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趙家諸人長出一口氣,看來應該是真的無疑,若不然,趙家可吃不了兜着走。
趙俊武更是急急道:“王爺不信我,總該信大哥吧!”
燕十六裝模作樣的怒視蕭寒,蕭寒不等他問,便朝趙俊武道:“俊武,我那日是如何與你說的?”
趙俊武不明就裡,如實道:“你與我說宮中規矩這麼嚴,公主如何能與我私定終身,不過是我的異想天開罷了。並讓我閉緊了嘴,一個字都不能吐露出去。”
趙正信只覺得背後冷汗涔涔,渾身上下半分力氣也無。衆賓客有那聰明伶俐的,把蕭寒這話反覆品味,暗道不好。
蕭寒輕嘆道:“回王爺,那日他把與公主幽會一事說與下官聽,求下官幫他與公主牽線搭轎。下官雖然官小,卻也知公主金尊玉貴,絕無可能與他在怡園幽會,一口便回絕了他。又苦勸了幾回,讓他謹言慎行,褻瀆公主的罪名侯府擔當不起!”
久未說話的杜天翔冷笑連連道:“還真有那膽大包天的,敢拿公主的清譽開玩笑,真真是不知死活。”
燕十六臉上怒意更盛:“大膽趙俊武,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趙俊武后知後覺,方纔明白蕭寒這話不僅沒有證實公主與他有情,反倒讓他落了個褻瀆公主的罪名。
趙俊武氣急敗壞的道:“大哥,那日我與大哥在路上偶遇。大哥帶我去了怡園。我給王爺請了安,臨走時,大哥交待我別四處亂竄。說今日怡園有貴客。怡園太大,我走着走着就迷了路,後來聽到有人在亭子裡彈琴,我上前一問,才知那彈琴的人便是公主。公主在怡園住了三日,我連着往怡園去了三天。大哥,你得爲我作證啊。我與公主真的是兩情相悅,一見傾心……”
趙俊武說到最後。已語無倫次。
“好一個一見傾心,兩情相悅!”
仇明威忿忿道:“攀上了高枝,所以才嫌我女兒礙眼了吧,着人在藥裡下毒。然後誣陷到我女兒頭上。”
“不是的,不是的,她下毒是在我與公主相識後,不……不,是我與公主相識前……”
燕十六越聽臉色越冷。
趙正信眼尖,不等兒子把話說完,已怒道:“住嘴,怡園人來人往,公主如何會在亭子裡彈琴?你這孽子。滿嘴糊言亂語,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杜天翔頗有深意的笑了笑道:“我說趙公子,見着個絕色的的。你就說是公主,回頭我見着個穿黃衣服的,豈不還得稱呼一聲皇上!”
李氏這才覺着有些不對,忙道:“寒哥兒,你倒是說句話啊,那日怡園的貴客是不是安樂公主啊。俊武他從小就是個老實人,從來不會對老身撒謊的。”
蕭寒不動身色的躬身道:“老太太。那日怡園的貴客確實不是公主。至於是什麼人,晚輩不方便與老太太明說!”
“放屁,那個怡園的貴客就是公主,她說她叫沁涵,是皇帝讓她住到怡園散心的,不會錯的,絕對不會錯的!”
李氏忙幫腔道:“寒哥兒,你快幫你弟弟說句話啊!你瞧這孩子急的,連話都不會說了!”
蕭寒臉色微沉,一字一句道:“老太太,晚輩說過了,那日怡園的貴客確實不是公主!”
李氏驚得後退數步,弄錯了,不是公主。怎麼會不是公主呢?倘若不是公主,那麼剛剛孫子的那一番話……
李氏只覺得這日頭曬得讓人覺着頭暈,她猶自強撐道:“好孩子,以前是老身對不住你,讓你流落在外,如今老身願意悔改,迎你進門,你可不能把對老身的恨強加到你親弟弟身上啊。”
蕭寒冷笑道:“老太太,晚輩與趙府近無冤,遠無仇,我哪來的恨強加到趙公子身上?那日怡園確有貴客,這事平王,杜太醫,戶部徐尚書都知道,難不成晚輩敢當着平王,杜太醫的面說謊不成?”
杜天翔翻翻白眼道:“趙公子,你說你與公主兩情相悅,可那日公主明明身在宮內,怡園另有他人,這污衊當朝公主的罪名嗎,輕則挨板子坐牢,重則……嘖嘖嘖,我勸趙公子還是好好想想吧!”
趙俊武只覺得頭頂炸雷,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又急又怒道:“真的是公主,亭子裡全是宮中侍衛,不會錯的,大哥,你幫我說句話。”
蕭寒無可奈何的搖頭。
衆目睽暌之下,趙俊武急得汗如雨下,神情有些恍惚,口不擇言道:“你這個野種,你不就是看不得我好,怕我與公主成了親,你回侯府承爵的事情泡了湯嗎?我告訴你,這個爵位是我的,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有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趙俊武情急之下把素日裡心中所思所想當着衆賓客的面吐了個乾淨,自己尚未醒悟過來,只把旁人驚了個瞠目結舌,心魂俱散!
