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
喬笳記得很清楚,那是個炎熱的夏季,喬家後院的薔薇花開的如火如荼,初到喬家的宋靜秋就站在喬曼翎那幾乎被薔薇花淹沒的小樓前,穿一身水藍色的長裙,長裙的裙襬和腰帶在微風中揚起一道優美輕盈的弧度,彷彿一隻柔軟雪白的手,輕輕撓動着喬笳的心,酥酥麻麻,欲罷不能。
那一刻,喬笳的眼裡心裡有很多很多詩句,但落到最後,竟然都只有吳媽在他耳邊喋喋不休說起的,“是個頂漂亮,頂有氣質,頂有學識的女孩子呢!哎呦,咱們家以後總算有個像樣的女孩子了!”
所謂不像樣,自然是和喬笛比的。喬笳見過的女人不少,自以爲喬笛就算很美的了,卻沒想到這世上有種女孩兒,可以自成一道風景。
“你是誰?”女孩兒突然開口,那聲音,清泉落山澗般的好聽。
喬笳一愣,他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一抹令人心驚的透徹,連她極力想要隱藏的受驚都能清晰的看到。
若說世上有什麼能夠吸引喬笳,不是金錢、美人、權利,恰恰就是宋靜秋的這抹清澈透明,在一瞬間,就把喬笳的心頭狠狠震驚,鎖定!
“我是喬笳。”他第一次這樣做自我介紹。
女孩兒很認真的想了想,臉紅起來,“大少爺好。”
喬笳一愣,笑了,“他們讓你這麼稱呼我?”
她咬着脣瓣,緊張和羞愧都寫在臉上,一張嬌俏的小臉兒紅彤彤的,映射着嬌豔的薔薇花,愈發顯得楚楚動人,喬笳忍不住朝她走過去,衝動的想要擡起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安慰她受驚的心,但他只要走一步,她就會退一步,退了兩三步,就有些慌了,“我,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
“你叫我喬笳。”他說。他第一次覺得,自己老了,自己如果再年輕些,是不是就可以去追求這個如同精靈般的女孩子?她太小,太脆弱,像是個玻璃人兒一般,輕輕一碰,就會碎,會消失。
她嚥了咽,在掙扎着要不要叫他的名字,那樣子,在喬笳的眼裡可愛極了,“你叫宋靜秋,對不對?”他又問,靠的更近些,這一次,她沒有躲,倒不是不怕了,而是退無可退,再退,就要撞在薔薇花上,她擡起頭望着他,努力勇敢的點了點頭。
“真是個好名字。”喬笳誇讚,“人如其名。”
“啊!”他話音剛落,宋靜秋就驚呼出來,聲音極地,嘆息似的,喬笳立刻看到一朵血花在她雪白的手指上綻放開來,她離得那些薔薇花太近,揹着手,手指被扎到了。他立刻去看她的傷勢,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帕替她擦乾淨手指上的血,這是每個紳士都該做的,可是當他做完擡起頭,卻看到宋靜秋的臉紅的簡直要滴出血來,比牆上的薔薇還要紅,盈盈目光慌亂無措的望着他,嘴脣都要被她咬破了。
那一刻,喬笳做了他這輩子最不計後果的一件事,他低頭吻了宋靜秋的嘴脣,他聞到了茉莉花的香氣,感覺到了一個柔軟的軀體,並且深深沉迷其中。
事實證明,不計後果的結果就是,他必須爲衝動買單。
“是啊!”喬笳順着陳靜好,嘆了口氣。
聽到這樣的回答,陳靜好的笑容冷了幾分,“所以,你是真的不準備負責了是嗎?”
負責?喬笳真不明白此話從何說起,他從來沒有給過宋靜秋什麼承諾。
“這應該是最好的時候啊!從前沒有長安,老夫人想靜秋做我和你大伯父的女兒,你們是兄妹,沒辦法在一起,可現在長安回來了,靜秋是自由身了,我想替她問你一句,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爲什麼會跟她說那些話?難道現在,你突然開始嫌棄她的身份了?”陳靜好溫溫柔柔的說這話,可喬笳卻覺得,有一股帶着濃烈迷醉香味的冷氣在他周身繚繞着,他很想深吸一口氣,卻知道此時此刻決不能做這件事,所以他站起來,裝作是等的不耐煩似的朝着書店前面看過去,好在,老闆已經在辦理手續了。
“看來,你是真的嫌棄她的身份。”陳靜好的聲音很冷。
“大伯母,無論靜秋是什麼身份,我都把她當做妹妹看待,可能是我做的不好,讓靜秋有了別的想法,我也和她說清楚了。如果她很在意的話,您可以試着和大伯父談談,我想收養一個女兒,大伯父並不介意。”喬笳明知道自己上當,只能把話說的儘量嚴謹。
“妹妹。”陳靜好輕哼,“所有不負責任的人,都會拿這件事當做藉口。可茄兒,喬家眼裡的小姐,除了喬笛,就只有許長安。就算我們收養靜秋有什麼用?不過是讓她更加被人嘲笑而已。”
“大伯母究竟是什麼意思?”喬笳眼下只能裝傻。
“我的意思?”陳靜好竟然搖了搖頭,“我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茄兒,我看着你長大,當初你和靜秋在一起,我纔沒有阻攔,如果早知道你會做這樣令人心寒的選擇,我真是,後悔啊!”她說完,慢慢站起來,走到喬笳身邊。
一股濃烈的香氣再度撲來,喬笳勉強穩住心神,才聽清楚陳靜好的話,“如果靜秋出什麼事,你的良心能承受住嗎?”
喬笳覺得一陣窒息,他突然意識到,宋靜秋可能要出事。可是,如果他真的去管她,只怕此後就是無窮無盡的煩惱。不,他絕對不能,哪怕有心,也一定要狠下心才行!在長安和宋靜秋之間,他只能選擇長安!
可是陳靜好多瞭解他啊,直到喬笳走出書店,腦海裡仍然不斷迴響着陳靜好的話,良心,良心!
他從書店一路走到金融街,在熟悉的地點買了熱狗,走進喬氏集團的大樓,在門口一如既往的和保安打招呼,一如既往把熱狗送給那個每天早晨都要省下早餐費攢錢給女兒賣藥的保安,一如既往的坐在辦公室裡的時候,神智彷彿才稍稍清楚一些。
然後立刻拿起電話,給喬啓疏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