子,於此時微微綻放一抹笑意,敷衍的,淺淡的,卻突然僵在那裡。因爲,他看到了立在人羣中的那個熟悉的人。
此時伊人正站在茫茫人海中,一身白色狐氅如皚皚白雪突兀而又華貴的霸佔了他的視野,然而,刺眼的是,她的身邊此時站着一個同樣身披白狐大氅的男子,那男子烏髮如墨,鳳眸中烏光流轉,遠遠望去,眸中光亮竟比這滿天星辰更要明亮幾分。
自古美男伴佳人,儘管此時的她戴了人皮面具,但他們站在一起,單單是那誰也模仿不來的高貴、清冷的氣質,便成爲這個世界上最配的一雙人。這費盡心思裝扮起來的京城,這街上美不勝收的花朵與彩燈,這如畫的江山,一瞬間便只成了他們的陪襯,在他們身後黯然失色。
戰北野心頭微痛,一雙眸子只愣愣的望着顧天瑜發呆,卻沒有發現她此時眼底那淬了毒一般的憤懣。而後,他看到她身邊的男子溫潤的笑着,一手爲她輕輕將耳畔一縷碎髮挽至耳後,一邊貼着她的耳畔說着什麼,而後,她面色詫異的偏過臉來,紅潤的脣擦過男子那俊秀的面頰,惹得她面色微紅,兩頰生暈,一時間美煞了所有風景。
戰北野驀地騙過臉來,狹長的鳳眸中染了一抹失落,而此時一盛裝打扮的女子嫋嫋娜娜走來,她牽着一個仙童一般的少年,脣角帶着淡淡笑意,那笑意卻在看到戰北野那沉痛的表情時,剎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綿延不盡的悲傷。
“王爺。”麝月緩緩走上前,低聲喚道,她的身邊,戰北淵揚起精緻的小臉,一臉天真無邪道:“爹爹,你不開心麼?”
戰北野的思緒被拉回,他轉過臉,見着麝月,不由微微一愣。這麼久以來,他還是第一次見她如此莊重的打扮過自己,威嚴的妝容讓她少了幾分平時的怯弱,多了幾分傲然,豔麗如一朵在寒冬裡盛開的臘梅。
而此時,她那一雙秋水瞳眸,正哀傷的望着他,似是在爲他的倉惶而擔心,心中突然便有什麼,被軟軟的觸碰到了,酸酸的,卻又暖暖的,讓他一時竟有些幸福之感。每次回首都會發現,他的身邊還有這樣一個女子,自始至終,安靜等待。
“爹爹?”戰北淵見戰北野望着自己孃親,卻一言不發,不由好笑道:“爹爹是不是覺得娘太美了,都看得呆了。”
麝月面色一紅,面容越發千嬌百媚起來,她忙道:“淵兒,不許胡說。”
戰北淵卻不依不饒道:“淵兒沒有胡說,孃親就是很好看,爹爹看孃親都看的呆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爹爹,你說是不是?”說着,他便固執地拉了戰北野的手問道。
麝月越發羞赧,咬着紅脣不語,面色卻有些緊張,生怕戰北野一個不高興便會甩袖離開,那樣的話,她今夜費盡心思,也只是一汪春水向東流了。
面前的男子沒有開口,只是他眸中那一抹癡迷,也漸漸退散了去,一如撥開雲霧的月亮一般,瞬間清明。
麝月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戰北野的回答,一雙原本帶笑的眸子漸漸黯淡下來,眉眼俱輕輕垂下,抿了抿脣,她極力掩飾着眼底的失落,卻始終趕不走那悲傷的情緒。誰知,頭頂那人突然蹲下,抱了戰北淵,淡淡道:“淵兒說的不錯,你孃親很美,以至於爹爹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