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銀筷夾着菜,嘴巴還不停地說着:“我最喜歡吃魚了,我娘說,吃魚的人聰明。”
“所以愛妃你很聰明瞭。”崇貞帝接口。
長情又往嘴裡塞了塊魚肉:“當然。”
“還有牛肉也是我的最愛,”按理每道菜是不能夾過三次的,可那道嫩牛肉她都夾了七八次。
她邊吃邊眉飛色舞地說着話,連臣妾都忘記稱了,自稱‘我’。
裝病的淑妃皺着眉,心裡想,不知哪裡的民間丫頭,如此不懂事。
你說她是民間丫頭,她卻又說得出每道菜的菜名,用什麼製做的。
比如桌上這道熊掌,她吃一口就搖了搖頭。
崇貞帝問她:“愛妃爲何搖頭。”
她說:“這是熊的左掌,而不是右掌,所以我不喜歡。”
“哦,這熊的左掌跟右掌有何不一樣呢,愛妃又怎麼知道這是熊的左掌,而不是右掌呢?”
長情說得眉飛色舞:“這熊瞎子吃蜂蜜,是用右掌去刨蜂窩的,所以經常被被蜜蜂蟄,時間長了,就會滲入蜜蜂的甜香味,所以吃起來別有一股甘美之味,但這道菜沒有,所以它肯定是左掌。”
這得吃得出來,淑妃傻眼了,要不是有皇帝在,她連吃這左掌的福份都沒有,別說右掌了。
“愛妃懂得真多,”崇貞誇她一句,然後又說:“下次御膳房得了熊右掌,朕讓他們做給你吃。”
是東俞的皇后沒錯,還是個被寵壞了皇后。
長情卻放下筷子:“還是不要了,熊這麼可愛的動物,吃一次少一次了,往後再也看不到熊就麻煩了,好了,臣妾吃飽了,皇上陪淑妃妹妹吃吧。”
她說着起身還像模像樣地行了個禮,看得崇貞帝又笑了起來。
長情吃飽了就在淑妃宮裡亂看起來,淑妃看着很是不爽。
但見皇帝看她的眼神是那麼溫柔還帶着寵溺,那是對她從未有過的。
長情注意到淑妃宮裡有架風鈴,全是用寶石做的,中間垂下一顆大大的紅寶石,流光溢彩,很是漂亮,風一吹,玉石相擊,發出如流水一樣叮咚美妙的聲音。
她一時很喜歡,不由伸手去撥弄了一下。
淑妃吃完,弱弱走來:“怎麼姐姐喜歡呀,皇上送給臣妾的呢,姐姐喜歡的話,不如妹妹送給你。”
長情收回手,看到淑妃臉上滿是得意之色:“不過是覺得這紅寶石很漂亮罷了,我以前有一整套用紅寶石打造的首飾呢,不過……”她說到最後,神情暗淡了許多。
“不過,都讓那些買****搶去了,連太后的簪子都有人要跟我搶……”
崇貞帝在邊上清楚地聽到這句話。
“愛妃,陪朕出去走走吧。”崇貞帝負手走來。
長情一聽立馬挽着他的手臂走了。
剩下淑妃氣得沒鞋子踢,只好踢自己的鞋子了。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很舒服。
崇貞帝竟然帶着她走到昨晚那條五彩石子路那裡。
長情看到這條石子路,神情明顯就變了,鬆開了皇帝的手,默默看了半晌。
崇貞帝將她的表情變化看得無絲毫遺漏。
“這條路是不是令你想到了什麼?”
長情沒說話,只是走上去,腳底很疼,因爲昨晚走得太久了。
我不小心弄丟了你,在我們共同走過的那條路上,我再走一百遍,一千遍,你會不會在路的盡頭等我……
她默默走着,一下一下,腳疼,心更疼。
她要走回的人很多,有皇帝哥哥,有太后娘娘,還有……玉珩……
太多太多,走完這輩子都走不回來。
不知不覺眼淚就落了下來,像珍珠一樣,無聲無息地墜落。
“朕滅了東俞,你恨不恨朕。”他微啞的聲音像風一樣淡漠。
卻像針一樣刺入她心底。
她回頭:“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
“恨,當然恨,恨之入骨。”但她說話的表情明顯沒那麼恨了。
“那現呢?”
“現在,”長情擡頭輕笑,淚水卻簌簌而落,美如流光碎玉。
“長情只想問皇上一句話,到底爲何攻打東俞,難道真是區區一個我嗎,爲了一個我,死了那麼多人,皇上覺得值得嗎?”
皇帝椅在路邊的梅花樹下,半晌才說出一句話:“值得。”
長情笑着擦了把淚:“值得……你說長情是該哭呢,還是該笑?”
“該笑,朕只想讓你笑,朕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讓你笑。”
梅花樹下的光影明明滅滅,落在他的瞳孔裡,長情看不出他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你讓東俞亡國只是爲了讓我笑……”長情彷彿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仰頭笑起來,笑得越大聲,眼淚流得越多。
崇貞帝還是靜靜地看着她笑,看着她哭。
半晌又說了一句,似是自語又似在問她:“長情,你不認得朕了。”
“長情,”崇貞帝上前牽起她的手:“跟朕來。”
然後拉着她飛快地走了。
長情的長髮紛飛,像一隻飛撲的蝶,他抓得這麼用力不知要帶她去哪。
崇貞帝一路將她帶上最高處的城牆。
她跑得氣喘吁吁,入目的是腳下的萬里江山,蒼茫如畫。
“看朕的江山。”
萬里江山如畫……
傳說中的錦繡江山,萬里如畫,不過就是如此吧。
長情不由得換種眼神看着他,看得出來這個年輕的帝王在以江山如畫爲自豪。
人人都道,天祈的皇帝手段暴虐,殺人如麻,可是在他的鐵腕統治下,哪一個不是兢兢業業,誠惶誠恐。
“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宮牆上的風很大,吹動衣袂翩飛。
在這樣的錦繡江山面前,長情忽然很想起舞。
她墊起腳尖,迎風旋轉起來。
手還被崇貞帝握着,他微微鬆開,任由她一圈一圈在他手心裡旋轉。
寬大的墨藍色裙襬展開,仿若如畫江山裡,最濃重華麗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