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來,長安依舊常常會從前的那個夢。
黑暗中的倉庫,洶涌的海浪撲打着牆面,燈光亮的耀眼,眼前全部都是屍體,盛楠靠在倉庫的牆壁上,渾身是血,胸口的血洞汩汩的冒着鮮血,她用力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他卻只是望着她,無力的笑着,笑着,然後那笑容漸漸蒼白下去……
“盛楠!”長安驚呼一聲,猛然醒來,眼前全是白光,亮的刺眼,她努力的着,胸口卻依然疼的像是被打了一槍,面前都是盛楠模模糊糊的影子、血,還有那浮在半空中若有若無的黑暗。
她知道是場夢,她知道自己已經從夢中醒來,可是陌生的房間卻加劇了夢中帶出來的恐懼,她害怕當自己爬起來的時候,真的聽到有人告訴她,“長安,盛楠死了。”
她打了個哆嗦。
“長安,長安。”溫柔的呼喚中,長安把目光轉向身邊的人,是王娉。
她呆了呆,抿抿乾澀的脣片,深深壓下哽在喉頭的酸楚,想起身,才感覺到手背上有些憋脹的感覺,王娉輕輕壓住她肩頭,“再躺會兒,這瓶滴完,就結束了。”
王娉的聲音裡滿是關切,還帶着些許疲憊。長安看她臉色有些蒼白髮黃,猜測她必然親自守了自己,而自己大概是又出了什麼問題,仔細想想,最後的記憶就是在書房裡徘徊着,分明已經想到什麼,卻暈倒了。
“讓二叔母費心了。”長安歉疚道。
王娉搖搖頭,滿目疼惜,“別說這樣的話,你還不都是爲了我們,爲了這個家。”她嘆了口氣,“何況,這都是悅錦在,我這會兒纔剛過來。”
“嫂子去休息了嗎?”長安忙問。
“嗯,去了。”王娉應着,目光卻有些刻意的避開了長安。見王娉都是如此,長安終究開始不放心起來,“二叔母,和嫂子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王娉先是沉默片刻,隨後終於說,“都是你的錯,是他對不住悅錦。”她看着長安,慢慢道,“前些日子,你嫂子懷了孩子,一家子本來高高興興的,你看着也高興,可誰知道他私下裡其實還在照顧宋靜秋。那天你嫂子去看他,撞上他出門,你嫂子就跟上去,大概就是想跟他鬧着玩兒,沒想到卻見他去了精神醫院,偷偷跟進去,正撞見你和宋靜秋在一起,宋靜秋見到她就開始發瘋,扯着你嫂子又撕又打,硬是把孩子給害死了!”
說到最後,王娉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我這把年紀,好不容易有個孩子,就這麼讓她給害死了!”
她恨得咬牙,卻是無可奈何,誰能和一個瘋子生氣?
“照理說,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總該清醒點兒了吧,可他……哎,我真不知道他想什麼。”王娉嘆息。
“怎麼,還去照顧宋靜秋?”長安問。
“沒有,可不知道爲什麼,事情過去這麼久,他對你嫂子,卻一點兒補償的意思都沒有,反而比從前冷淡下來。悅錦是個心思細密的孩子,怎麼能感覺不出來?只是在我們面前還裝作若無其事,怕我們擔心。”王娉說完,長安的液體恰好也滴完,她起身替她拔了針,輕嘆着,“他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們老兩口實在不方便過問,何況這些日子我和你二叔都忙的不可開交,昨天晚上,本來我和她說好是兩個人分開守着,她爲了讓我多睡會兒,自己守了,早晨差點兒暈過去,哎,你們都是讓人心疼的孩子啊!怎麼就都是一樣的要強呢?”
長安起身,昨夜那種頭暈的感覺已經完全沒了。
“這事兒總要知道原因才能解決。”她道。
王娉點頭,“是,可兩個人誰都不肯說,我們也沒辦法。本來我也想,你和悅錦好,你你問她,她也許會說,可你目前這個情形,還是不要替他們操心,我和你二叔想辦法勸勸,讓他們把話說開,也許就好了。”
“有時間,我找嫂子談談。”長安聽了王娉的敘述,已經很不放心。這其中必然有些誤會,否則以樑悅錦對喬笳的感情,絕不可能不原諒他,只有一種可能,是喬家跟樑悅錦在鬧彆扭,或者他心裡真的還想着宋靜秋!
這就嚴重了,她好不容易解決了宋靜秋這個麻煩,哪怕她瘋了,她也不希望她再跑出來打擾他們喬家人的生活!
“你先顧着你自己!”王娉聽她如是說,嚴肅道,“你二叔昨晚說了,你這是又受了傷,千千萬萬要養着,能不操心的事情就別操心,聽懂嗎?”
“誰讓二叔母都跟我說了?”長安淺笑。
王娉卻蹙眉搖頭,“我跟你說,不是讓你管他們,是提醒你,和盛楠之間有什麼事一定要說清楚,不能像他們兩個這樣。你剛剛睡着,一直叫他名字。”
長安微怔,又想起那個夢。照理說,是早就過去的事情,她早已知道當初真正上島從佟夢蓉手中救下她的人是盛楠,她昏迷前,看到過盛楠拼了命救自己的情形所以纔會一直做夢。心結,她就該放下,可是很奇怪,這個夢還是不停纏繞着她,甚至每每她想到盛楠,還是會夢到,夢越清晰,她醒來的時候就越害怕,一次比一次嚴重。
“我記住了,二叔母。”她勉強笑笑。
“先洗漱刷牙,一會兒就能去看看葉誠。俞敏說公司裡還有個會等着你。”王娉提醒她。
長安記得,她看了眼表,會議是十點鐘,她還有時間和喬啓遠談談,那件事,絕對不能再等了。
下去吃飯的時候,長安了解了葉誠的病情。
喬啓遠還在,喬笳今天凌晨就坐飛機去了北部郡,北部郡昨夜突然發生了一場泥石流,死傷了幾十個人,他去慰問。
葉誠還沒有醒來,長安看過他,就同喬啓遠在病房外的那個房間裡坐下討論葉誠的事情,長安把自己昨夜想好的兩種情況告訴喬啓遠,他表示贊同,“所有的情況還要等葉誠醒來再說,我們此時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是,我也準備告訴盛楠,讓他暫時推後營救行動。”長安道。
喬啓遠點點頭,“你想的很妥當。”
“可是……”長安斂眸,“二叔,他們爲什麼一次次盯着咱們喬家人呢?葉誠和六叔且不說,單是我自己已經被襲擊過兩次,劫持過一次,上次顧家人劫持我的時候曾經說過,只要喬家交出‘那樣東西’,我就安然無恙……”她看着喬啓遠的臉色,微微一變,分明在極力隱藏什麼,加緊語氣,“二叔,‘那樣東西’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