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少衡忙收回手,他慌張後退幾步,溫言軟語道:“好好,我不過去,天瑜,你莫要衝動……你把髮簪放下,切莫傷了自己。”
沈墨濃神色慌張的走過去,顧天瑜冷言道:“不要再過來!”
沈墨濃站在那裡,他握着拳頭,沉沉的眼底滿是驚恐,那支銀簪……是昨日顧天瑜用來刺公子玉簫的那支,沈墨濃並不知道,這本就是顧天瑜爲自己準備的,只是,昨夜的一場戲讓她提前將簪子拿出來罷了。
只可惜,因爲昨夜至今日,發生了太多事情,誰也不知道顧天瑜是在什麼時候,再次悄無聲息的將簪子攏進袖內的。
三人就這樣僵持着,顧天瑜冷笑着跪坐在那裡,喃喃道:“沈墨濃,你真的是那個我認識的沈墨濃麼?你真的……只是長寧帝,而不是那個溫潤善良的沈墨濃嗎?你爲何……一定要逼我至此?”
沈墨濃搖搖頭,“天瑜,表哥從沒想過要逼你……只是,你們所有人都氣我,恨我,我還有誰能相信?呵呵……不過是自作孽不可活。可是……我也不想再一直遷就下去。”說罷,他咬牙,冷聲道:“公子玉簫……必須得死。”
顧天瑜緩緩起身,一滴血自發簪上墜落而下,沈墨濃心疼的望着她,“好天瑜,我不靠近你,你放下簪子,我們有話……好好說,可好?”
顧天瑜搖搖頭,“好好說?我們還能說什麼?皇上是要我和你商量一下,如何讓玉簫死麼?”
沈墨濃踉蹌後退,他咬牙,氣憤道:“難道……你的心裡難道只有他公子玉簫一人麼?我不是沒有完成承諾之事,是他逼人太甚!爲何,你就不能爲我想一想?”
“哈哈哈……沈墨濃,你到今日才知道我顧天瑜沒有心麼?沒錯,我的心裡只有公子玉簫,所以,你要他死,我便陪他死!”顧天瑜聲音急轉而上,帶着幾分少有的尖利,同時,她的手也抖動幾分。
痛意更深更濃的襲來,讓顧天瑜忍不住蹙眉。沈墨濃忙道:“不要!”
歐陽少衡早早拿出帕子和藥,激動道:“天瑜,莫要傻了!有我的人保護他,墨……皇上是傷不了他的!”
沈墨濃氣急敗壞的望着歐陽少衡,眼底消失的殺氣再次氤氳而上,他冷聲道:“天瑜,你若傷害自己一分,朕定當讓歐陽少衡當場斃命!”
顧天瑜瞪大眼睛,灰暗的眼眸中閃過一抹不可置信,歐陽少衡無奈一笑,終究,他的命是那樣的輕賤。
“沈墨濃……算你狠!”顧天瑜緩緩放下銀簪,她那因慍怒而泛紅的面頰,血絲也層層褪去,最後只剩頹敗。
歐陽少衡忙上前扶住顧天瑜,將她扶到牀榻上,他一邊爲她清理傷口,一邊責備道:“你怎麼這麼傻?你明知道……”
顧天瑜沉默不語,玉頸上的痛感,讓她忍不住抽氣,她咬脣,沉聲道:“對不起,是我誤會了你……我還害了你。”
歐陽少衡搖搖頭,仔細爲她包紮好,然後輕輕摸了摸她的發頂心,寵溺道:“我不需要你說對不起,只是希望能竭盡所能,完成你希望之事罷了。”
沈墨濃安靜站在那裡,他想上前,然而,此時的他還有什麼資格與他們站在一起呢?他知道,今天,是將歐陽少衡徹底從顧天瑜生命中趕走的唯一機會。遂,他壓下心中千百遍猶豫不決,沉聲道:“看來,天瑜你的心裡不是隻有公子玉簫一個人。朕也不爲難你,明日你與朕成婚,至於歐陽少衡,他依舊要入獄。”
“你……”顧天瑜氣急敗壞,卻沒有話說。她知道沈墨濃心意已決,多說也沒有意思,遂她撫着玉頸上的傷口,冷冷道:“好。可是,你也不能爲難玉簫。”
沈墨濃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安靜的望着顧天瑜,旋即,轉身,款款踱步來到窗前,望着滿園景色,他方微微頷首,“朕只能答應你,若公子玉簫沒有謀反之心,朕不會動他,可是……若他居心叵測,朕不出手,也有人要他的命!”
顧天瑜別過臉,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接下來的話,“你以爲所有人都和你一樣?!若真有那麼一天,我也不會再多說什麼。”
“好。”沈墨濃深深吸了一口氣,揮手,淡淡道:“都愣着幹嘛?還不請歐陽先生下去?”
歐陽少衡目光如電般望着沈墨濃,見他依舊是一副冷漠的模樣,有些無奈的太息一聲,垂眸對顧天瑜道:“天瑜,記得要按時吃藥。不用擔心我……於我而言,你過得開心纔是最重要的,不要爲了任何一個人……而放棄自己的幸福。”
顧天瑜抓着他的手,搖搖頭,一直壓抑的委屈和酸楚終於爆發,她眼眸含淚,一邊搖頭一邊哽咽道:“對不起……少衡,真的很對不起……”
“傻瓜……”歐陽少衡爲顧天瑜擦乾淚,斂眉,苦笑道:“這樣也好,我很慶幸,不用看着你鳳冠霞帔,卻嫁給不愛的男人……”
“少衡……”
沈墨濃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望着兩個呆呆站在那裡的侍衛,冷哼一聲,那兩人立刻慌張上前,準備去拉歐陽少衡的袖子。歐陽少衡轉身,眼底閃過一抹厭惡,眉宇間的肅殺顯露無疑,使得那兩人不敢上前。
“我歐陽少衡,豈是爾等骯髒卑劣之人可以碰的?”說這話時,他的眸子卻是望着冷眼旁觀的沈墨濃。
終於,他大步流星的離開。顧天瑜一顆心惶惶然尋不到邊際。她抓向虛空,無助的喊着歐陽少衡的名字,她知道,這一次,她的身邊真是連一個說話的朋友都沒有了。而這一切竟是拜她曾經最信任的表哥所賜!
沈墨濃見顧天瑜摸索向前,幾乎要與那桌椅撞在一起,他忙上前,一手抓住她的纖纖素手,一手攬上她的柳條細腰,眉宇不由蹙起,低聲道:“小心!”
顧天瑜卻在他靠近的那一剎那,極不自然的後退一步,她秀眉緊蹙,眼底滿滿都是厭惡疏離,這樣的表情,讓沈墨濃立時如被掏空了心臟般的痛。然而,他依舊固執的將顧天瑜扶到牀榻上,按住她坐下去,想要說幾句溫言軟語,但目光一觸及到顧天瑜那冷漠的表情,他便一句話也說不出。
“天瑜……”他緩緩鬆開手,低低喚着顧天瑜的名字,那哽咽的聲音,滿滿都是無助,一如當年顧天瑜臨入宮之前,他那低沉無奈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