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揮手讓伺候她的宮女退下,然後用手扶額沉思。
那年百花節,一個溫潤如玉的男子牽着她的手,對她說道:雅兒,這牡丹,和你好像呀。她擡頭天真問道:怎麼這麼說呢?人家一點不喜歡這樣的顏色呢!
“傻丫頭,這牡丹。和你一樣雍容華貴。”
自那以後,那個叫嚴雅兒的女子,便喜歡上了牡丹。直到以後的以後,那女子進入宮中,成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大富大貴之人。那女子也還是唯獨鍾愛牡丹,先皇看她對牡丹喜歡得緊,一下節儉的先皇,便不顧大臣的反對,耗時耗力給她在宮中移載了十里牡丹。這宮中,最多的花,就是牡丹了。
可是,很多人不曾知道。她一步一個腳印,艱辛的在這深宮之中勞神耗力,只是爲了那個人那一句像牡丹,既然你說我想牡丹。那,我就要做這牡丹。我不是爲了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我只是爲了讓上天知道,那年,你是眼光。並沒有錯。
太后思緒迴轉,看了看金碧輝煌的皇宮,自言自語喃喃說道:“我已經是世間最繁華的牡丹了,可惜,賞花的人早已不見了。如今,你的女兒來到此地,我該如何是好?一看就如當年的你一般,怎麼在這危機四伏的百花齊放之中,成爲那牡丹笑傲天下?”
畢竟是多年明爭暗鬥中成長起來的太后,瞬間轉回思緒,對着門道的當值太監吩咐道:“明兒個哀家去看看哀家那幾株牡丹。”
門外太監躬身應諾。
一夜無話,也幸得老天爺沒有與宮裡的人爲難,沒有落下雨滴,要不然明天太后賞花,看到滿地殘紅,那是大大的攪了她老人家的興致。多少人又要到大黴了。
太后果然起得很早,用過早膳之後。便傳下懿旨,邀請一衆妃子擺架御花園。
正是花開好時節,一路上奼紫嫣紅的花兒,讓衆人的心情都很愉悅。太后也一改往常的冷麪,不時微笑。當人羣快到十里牡丹之時,太后的腳步明顯加快了,那遠遠看去便壯觀珣麗的十里牡丹。纔是今天太后的目的地。
就在這時,有幾個瑟瑟發抖的太監正伏跪在漢白玉石的地磚上死命的磕頭,漢白玉石之上一句血跡斑斑,但是這幾個太監渾然不覺,那太后的牡丹中間有一段被人連根撅起,散了一地的花瓣。若是在一般時候,這倒是可以補載上,就算是難了些兒,也能來得及。不過此時正值花開,宮裡貴人們都忙着賞花了。怎麼來得及?
而分管十里牡丹的太監,看到不斷在磕頭的各個太監,也是一臉苦相,帶着哭腔說道:“你們就算磕頭磕死在這裡,也無濟於事。今兒總領管事大人已經吩咐下來了,太后她老人家一早就要來賞花。看她的十里太牡丹。你們說,這就算是磕死了,有用嗎?有用嗎?”
這幾個分管牡丹的太監,本來不敢有半分懈怠,精心伺候着這遠比他們生命珍貴得多的牡丹。可誰能知曉昨天晚上
哪個天殺的,趁着天黑,撅掉了這麼一大塊牡丹。恰好太后又來賞花。這可如何是好?
這邊還在猶豫之間,一羣妃子擁着太后,已經來到,看着伏貴的幾個太監,疑惑對那個管事問道。“這是這麼一回事?”
“奴婢罪該萬死,罪該萬死。”管事太監聽到太后一發問,連滾帶爬伏在地上,最後一絲膽氣也被嚇沒了。連連磕頭哭喊道。
太后臉色一沉,再次問道:“怎麼回事?”
“奴婢辜負了太后您老人家的信任,牡丹……牡丹……牡丹……”管事太監大約是被嚇壞了膽子,半天沒能說出事兒。
“牡丹?哀家的牡丹怎麼了?”太后不耐煩,說着回頭看向身後的牡丹。
“嗯?你們一羣狗奴才,好大的膽子。連哀家的牡丹都敢掘?當年先皇都不曾敢動過半分!”當太后回頭一看,氣得她直髮抖。她的牡丹自先皇下令移載過來之後,何時被掘了這麼一大塊過?
“冤枉啊,太后,不是奴婢們掘的。不知道是誰昨天晚上給掘成這樣的。”管事太監連忙爲自己辯解道。看見太后這麼大的怒火,肝膽欲碎。
“連個花都看不好,要你們何用?”太后臉色陰沉的嚇人,又說道:“拖出去,杖斃!”