一聲“野種”讓蕭寒勃然大怒。
他朝燕十六抱了抱拳道:“王爺,下官得罪了!”說罷,一個閃身,從王府侍衛手裡奪過長刀,一步一步走到趙俊武跟前。
人羣中發出陣陣驚呼。
那李氏一見蕭寒動了刀,嚇得魂飛魄散,忙攔在孫兒跟前顫着聲道:“放肆,堂堂侯府,哪容得你個外人撒野?”
淡姨娘更是驚得花容失色,飛撲到兒子身上,呼天搶地道:“不得了了,野種要殺人了,要殺人啊!”
杜天翔毫不掩飾眼中的鄙夷,心中直爲蕭寒叫好,不逼一逼,哪裡能看出這些人口蜜腹劍,兩面三刀的嘴臉。
燕十六氣得拿起几上的茶盞狠狠的砸向地上。頓時,諾大的正院啞寂無聲。
蕭寒提着刀,冷笑連連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蕭寒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此生姓蕭,永無更改!從今往後與趙家無半分瓜葛。若違此誓,便如此刀!”
話罷,內力暗提,十指稍稍用勁,刀應聲而斷。
李氏嚇得直挺挺的往後一仰,幸得賓客中有人眼疾手快,將將扶住,趕忙掐了人中,李氏才得幽幽醒來。
趙正信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看着地上的殘刀,喃喃道:“完了!趙家完了!”
杜天翔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後脖子,暗道日後還是得順着點表哥,萬一哪天惹得他動了怒,這脖子可經不起他輕輕一捏。
燕十六強忍住笑意,心道小寒連這一手都露出來了,看來怒氣可不小啊,罷了,這趙家氣數已盡,今日我就替他把這二十年的怒氣給出了!
蕭寒扔了刀柄,大聲喝道:“來人,請出大奶奶,這種腌臢地方,我怕污了她的眼!”
貴生衝貴明點了點頭,後者會意,撒了腿就跑。
……
衆人還未從蕭寒斷刀的情景中緩過神來,只見仇明威悲憤欲絕的跪倒在地,悽聲道:“好你個畜生啊,爲了承爵,居然往我女兒身上潑髒水,誣陷她下毒,原來你早有預謀啊!王爺啊,你得爲下官作主啊!”
仇家衆人見當家的跪了,當下也跪倒一片,齊口同聲道:“請王爺爲仇家作主!”
一邊是斷刀絕義,一邊是跪求喊冤,衆賓客不由的把目光落在平王身上,靜待下文。
只見平王“啪”一聲,收了扇子,緩緩起身,走到兩家當中,黑了臉道:“那日怡園之所以侍衛森嚴,是因爲新帝在此。公主確實不在怡園。”
饒是衆賓客心中早已猜到貴客是誰,仍被平王的話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趙公子非說與公主情投意合,也罷,本王看在今日是侯爺好日子的份上,爲你求證一個清白!來人,速去皇宮見公主,問她可有此事,若有,我求了皇上爲她作主;若無,那咱們就前事後事一道算算總帳!”
話音未落,馬蹄聲已漸遠……
半個時辰後,正當衆賓客翹首以盼宮中的消息時,忽聞一陣忙而不亂的腳步聲,只見無數士兵持刀而入,分立而站。
衆人嚇得心驚肉跳,驚魂未定時見一白淨的內侍搖搖而入。
內侍目不斜視,走到平王跟前行了禮,恭敬道:“王爺,皇上命奴才特特走這一趟。”
燕十六見是李宗貴親來,擡眉笑道:“李公公,皇上有什麼吩咐?”
衆賓客聽平王說話,方知來人是新帝跟前最得用的太監李公公。
李宗貴臉色微變,忙道:“回王爺,公主聽聞此事,氣得哭倒在皇上宮門口,求皇上爲她作主。皇上大怒,命奴才把那壞了公主名聲的惡人捉拿歸案,交於大理寺嚴審!”
燕十六顧不得賓客中驚呼連連,議論紛紛,正色道:“這麼說來,此事果真有假?”
李宗貴朗聲道:“公主說‘她雖貴爲公主,卻深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何敢與他人私定終身,壞了皇室規矩?’”
趙俊武只覺得五內俱焚,魂飛天外,慘白着一張臉,喃喃道:“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真的是公主,她真的是公主!”
李氏剛一口氣緩過來,見此情形,兩眼發直,嚇得涕淚交加,倚在淡姨娘的懷裡,沒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