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醫在楚曦霖的這般追迫之下,驟然跪倒在了地上,誠惶誠恐,“王爺,饒命,這個實在是爲難在下了,這姑娘懷胎多月,再過數月也將臨盆,如若是這個時候將腹中胎兒強行打下的話,恐怕,恐怕……”
“恐怕什麼?”一聽大夫這樣的說話,楚曦霖冷寂了下來,就連聲音也帶着一絲的寒。而他越是如此,大夫就是越不敢往下言說,楚曦霖卻動怒了,嘶吼出聲,“恐怕什麼?”順帶將腳一踹,邊上的桌椅被踢翻。
也嚇得大夫不敢不言,“恐怕一屍兩命,悔之晚矣!”
他的話在楚曦霖的意料之中,而在大夫說完這話的時候,等待着楚曦霖的怒火降臨的時候,偏偏他卻安靜了下來,頓時的寂肅讓人無所適從。
“你且下去爲她煎藥吧,切記一定要將她的身體調養好!”楚曦霖到此時,不覺的停頓了一下,將眼光放回到躺在榻上的洛華,那樣柔情似水的眼神,在那如玉花容的臉面上流連不已。
遂將手一揮,“至於,打胎之事,權當本王未曾說過,你也未曾聽之!”
大夫在聽到了楚曦霖的這一句話的時候,當下也鬆了一口氣,連忙按照着楚曦霖的吩咐照辦。
他回到了洛華的身邊,這清水般如玉的模樣,如何讓他割捨得下,他伸出了手,將她臉面上被雨水泥土拍打得溼了髒了的地方給擦拭乾淨。
末了,手卻遲遲不肯離去,停留在她的面容之上,指腹的抹擦是這般的親密無間,卻讓楚曦霖的心有如隔了一道鴻壑一般,心酸難耐。
“何以,偏生得你非我所有,卻又這般的難以割捨?”他無奈的問,再重見,他只覺得心中對她當初的那一抹火熱與瘋狂的念想並沒有削弱,而是更加的強烈了。
他忍不住心中的那一股彭然心動的感覺,他起身不敢再看她,深怕哪怕再多看一眼,自己也會就此淪陷下去。
“呃……”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一聲嚶嚀從榻上的人兒口中吟出,楚曦霖驀然轉身過去,扶起了幽幽轉醒來的洛華,神情之中有掩飾不去的驚喜,“你醒了?”
迷濛之中,這個寬廣的胸懷給了她這唯一的依靠,羽睫輕啓,她未曾徹底轉醒,迷迷濛濛的,她未曾得知,這過分熟悉的論輪廓呈現在眼前,又過分的陌生,她分不清,究竟是楚曦鴻,還是清歌,亦或是……
她伸出了手,想要觸及一下那一張臉龐,卻在擡起來的時候,牽動過分,整個人一陣虛軟,又有些暈厥的樣子。
楚曦霖將她更是緊緊的摟在了懷中,心疼得連呼吸一下都能感覺都痛的存在,“洛華,不怕了,我在呢,什麼事都不會讓你發生的,你回來了,……回來了就好,忘掉以前,我們還可以重新開始!”
這是他心中一直的念想,虛弱的洛華,如何都聽不真切,只是,心中有一個輪廓卻在慢慢的浮現,是的,原本應該是最熟悉的人,當初傷害得最深的人,也是他。
她負
了的那個人!
“放過,放過他……”她在無聲的呻|吟着,這是她今夜受盡的苦楚,爲達到的一個目的,在她的預算之中,她所給卓逸雲帶來楚瀚天的援助應當是三天的時間,可是,如今清歌之兵困頓城內,已然過了三日之期,她不知道卓逸雲到底是否真的有在幫她,還是在這途中究竟出了什麼意外。
她無法再等下去,爲今之計,她也只有以身犯險,她不敢讓楚曦霖依舊念在舊日洛華的情分,但是,最起碼,能夠再爲卓逸雲爭取一點時間,哪怕一日,也好!
“你說什麼?”洛華太虛弱,楚曦霖根本無法聽得清楚她剛纔的那一句話。
“不要,開戰,……放過他!”說罷,她沉沉的睡去,而這一次,楚曦霖卻聽得無比的清晰,在洛華睡去的時候,他也僵住了。
望着這讓她魂牽夢繞的臉龐,他心中的痛又在蠢蠢欲動,“費勁辛苦,來到這裡見了我,就只是,……爲了他?”他想不透,何以這個女子,能夠從楚曦鴻的身邊流連到清歌的身邊,輾轉反側,卻從不曾眷顧過他一點。
他將她放平在榻上,起身,直直的望着她,道不憤怒爲假,他此刻的眼中,更是有一團火在燒,唯一的一次,怒髮衝冠。
他轉身,離開了營帳之內,雨,難得的漸歇了下來,不再瓢潑,卻依舊泌人心寒。
隔着這一簾煙雨,他清楚的看到雲姬的身影,站在雨中,雨水打溼了一切,髮梢、衣裳,包括心,卻怎麼也打不溼她的眼,依舊明眸如水冰冷,剛毅不屈。
此情此景,試問誰,情何以堪?
