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點燃桌上的油燈,將那信放於火上,立時,那信熊熊燃燒。她垂眸望着,那最後一頁,是歐陽少衡自與她相識以來,說的最絕然的一句話。
“天瑜,我才發現與你相識後,痛苦的日子總那麼長,你說的對,相濡以沫莫不如相忘於江湖。但願,有一日我會忘記那個記憶中最特別的女子。”
歐陽少衡,但願,你早些忘記總是讓你痛苦不堪的我。
寵物店的氣氛,一時間冷清許多。歐陽少衡十分細心,臨走之前,他配好了許多藥,每種藥上都貼着詳細的說明,以供顧天瑜醫治那些小動物們。
顧天瑜開始每天揹着藥箱出去,她依然滿面堆笑,被更多的女人環繞在中央,然眼底已是一派清冷。她的心,等得太久,太累。歐陽少衡離開後,她才發現,原來,他的存在還有另外一個意義,看到他,她便覺得,至少公子玉簫還是在乎她的。
然而,他一走,顧天瑜覺得,或許,公子玉簫已經把她忘記了,所以,縱是歐陽少衡走了,也沒人阻攔和反對。
二月暖春的京城,柳葉終於開始發芽,枯敗的花草也漸漸鬥志昂揚,迎風孕育新的生命。剛剛穩定不久的太平江山,至此,依然風平浪靜。
皇宮中,公子玉簫獨自坐在東娥宮的內室,望着牆上那副畫像,怔忪出神。原本,兩個月前他就想將顧天瑜接入宮中,然而,顧知秋打破了他的所有計劃。歐陽少衡傳來消息,稱顧知秋的意識在漸漸恢復,而公子玉簫知道,顧知秋的殘黨,至今還有人苟延殘喘,伺機報復。
只是,該查的能查的,他都查了辦了,剩下的,一直讓他憂心,卻無可奈何。所以,他知道,顧知秋不能留。這些人一旦知道顧知秋的蹤跡,定會想着東山再起。但……因爲顧天瑜,公子玉簫還是決定按兵不動。
然後,他就收到了歐陽少衡的親筆信……
老實說,他想不明白歐陽少衡究竟是怎麼想的,竟然會挑顧天瑜的逆鱗,難道,是自己賭對了?歐陽少衡心中,皇后還是最重要的那個?所以,他在自己這個君主,與顧天瑜之間,毅然決然選擇爲主效力。
想及此,公子玉簫喃喃道:“少衡,想不到爲了朕,你竟做到了這個地步。你放心,你父親的仇,我定會幫你報。”
“皇上,皇后娘娘求見。”於忠站在外室通傳道。
公子玉簫回過神來,無奈搖頭。他本想成全皇后和歐陽少衡,然而……
天不遂人願!
剛結束內亂五個月後,璃國終於還是結束了四面無聲的平和。北戎於一夜間突襲璃國北部邊疆,因其笑容善戰,擅長射擊,遂,一時間北疆告急。
公子玉簫坐於朝堂之上,與大臣們辯論整整一日,終於於日落西山時決定,御駕親征。沈年等一干大臣雖擔憂國君安全,但終抵不過公子玉簫的堅持。
第二日一大早,姜月華親自爲公子玉簫穿上金色戰袍,千言萬語,哽在喉嚨中說不出來。這一次,鎮國大將軍沈墨濃隨王出征,天策上將軍沈年成爲監國,與丞相張皓軒在戰爭這期間,聯合治理國事,定國安邦。
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出發,京城百姓於街道上跪地高呼“吾皇萬歲”,所有人都在等待勝利的消息。
而遠在西北雲城的顧天瑜,在得知這個消息時,公子玉簫的大軍已經走了整整一半,她卻再放不下心,日夜忐忑,總是夢到他浴血奮戰,滿身是傷的場景。
雖知道公子玉簫的強大,然關心則亂,一時間,氣氛本就冷清的寵物店內,越發靜寂無聲。
是日,豔陽高照。
顧天瑜揹着藥箱往家裡走去,半路上,一人面色鐵青站在她的面前。她斂眉,望着這瘦弱的小少年,眼底滿是警惕。
“貴妃娘娘,能借一步說話麼?”那人看起來十五六歲的模樣,似是十分焦急,壓低了聲音拱手道。
顧天瑜看他的模樣,不像是會對自己不利的人。她點點頭,跟着這人來到一棵大樹後。誰知,剛到樹後,那人便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驚得顧天瑜一抖,問道:“你這是作甚?”
那少年匍匐在地,哽咽道:“貴妃娘娘,屬下知道您一直恨皇上,可是……這一次皇上去北疆,被可惡的北戎偷襲……此時身中劇毒,生死未卜,彌留之際一直想見娘娘一面……”
藥箱重重摔落在地。顧天瑜瞪大眼睛望着那少年,捂住嘴巴喃喃道:“你說謊……”
那人搖搖頭,擡起頭來,目光中滿是焦急:“回娘娘,屬下不敢說謊,哥哥們不讓我將此事告知您,可是……皇上於屬下有恩,屬下日夜兼程,躲過他們所有人的視線,爲的便是見您一面,告訴您……去與不去……全由娘娘自己定奪。”
顧天瑜卻聽不清晰,她面色慘白,連連後退幾步,慌亂中,只看到一羣和少年穿衣一模一樣的男子衝上來,呵斥着要將少年拖走,然而,她已經確定了,少年說的話乃是真的。
當下不再猶疑,她踉踉蹌蹌奔入人羣,撥開身邊衆人,不斷往城南走去,身後,小少年抹着淚抱着藥箱跟在她身後。
“大哥,你說我們這樣讓皇上知道,皇上會不會宰了我們?”看着踉蹌遠去的兩人,樹下,一人忍不住問道。
另一人挑了挑眉,淡笑道:“放心,皇上高興還來不及呢。你沒聽八弟說,這是於公公讓我們這麼做的。於公公什麼時候錯過?何況,難不成你想看着皇上一直這麼鬱鬱寡歡?”
第三個人搖了搖頭,唉聲嘆氣道:“可不是麼?不過皇上有於公公這樣貼心的奴才,可憐了歐陽先生,努力了這一年多,只落得個人比黃花瘦啊。”
“去去去,這話讓皇上聽了,信不信他扒了你的皮?”
“用得着被皇上聽到麼?被歐陽先生的那些隱衛們聽到,你也會被丟到開水裡煮的。”
“唉……女人啊。”
“噓……”
張伯此時正在整理賬本,擡頭間便看到顧天瑜臉色慘白的走進來,身後還跟着個哭哭啼啼的小少年。
他忙自櫃檯後繞出來,關切道:“小公子,這是……這是怎麼了?”
顧天瑜沒有理他,只是失了魂一般的往院子裡去了。
張伯頗有些無奈,於是便拉着那小少年問,小少年一時間啞口無言,不知道該作何解釋,更讓他焦急。
顧天瑜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她望着住了兩年多的房間,長嘆一聲,銀牙緊咬道:“公子玉簫,待我到來之前,你若有事,我定恨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