“太后,冤枉啊,冤枉啊,奴婢實在不知道,有誰會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掘太后的牡丹。”不要命磕頭的一衆太監聽到太后如此話語,都心如死灰。
“母后,這着實怪不着這幾位公公,宮裡的人都規規矩矩的,誰敢掘掉您老人家的牡丹?”說話之人正是凌妃。
太后轉念一想,便說道:“起駕回宮!”轉身便走了。這麼一攪合,她肯定是沒了繼續賞花的興致,而且,那麼一大塊牡丹被糟蹋成那樣,太后很是痛心。
“謝凌妃娘娘,謝凌妃娘娘。”太監們沒聽到太后繼續開口要他們死,想來應該是保住了性命,不由得對這位凌妃娘娘萬分感謝,千恩萬謝。
太后回到養心殿之後吩咐道:“查,到底是誰掘了哀家的牡丹,這麼大的膽子,竟是折辱到哀家的頭上來了!當年先皇不小心踩斷了一株牡丹,都專程來給哀家說過。這次是誰這麼不懂規矩!居然敢掘了那麼大一塊哀家的牡丹……”
候着的太監連忙回答道:“太后您老放心,一定查出是誰做的!把他活活杖斃。”
太后閉目不再言語,實則這心中,早已經有了人選。
因爲太后最喜歡的牡丹被掘,整個宮裡鬧得雞飛狗跳,所有的人都忙碌起來了。畢竟,這是太后的牡丹這麼多年來損失最大的一次了,而且,這牡丹,可是皇后的象徵,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想壞了皇后這個位置……
海棠也被人喚了過去仔細詢問,容玥在伺候在皇上,也就沒讓這丫頭時刻跟着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前世時候,這牡丹之事鬧的沸沸揚揚的,甚至連自己都牽連上
了,只是那時候有慕容辰庇護,才得以脫險。
可這一次,卻是容玥事先做了一點小小的事情——這一點小小的事情,才使得凌妃開口求情——原本凌妃可是句句點中太后死穴,讓太后怒火中燒,最後降罪於容玥身上,可這一次,非但開口求情,甚至做了要將此事了了的打算。
倒是讓人匪夷所思。而容玥,究竟做了什麼呢?
其實這做的事情,倒也是簡單,簡單到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乃是這容玥在今日清晨的時候,給凌飛送了一朵花,那花不是月季,不是芍藥,不是杜鵑,不是百合,卻單單是一朵牡丹,非但是一朵牡丹,還是一朵金絲牡丹!
這金絲牡丹,可是太后心頭之好,而這朵牡丹,卻恰好可以讓人看出來,乃是一朵假冒的金絲牡丹,只是在這普通牡丹之上,畫了幾點金絲而已。
可……
爲什麼?
爲什麼容玥要給自己送這個?
難道……難道她知道什麼了……
實則這牡丹,容玥非但給凌妃送了,這蘭妃,容玥也送了,可蘭妃看到這玫瑰的時候,卻是暗罵了一句小賤人,裝什麼好心。便把這牡丹踩在了腳底下。
可凌妃卻是多疑的。她疑心容玥知道了什麼,或是將要做什麼。而便是這一點疑心,讓她陪太后去見着牡丹的時候,說了一點有利於容玥的話,才讓容玥不至於受到什麼威脅。
——原本這遭罪的,該是容玥,該是海棠,而非這些看花的小太監……
待了解了外面的形勢後,又知道海棠被叫去問話,容玥心中便已瞭然,當即笑的清華無雙,真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啊,不過鹿死誰手卻未可知!
她不急不緩的來到御花園,一眼便看到了那被人連根撅起,碎落滿地的花瓣。
她聽聞當年嚴太后還是皇后時便被喻爲這華貴的牡丹花,如今一夕之間,卻成如此摸樣,便知是有人刻意挑釁所爲,便是挑戰太后權威,虎視後位的象徵了不是。
只是此等蠢事卻不知是誰別有用心之舉?
容玥依稀白衣,面容清冷,脣瓣淡淺,處於這百花之中,彷彿神話中不染塵世的九天玄女,當真是美到極致。
直叫遠處的楚靖寒看傻了眼。
他素來不懂這後宮的鬥爭,也無心參與,只是奉公主命令來看那一夕殘落的牡丹如今的情況,卻看到了這番場景。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口中嘀喃,這原是容玥教給她的詩,不知不覺就成了兩人當初的暗語,如今說來,卻是如此淒涼。
他幾個躍起,轉身,人已在容玥眼前了。
“玥兒。”聲音是略帶激動的顫抖,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而近,卻盡在眼前,這……着實是老天垂憐。
容玥也是震驚的看着眼前英俊的男人,這皇宮到處是眼線,他怎麼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