他想起方纔對待雲姬的那一刻,不帶半點情分,此時被洛華一傷,驟然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的感覺。
他走近了雲姬的身邊,“何以還不去休息?”
雲姬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在等你的處置,妾身也就是想看看,究竟是被王爺放過,還是會被陪葬!”她冰冷的眼神,直入楚曦霖的心,大有質問的感覺。
楚曦霖別過身,不去與雲姬再談論這一個問題,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當時氣話,何必再記掛於心!”
他跨步朝着前方的營帳前避雨,雲姬也一同跟隨了去。
她能夠見到楚曦霖的手,一直在時不時的朝着自己的心口處挪去。她記得的,在兩人纏綿繾綣的時刻,她能夠在他的胸前那一個地方,看到一個不大的印記,是傷痕,卻非刀劍所傷,看那樣子,更像是被細小的尖銳物品所傷。
而這物品是什麼,耐人尋味。
“她與你,有故?”她動問,對於形勢,她一眼便能看出這其中的端倪。只不過,她心中的漣漪卻如破鏡春波,在知悉了這一個事端的時候,久久未能平復。
楚曦霖並無回答,只是冷峻着臉龐,剛毅如鐵。
兩人就此站在這營帳之前,眼神都是眺望着同樣一個方向,同樣的冰冷無情,也同樣的情何以堪,相對兩無言。
淅瀝瀝,雨無聲,心卻在不斷的碰撞着,找不
到同樣的一個交集點。許久之後,楚曦霖再言道:“她,……曾負我!”
雲姬早該料到,當楚曦霖看到洛華被她所傷的時候,楚曦霖這般對待,她就已經想到兩人之間應當有故纔對。可是,她卻怎麼也不曾想到,這個洛華,居然也與楚曦霖有過一段這樣的過往。
她忽然覺得好笑了起來,“她洛華,端的是好能耐啊!”她嘲諷的笑,引得楚曦霖側目,“皇帝一個人爲她神魂顛倒不說,就連清歌也如此,卻怎麼也沒想到,你堂堂曦霖王爺,竟然也曾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是該說她傾國傾城的好呢,還是說她水性楊花呢?”
“你……”楚曦霖怒了起來,怒視着雲姬,同樣,雲姬也同樣的怒視着他,遑不相讓。停留片刻之後,楚曦霖纔將怒火壓下,他此刻無力去與雲姬爭辯這的一件事。
而這個中的因由,楚曦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萬般不由人,且任由雲姬說去罷。
雲姬依舊是笑着,只不過,這一次的笑,不包含剛纔的嘲諷,只是有些明瞭,“以照她的心性,難能今夜能夠來找你,應該就是爲了這一場爭端而來的吧!”
楚曦霖再次側目,雲姬確實聰明,只是聰明的女人,一般都不怎麼可愛。
“今夜,便發動攻擊吧,這座城,放任它太久了,本王,也想盡快是收回囊中了!”他說啊罷,也再不回頭,徑直朝着雨中鑽去。
這一場風雨,停歇得真是時候,雲姬看着天色,心中暗自感慨。
她將眼神放回到洛華休息的那個營帳之中,心中一抹快意忍不住升騰,“偏偏我要的東西,你都要來和我爭和我搶,你越想保住那一座城池,我就越要將它毀滅!”她的話語如同宣誓一般。
娥眉之間隱約挑動,隱約之間英氣縱橫,似有一股足以頂起天地的魄力,就連男子,也未必能有企及之萬一。
在城牆的另一邊上,清歌也一夜未曾安寧。
洛華留下的書信,讓他隱約有不好的預感,他只求能夠儘快找到她。
只不過,他本身身體就已經弱了,在連日的勞累之下,如今又被雨水這般無情的衝擊,他開始有種吃不消的感覺。
心肺中的寒氣在內外夾擊之下,開始在五臟六腑中衝擊着,只差一口僵持不住血氣,便要噴薄而出了。
雨逐漸的熄了,可是,他的病痛卻纔剛剛被挑起,驟然,他單膝跪倒在街道之上,伏着首,一口鮮紅從口中噴薄了出來。
望着那一口血,他開始無力,也開始無奈,忍了這麼多天,終究他的身體他最清楚,已經撐到了最後了,只不過,他望向這一片茫茫的蒼穹,深瀚無邊,讓人心惶。
只是呵,他壯志未酬,……
耳邊,震天鼓響,更是透徹了這一片蒼穹,不斷的傳達入了清歌的耳中,猶如破夢驚雷,致使得他驀然瞠大了雙眼,也顧不得自身的病痛,“戰鼓,……戰鼓響了,……”
一場大戰,漫天席捲,方剛開始,可是,他卻無比的蒼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