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無言看出她的猶豫,給她一記安全的微笑,“娘娘是不相信我?”
朗明月見他直爽便也不挪掖,直言道,“我想知道你爲什麼這麼做?”
“爲了一個人!”他乾脆的回道。
“爲了......萱兒?”她心中驚訝。
他微笑,肯定的答道,“不,是葉海!”
朗明月頓時微笑心中豁然開朗,“原來宮中傳言王爺會娶一個宮女爲妃,不是戲言?”
風無言臉色一頓,隨後微笑,“娘娘現在可以放心了嗎?”
“難道王爺知道我要找的人在哪裡?”朗明月說道。
他點頭,“今日來找娘娘自然是知道的。”
於是,朗明月夜裡的時候見到了她要找的人。
“芸惜,好久不見了。”朗明月看着跪在角落裡的芸惜說道。
芸惜聽到有人說話渾身一顫,隨後微弱的燈光漸進,她終於拜倒在朗明月的腳下,“娘娘......”之後哽咽不止。
朗明月坐在椅子上看着眸色中仍舊難以褪去惶恐的芸惜,輕輕嘆口氣,“你此時在我的宮裡,大可不用害怕,我不會殺你的。”
自從海藍萱出事之後,她也跟着失蹤。
她幾乎暗中找遍了整個宮中都不見她的蹤影,她知道她背後定是有人指使的,而且這個人權利滔天。
她的結果就只喲兩個,要不被人殺人滅口,要不就是被人藏了起來。
而她多麼害怕是第一個,這個唯一個能爲萱兒洗清罪名的人,她萬萬不能死。
而見到芸惜的霎那,她鬆了口氣。
“記得我剛入宮的不久,有一個宮女被當時的綰妃送進審刑司,她的主子也是初初入宮求助無門,在雪地中跪了一天,最後失去了她的第一個孩子。當時整個後宮的人都在笑她傻,爲了一個剛剛認識的宮女而作踐自己,白白失去了孩子。可是,我卻沒那麼想。我覺得她是個善良的人,至善至美,值得我去以心交心的人。她爲了宮女受人侮辱,痛失愛子,讓我感動,就是從那時候起我知道我若是在這宮中會有朋友,那麼只她一個,唯有她一個。芸惜,在你決定將刀架在她的脖子上的時候,難道就不曾想想從前嗎?”
“娘娘您別說了。”芸惜痛苦失色,縮在地上不住的磕着響頭。
“芸惜,這些話本不該我說你便會懂的,一旦從別人的嘴裡說出便失去了意義。我相信你從不曾忘記過,可是你仍舊那麼做了,其實你早已不在乎了是不是?”朗明月聲音放的柔和了不少。
芸惜擡起頭,看着她,“不,娘娘,奴婢從不曾忘,也不敢忘。可是奴婢真的是身不由己啊......”
朗明月雙眼微眯“身不由己?人的一生中有多少時候是隨着自己的心願的,即使再身不由己,也不該將昔日的恩人推入火坑中。芸惜你摸着良心好好細數下,你有生之年中,可有人如此對過你?”
“沒有,一定沒有吧。”朗明月輕聲而意料之中的笑着,隨後她站起身子來到芸惜的身邊,“因爲宮中的女人都知道,心慈手軟最後只會害了自己。可憐他人,到最後便會被別人可憐的境地。你的主子不是傻子,可是她卻唯獨輕易相信身邊的人。”
“奴婢該死......奴婢有罪.......奴婢對不起主子........”芸惜跪在地上失聲痛哭着,心中的自責與愧疚此時正如鋒利的刀子凌遲着她的心。
朗明月重新坐回座位,不動聲色的任由她哭着。
之前她很擔心,如果芸惜與萱兒一絲情分也沒有,那麼該怎麼辦?
不過此時看來,她是多慮了,她知道內疚,知道哭泣,便足夠了。
只是,她很難想像,是什麼樣的理由,能讓她這樣做,陷害一個真心看待自己的主子。
良久過去了,芸惜終於穩定了情緒,她不似方纔那般激動,但是依舊默默的流淚。
“娘娘,主子她怎麼樣了?”她帶着祈盼的眼神看向朗明月。
朗明月心中更加晴朗,面上卻故作陰鬱,“此時你還關心,萱兒怎麼樣了嗎?”
芸惜當即再次哽咽,隨後顫抖開口,“娘娘,奴婢知道奴婢這一次萬死難贖,可是奴婢求您告訴奴婢主子怎麼樣了?”
“她被關進了浮華寺,已經兩個月了。”朗明月嘆聲說道。
“什麼?”頓時芸惜驚訝的愣怔住,隨後她露出一絲欣慰之色,“還好,主子還活着,還活着.....”
浮華寺,那是曾經她與主子去過的地方,她還記得那時候主子甚爲好奇,她卻慌忙將主子帶離那裡,不停的囑咐千萬不要靠近這個地方。
可是最後,卻是自己親手將她送進了那裡。
那個形同冷宮的地方。
“一個女人失去了名位,失去了聲譽,更重要的是被自己深愛的男人拋棄,我想她是生不如死的。”朗明月說着自己竟也動了情,落了淚。
芸惜跪着爬到了幾步,來到她的跟前,“娘娘,請您賜死奴婢吧。奴婢不配活着,奴婢只求一死。”
朗明月擡起雙眸看着她,眸色中帶着幾分輕視,“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你該懂吧。你以爲你一死,就可以恕罪了嗎?就算你死一百回,萱兒仍舊被你牽累,過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你若是還有一點良知,還感念她對你的好,那麼就當救她出火海。”
芸惜一時間懵懂的看着她,“奴婢聽娘娘,娘娘要奴婢怎樣做,只要能救主子,奴婢什麼都願意做。”
“好,我只要你做兩件事。”朗明月心中一陣喜悅,萱兒重要有救了。
“第一,我要你去當着皇上的面爲萱兒澄清。”她說道。
芸惜點頭,“好,奴婢願意。只要皇上肯見奴婢!”
