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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說着話,門口的小廝進了院子通報,說馬柔來了。

馬皓皺眉,“她來做什麼?”

話說罷,馬柔已在門口了,把他眼裡的厭惡一覽無遺,曾經一直牽掛在心的,他卻避她如蛇蠍。那一飯之恩,他只當是隨手施捨給了下人,轉身即忘,卻永遠留在了她的心裡。

“快請進吧”,若兮埋怨的瞪了馬皓,朗聲喚了她進來。

馬柔斂去心思,進了院子,衝着兩人欠身行禮,“哥哥,嫂嫂。”

馬皓依舊沒有理她,攙着小武,慢慢的邁着腳步。

若兮衝着馬柔抱歉的笑了笑,“請坐吧。”

“玉姨娘怕嫂嫂昨兒被驚擾了,讓柔兒來看看嫂嫂。”馬柔依言挨着她坐下,小心的說着。

“她沒你們這麼金貴”,馬皓冷聲打斷了她的話。

馬柔張着嘴,愣在那,尷尬至極。

若兮無語,瞪了一眼還在一邊竊笑的墨秋,惱怒着馬皓今兒抽風了,只得求救的望着錢平。

錢平了然,起身,喚了小武,“小武,扶你家少爺進屋吧,該施針了。”

院子裡總算安靜了下來。婢女上了茶,若兮笑着抱歉,“你別放心上,他就是這脾氣。”

馬柔心中苦澀,卻也不敢表現出來,“柔兒不敢,哥哥疼愛嫂嫂,所以纔會這麼生氣。”

“呵呵”,若兮輕笑,“這是什麼話,一家子人哪有不拌嘴的時候,且叫玉姨娘放心,若兮不礙事的。”

她笑起來眉兒彎彎的,眨巴的眼睛甚是好看,一臉的倦容,卻絲毫擋不住她的光彩,也只有這樣的人能配得上哥哥。馬柔垂眸笑,“嫂嫂寬宏大量。”

若兮連連擺手,“你可別誇我了,被你哥哥聽去,還不得笑話死我。”

輕快的話語一時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說着,若兮突然轉了話題,“對了,說起來,咱兩還是遠親,我幼時還在府裡見到過你,不知你還記不記得。”她不是一個願意爲不相干的人多費心思的人,她還沒忘了自己該做什麼,對面馬柔這麼一個有心機的女孩,她少不了得拐些彎,走些遠路。

馬柔不疑有他,只當她是一時憶起往事,斂過眼裡一閃而過的痛苦,點頭,笑着答話,“記得,那年林相過壽,我與孃親隨父親和夫人去給林相拜壽。”當然記得,那日之後,她與孃親的噩夢開始了。

她眸裡轉瞬即逝的異樣沒有逃過若兮的眼睛,莞爾一笑,“你有心了,還記得這麼清楚。”說着,又帶了幾分抱歉,“我還記得那會外公還與孃親說,外婆那沒幾個親戚了,讓我們多與姨娘走動走動,可不想,林家接二連三的變故太多,我又輾轉流離,不常在府裡,一時也沒能顧得上你們。”

她說的辛酸,馬柔聽得真切,林家的變故她有所耳聞,之後她一直養在深宮,這也是衆所周知的,沈若兮這話,她信了五分。常年孤苦無依的人,一下子感到了一絲遙遠的親情,飄渺卻真實的存在着,而且這絲親情能助她平步雲霄,她當然樂得相信。“嫂嫂,就別說這些傷心話了,這些年大夥都自顧不暇,好在如今都是一家人了。”

“也是”,若兮掛着幾分欣慰的笑意,“對了,昨兒你說姨娘用了人蔘,身子有起色,我這屋裡還有兩枝,本打算今兒送去的,可巧你來,呆會就帶過去吧。”

馬柔一聽,連忙推辭,“這可使不得,那人蔘是名貴之物。”她昨兒也就是隨口一說,那枝人蔘孃親壓根沒捨得用,她打聽過,那枝是難得的上等貨,價值上千兩,她這還要送,她可受不起了。

“不礙事”,若兮拍了拍她的手,拉近了彼此的距離,“你且拿去用吧,姨娘的身子要緊,跟屋裡的丫頭說一聲,以後缺什麼,只管上我這來拿。對了,今兒錢大夫也來了,呆會請他去給姨娘瞧瞧,順帶我也跟着去給姨娘請個安。說來,倒是我不像話了,這都三個多月了,竟還沒去給姨娘請過安。”

她這麼說了,馬柔也不能再推辭,請錢大夫去爲孃親看病,她也是歡喜的,只是這請安,不免有些惶恐了,一時竟不知該些說什麼了。她嫁入馬府三個月來,除了每逢初一十五闔家吃飯時,能見上她一面,其餘的時候她壓根見不上這位家嫂,更不用說了解了,府裡下人對她評價無非也是高高在上的,不易親近。可就是這麼個人,在她要動心思假意親近之前,卻先對自己示了好,馬柔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了。

若兮多少能猜出些她的猶豫,不待她答話,繼續說道,“我啊,在府裡也沒個伴,以後你得了空,就來多陪陪我吧。昨兒那事,還多虧了你,不然的話,我都不知該如何收場。”

她點到即止,馬柔也聽了個大概,心下了然了,原來是因爲昨兒自己爲她說了話,只是父親和哥哥都維護她,有沒有自己,都不會讓她吃虧的啊?難道,心下閃過一個念頭,昨兒陳菲的話句句指責她與瑄王藕斷絲連,難道不是陳菲的妄言,是確有其事?擡眸看見她臉上幾分尷尬之意,心下的愈發的肯定了。也是,她與瑄王青梅竹馬,都道她是被逼嫁給了哥哥,這麼深的感情怎能說斷就斷。斂去混亂的心思,垂眸,道,“嫂嫂客氣了,夫人因爲王妃之事,氣昏了頭,難免會口不擇言。”

“王妃也太不應該了,擾的王府沒了親近。”若兮近似低喃的親嘆,說罷,方覺着自己失了口,乾笑了兩聲,一臉尷尬的錯開話,“瞧我這說什麼呢,咱們去看看錢大夫好了沒。”說着,忙起了身,往屋裡走去。

她這番驚慌失措的樣子,落在馬柔眼裡,更加證實了自己先前的猜測。心,也安了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