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兮,你把所有的情況都想到了,可有沒有想過,若真要有那麼一天,若涵能攔得住他嗎,還是你覺得,等若涵誕下一兒半女,他也會有所顧忌。沈若兮,你覺得你現在跟馬昭儀,跟皇太后有什麼區別?”
那些指責的話一刀刀剮在她心上,剝掉了她所有的僞裝,是,她骨子裡跟那些人沒有任何區別,可當被敬愛的兄長直面質問的時候,她竟還會覺得有一絲羞愧。
馬冽說得對,有些事情,年輕時,你會不以爲然,會嗤之以鼻,可總有一天,你會爲她瘋狂,爲她拋棄你曾經一切的準則,不擇手段,只爲將她穩穩握在手裡,那就是權利。對權利的熱衷,似乎是每個世家兒女與生俱來的、融在血液裡的。
“你還在被困在禁宮的時候就想到了這一步,所以,你會對墨言說那樣的話麼,所以,你壓根就不相信凌瑄許你的將來。沈若兮,原來最狠心的人一直是你。”失望,毫不掩飾的浮在臉上,他竟覺得可笑,這樣一個女子,他竟心心念唸的想要守護,她心算天下,何需還要他的守護。“沈若兮,我突然發現,這些年,我是多麼的可笑。”
那滿眼的失望刺痛了她的眼,摧毀了她唯一的一絲理智,擡眸望着他,“是,我本就是那樣的女子。”尖銳的聲音飄散在院子裡,扎着人心,活着血,隱藏在炙熱的驕陽下。眼淚順着臉龐落下,可笑,這些年的點點滴滴,無論最一開始是如何,可如今,他們早已是分不開的兄妹了,在他眼裡,這一切竟成了可笑,“你後悔了嗎。我早說過,我從不妄想與他的將來,如今一語成緘,我算盡天下又如何,逃不出這命運。可你是我的兄長,你與他都是我摯愛的人,我的未來,我不可知,你們未來的溝壑,我看得見,你要我眼睜睜的看着那一天的到來,看着你們倆自相殘殺嗎,我做不到。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一天,即使活到了,我不知道那時我的話,他還會不會聽,你還會不會聽,更不知道那時候我在誰的身邊。我如今能做的,只能找一個人,找一個能牽絆住你們倆的人,假使將來真要有這麼一天,你們也會因爲她,而放置隔閡。即使,那個人不是我。”
犀利的叫聲,炙熱的陽光,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無力的跌坐在地上,慘淡的笑着,“可你竟覺得這一切是可笑,是,我沈若兮是狠心,可我從來沒有對你狠過一次心,我自問對你問心無愧,唯一算計過你的一次是因爲凌瑤。”
“夠了”,若琦沉聲打斷了她的話,緊緊將她擁在懷裡,不住的自責,“不要再說,對不起,是我不好。”
對未來的恐懼,終於在耗盡心神的那一刻爆發,她也會害怕,恐恐不安的推導着局勢的演變,每每最後都讓她心驚膽顫,擾得她夜夜不能眠。這些不安,她無人訴說,壓在心底,滋生蔓延,她放不下這裡的一切,甚至無暇顧忌自己今後在馬府的境遇,爭分奪秒的想着應變之策,力所能及再爲他分擔一些,低聲祈求着,“答應我,幫幫他,不要怨他,不要恨他,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與他無關。”
驕傲如她,卻屢屢爲那人低頭,他不是不怨,憑什麼,憑什麼他的妹妹要這麼委屈求全,可他知道他的怨恨只會讓她更不安,閉着眼眸,用力的點頭,“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緊閉着的房門從裡面打開,若兮還來不及聽到若涵的回答,就暈了過去。
瑄王府。
東子受了重傷,還在靜養,墨言代替了他位置,跟在瑄王身邊。沈若兮的一舉一動,遇見了什麼人,說過了什麼話,都不會逃過凌瑄的眼睛,以外的這一切,都會由東子來告知他,如今是墨言。
墨言不是東子,他會有選擇的在合適的時間說該說的事。所以,直到第二日,下朝,他才與凌瑄說,“聽相府的人說,小姐,小姐中暑了。”
凌瑄放下手中的書信,望了望外頭的天氣,皺眉,“這種天怎麼會中暑?”
墨言沒有回答,準備的說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尤其,這還與他有關,還有,瑄王知曉以後,這兩人不免又要大吵了。
凌瑄沉眸望了他一眼,心下多少有數了,“什麼時候的事?”
“昨日。”
“去叫管家過來”,凌瑄已然是不打算再問他了,甚至再考慮,身邊該換一個人了。
墨言垂着頭下去了,不一會又帶着管家進了來。管家看了看他,將昨日相府之事,一言不落的稟告了王爺。
果然,凌瑄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瞪着垂着頭的墨言,恨不得把他的頭瞪出個窟窿,半個多月了,這小子一句話都沒說,倒原原本本的告訴了沈若琦。至於那個死丫頭,他是又恨又疼。
“王爺”,管家輕喚了。
“東子的傷什麼時候好?”
管家一愣,瞥了一眼墨侍衛,道,“錢大夫說還要休養一個月。”
“下去。”
管家心有餘悸的下去了,臨出門時,又擔憂的看了墨言一眼。
凌瑄動了動方纔握拳握的有些發麻的手,冷哼,“果然是在她身邊呆過的人,膽子跟她一樣大。”
墨言連忙下跪,“屬下不敢。”
“你還有什麼不敢的”,凌瑄冷笑,“我說怎麼突然想到要去贛州了。”前幾天突然來請命說去贛州駐兵,他也沒多想,看來是情傷,要遠走他鄉了。
墨言伏在地上,“王爺,小姐也是爲您好。”
噌的一聲,凌瑄站了起來,怒呵,“你倒會爲她說話”,瞪着他再道,“明天去衛尉府報道。”
“王爺,東子的傷還沒好,您身邊要有人,屬下再也不敢了,等東子好了,您罰我去哪,我就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