“芸惜你想好了,一旦去見了皇上你的命也就難保了。”朗明月說道。
芸惜自嘲一笑,“奴婢本就該死,能救回主子,是上天對奴婢的寬恕。”
“第二件事,你要說出背後指使你的人是誰?”朗明月說出最後一件事。
芸惜當即面色大變,隨後慢慢搖頭。
“怎麼你不肯?”朗明月聲音微厲。
“娘娘,您要奴婢死,奴婢毫無怨言,可是奴婢無法做到第二件事。”芸惜再次額頭點地,飛濺出的鮮血,染紅她的裙襬。
她俯身看着她,“芸惜,若是你不說,只怕皇上也是無法相信你說的話的。”她警告她。
芸惜卻擡頭,哭泣着說道,“只要娘娘讓奴婢見到皇上,奴婢有辦法讓皇上相信。”
朗明月站起身看着她,這個昔日萱兒身邊最得力,最親信的人,輕聲的說道,“你這兩天先住下,養足了精神,我會安排你去見皇上。”
她哭泣着送走朗明月,然後跪在地上許久起不來身。
這一生她再也碰不到如此真心待她的主子了,她也知道這一生她都無法再服侍她了。
一個人若是沒有了良知,便如畜生無疑。
可是,芸惜不是沒有良知,卻也
真的做出了違背良心的事。
浮華寺
春天已經的腳步總是無聲無息的就到來,可是今年的春天海藍萱卻也是眼看着它走來的。
因爲很早起她就開始在浮華寺的後院翻地,等待着播種。
終於,地上的積雪都化了,地便的鬆軟了,柳樹也抽了嫩芽。
“葉海,往這再澆點水、”她衝着葉海說道。
葉海拿着水舀走過去,“這顆小苗長得可真好,多給她點水,今年她會多結出是個茄子。”
“真的嗎?那就每一個都多給些水,要不她們一不樂意不結果怎麼辦?”海藍萱笑道。
“萱兒,來歇一會吧。”
海藍萱回頭看去,衝着湛芳姑姑笑道,“我馬上就好了,姑姑與師傅等我一會。”
終於給全部的小苗都澆了水,她高興的跑到空憶師傅的跟前。
空憶師傅笑着喊道,“慢着點,看着腳下。”
她擦擦額頭的汗,“沒事,師傅怎麼出來了。”
空憶看着她,將帕子遞給她,“每年都是我與湛芳一起勞作,今年突然閒下來還真有些不習慣,不知道該幹什麼?”
她挽着空憶的手臂,慢慢的往回走,“師傅以後每年都不用你勞作,就交給我與葉海,您只要給我彈彈琴加加油就好了。”
“每年?”空憶說道。
“是,每年。”她肯定的說道。
在這裡的日子,她過的很好,平淡而安寧。
是她追求的理想中的生活,如果一直這樣生活下去對於她來說是一種恩賜。
空憶師傅笑笑,卻搖搖頭,“萱兒,你不會一直住在這的!”
“師傅,你要趕我走嗎?”她突然停下步伐。
“我不會趕你走,可是你與我不同,不會在這裡住太久的。”她說道。
她的心彷彿放下,卻又升起一絲悲涼,“這裡很好,我不想出去。”
空憶師傅攥着她的手,“在我有生之年還能碰到你,是上天給我的恩賜。”
海藍萱受寵若驚的看向她,她的臉色恬靜而柔和,任何擁有過她的男人都會是幸福的。
“師傅,我不懂您爲什麼會這樣說呢?”
她轉頭衝海藍萱輕笑,“每個人來到這個世上都有自己的使命,我想我的使命已經快要完成了,而你的使命纔剛剛開始。”
她越來越聽不懂空憶師傅的話,滿眼的疑惑。
空憶師傅像是能洞悉她的心思一般,輕聲說道,“現在你什麼也別問,很快你就會明白的。”
“好。”她是個聰明的女子,她知道空憶師傅身上一定是有故事的人、
她給自己起了一個出家人的名字,可是她的心裡從未脫離紅塵,她有思念,深深的愛戀。
就像每日黃昏,她彈出的一曲曲的天籟之音,無不是傾訴,無不是思念。
濃郁的猶如雨後的百合,清香撩人,讓人難忘。
“師傅,爲何每日黃昏才彈琴?”她陪她坐在午後溫暖的陽光下,輕柔的問道。
她的思緒彷彿隨着海藍萱的這句話而飛轉了時空,臉上帶着的笑容是充滿是幸福的,她輕輕的開口,“因爲我在思念一個人!”
她曾經是先帝的寵妃,卻又被先帝打入浮華寺中困了半生。
可是,此時她滿臉愜意幸福,她說她在思念一個人。
而那個人是誰呢?讓她感覺到無比幸福又難以忘記的人會是那個毀了她一生的男人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