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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寧待凌瑄與若兮離開,望向吳太醫,挑了挑眉,冷冷的道,“不打算敘敘舊。”

穆念終於從久別重逢的驚喜中緩過神來,望了望秦寧,頓時瞭然,溫潤的臉上有了些錯愕,不置信的喚了聲“小姐”。

穆念於她,除了是舅父爲哥哥精心挑選的伴讀之外,更是如兄長般的存在。哥哥走後,這麼些年了,他早已代替了哥哥來守候着她們母子,不離不棄,寧可放任自己所愛之人去遠遊,不去追尋,也要守着他們母子。就如今日,她只是派人去說了凌瑄摔傷了,他就放下手中事急匆匆從鄰郊趕了回來,這份情早已超出了主僕之情。騙了他,終有些不忍,面對他無聲的指責,她也無話可說,望着穆念有些受傷的眼神,有些愧疚,她終於明白蘭心說的自己爲了真相已不擇手段了。

吳太醫輕笑,打破了她的尷尬,“你還真如阿遠所說的聰慧機警。”頓了頓,望着她微微錯愕的神情,又說“不過沒他講的那麼可愛。”

輕佻的話語,惹怒了秦寧,沒想到他能主動提起哥哥,怒目望着他,沉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安青頓時慌了手下,噌的一聲跪下,“姐姐。”

“閉嘴。”秦寧大聲吼道,砰的一聲,砸了手中的茶杯,瞪着她,怒聲道,“你也騙我。”

安青被她驚着了,從未想過她會這般生氣,忙搖着頭,解釋道,“姐姐,你聽我說。”

“夠了。”秦寧打斷了她的辯解,“我再問你一遍,琅亞珠是什麼。”

安青終於明瞭從馬雯小產之日起,她就開始懷疑了,心下頓時死寂,閉了閉眼,臉上終於有了絕望。

穆念並不知前面發生的事,極少見秦寧這般動怒,有些擔憂的喚了她。秦寧擺手示意他不要再問,撐着頭,滿是倦意的望着安青說,“你還不肯跟我說實話。”

安青閉了閉眼,臉上有淚劃過,終是沒有開口。

吳太醫知她爲難,皇帝與秦寧一個不能得罪,一個不忍得罪,輕嘆一聲,壞人還是自己做吧。朗聲說道,“薏仁,喜生於溼潤地區,耐澇耐旱,我朝各地均有栽培,北方俗稱草珠珠,嶺南人稱琅亞珠。單從一味薏仁就判定與她有關,你未必太過輕率。”頓了頓又言,“而且若我沒記錯,馬雯當日小產是因爲服用了過度的紅花。”

穆念終於明白她爲何這麼生氣,馬雯小產,牽扯到了五爺,那肯定是皇上的意思了吧。心中苦笑,聖上對小姐執着,還真是愈沉愈厚。

秦寧望着仍是一臉溫潤的吳太醫。他未用敬語,甚至直呼馬雯的名字,可見他的桀驁,也聽出了他對馬雯的成見。只是這般桀驁的人,怎麼屈居宮門之中,整日受那清規的束縛。實在想不出凌燁竟有如此能耐,能請得動這般世外高人。微微一笑,擡了擡下巴,望着他,“我從未說過與她有關,況且你我心中皆知胎兒並非死於當日的紅花,反而是它,救了馬雯一命。”望着他淡漠的臉上終於有絲僵硬,一字一頓,輕吐出殘忍的話語,“如果薏仁與紅花只是讓已早已中毒的胎兒排出體外呢。”

安青頓時跌坐在地上,她竟查的如此透徹,再也沒了念想,腦中唯一想的是,該怎麼辦,該怎麼跟皇上說。望着秦寧一臉的沉靜,心終於慌亂了,她到底想幹嘛。

凌瑄在門外碰巧聽到了這一句,推門而入,望着那位曾經自己深信的、願意用孃的性命來跟他一起賭了命運的人。

秦寧見他進來,皺了皺眉,她已沒了力氣去呵斥任何人,亦不想讓凌瑄聽見這些血腥的事。揮了揮手,喚了穆念,“瑄兒跟穆師傅下去。”

穆念望着這般的無力,心知她早已心力憔悴,不忍在多說什麼,帶着凌瑄就要離開。

凌瑄攔住了他,已明瞭今日娘動怒,是因爲馬雯之事,那件事他並不想知道太多。他於馬雯,沒有娘那般情深,有的只是深深的怨恨。況且他也知曉,若自己想知道,事後娘定會講與他聽,只是此刻,他有一事不得不問。向着那位已恢復了一臉溫潤的吳太醫,問道,“我只問您一句,當年在揚州城外若兮遇見的許諾到底是何人。”

望着那張酷似秦遠的小臉,吳太醫會心一笑,“南宮少主,南宮謹。”

凌瑄瞭然,果然是他,點頭致謝,轉身離開。

不知爲何,吳太醫心中突地就跳出了一個念頭,那個心心念念念着沈若兮的少主要有對手了。

秦寧在聽到南宮兩字時,深深嘆了一口起,也只有他會對哥哥的死,這般耿耿於懷。揮了揮手,無力的說,“算是故人了,坐吧。”又轉頭對跌坐在地上的安青說道,“起來吧,自己尋地方坐了,別在我眼前晃盪。”

安青明瞭,這會她氣大發了,心有餘悸的望着眼前的兩人。她不要坐着,若可以,她現在只要跑去知曉了皇上。

吳太醫衝她輕笑,示意她安心,倘然在秦寧面前坐下,自顧自得斟起了茶。

秦寧笑,他還真不客氣,“能讓五爺甘心入宮,是皇上的意思,還是舅父的意思,還是南宮盟主的意思。”

吳太醫朗聲一笑,提起茶壺,又爲她斟了一杯茶,“不要見外了,五爺,不過是戲稱,我單名一個矛字,矛盾的矛。你叫我吳矛就好。”

秦寧望見他的坦然,也會心一笑,抿抿嘴,示意她繼續講下去。

吳矛輕笑,這般俏皮,纔是如他所講的,將前事婉婉道來,“前年在揚州城巧遇若兮小姐,後來得知林丞相身體微恙,南宮盟主命我入京爲林相治病。入京後,才發現林相已時日無多,爲儘量延續他的性命,決定留在京城。林相知我曾與若兮小姐有過一面之緣,不想她太早牽扯近江湖中事,所以才命我以太醫的身份進入林家,避開若兮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