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欣珊的孩子呱呱落地沒多少日子,蔣家二奶奶吳氏平安產下一女,重五斤二兩。
吳氏盼了幾年,這一胎仍只得了個女兒,心裡多少有些失望,暗暗傷心了一回。
李媽媽送了洗三禮回來,與欣瑤說起這事。
欣瑤笑道:“女兒有什麼不好?我瞧着女兒就很好,是不是那周姨娘有什麼閒話說?”
李媽媽笑道:“周姨娘如今哪敢說閒話啊,只不過瞧着臉色不大好看罷了。”
欣瑤冷哼一聲,道:“放心,二嫂壓制得了她。媽媽回頭記得把滿月的禮先預備下,雖說是個女兒,卻待慢不得,重上一分纔是。”
李媽媽一口應下。
……
深夜,欣瑤半倚在牀頭,任由男人替她按摩着雙腳。
蕭寒看着欣瑤浮腫的雙腿,心疼道:“又腫了不少,依我看,再過二十幾天,就讓祖父下針吧。”
欣瑤被搓揉着舒服了,笑道:“都說瓜熟蒂落,看着最近肚子裡兩個還算聽話的份上,且讓他們再多呆些時日吧。”
蕭寒皺了皺眉頭:“你都已經暈厥過兩次,還說這兩人聽話。”
上個月欣瑤莫名其妙暈厥了兩次,很是讓蕭寒驚出了一把冷汗,若不是欣瑤堅持讓孩子多在孃胎裡呆幾日,只怕以蕭寒的性子,早就讓老爺子下手了。
欣瑤也不答話。只柔柔的喊道:“渴,想喝水。”
蕭寒端過幾上的參茶,嚐了嚐溫度。送到欣瑤嘴邊。
欣瑤飲了幾口,皺眉道:“老喝參茶,嘴裡一股子參味,你把梅子做的那些個冰鎮的給我喝。”
蕭寒理都不理她,親了親欣瑤溫溫的脣,砸嗼砸嗼味道:“一點參味都沒有。祖父交待了,大涼的東西不能喝。這參是百年的老參,最是滋陰潤肺。你若覺得沒味。我讓天翔明日到宮裡去瞧瞧有什麼新鮮的貢品,問二哥討了來。”
欣瑤摸着男人明顯瘦了一圈的臉,有些心疼道:“還去討呢,三天兩頭的到宮裡去要。二哥見你們都要頭疼了。”
蕭寒擱了茶盅,替女人翻了個身,笑道:“我和天翔還好,主要是十六,打着你的旗號,實際上都是給阿遠送去的。”
蔣欣瑤翻翻白眼,心道天天把小叔叔拖到三更半夜,然後弄點宮裡的好東西,讓小叔叔去哄府裡的那位。虧他們想得出來。
蔣欣瑤念及此,輕嘆道:“懷了身子的女人,心思多少敏感些。回頭你勸勸,讓小叔叔早些回去陪陪小嬸嬸。”
蕭寒爲難道:“瑤瑤,你這讓我勸哪頭是好?我與十六好歹也是過命的兄弟,若他知道了我……心裡豈不是埋怨!你啊,少操這些心,這兩人都不是小孩子了。如何行事,自個拎得清。”
欣瑤知道蕭寒的難處。嘆道:“我不過是念着她一個女人,懷着身孕,又是一顆心都撲在了小叔叔身上……”
蕭寒想着杜天翔跟他說的那些個難聽的話,心下冷笑兩聲,不屑道:“依我看,阿遠也不是那沒分寸的人,但凡那燕紅玉想要的,就是那天上的月亮,阿遠也會求了十六替她摘下來。阿遠對她也算是用心。”
蔣欣瑤想着自家小叔叔的性子,懶懶的擡了擡手,心裡總不是什麼滋味。
蕭寒用手颳了刮女人的鼻尖,吻了吻她的眉心,沉吟片刻道:“今日趙家又送了端午禮來?”
欣瑤點點頭,道:“嗯,還說要見我。我沒理會,只讓人把東西收下了。哼,蕭家大奶奶豈是他們想見就能見的?”
蕭寒失笑道:“這話我愛聽。二哥前幾日在早朝上,已經駁了趙正信的奏摺,也快了。”
欣瑤不可置否的笑道:“讓二哥悠着些,先帝最擅長溫水煮青蛙,藥下得猛了,反倒沒了意思。”
蕭寒見女人臉上有了笑意,輕輕咳了一聲,把她摟在懷裡道:“瑤瑤,這幾日,京裡有些不大好的傳言出來,是關於蔣府二小姐的事,你看……”
欣瑤深深一嘆道:“既是傳言,只怕堵不住,這事,我不管,你也別管,隨她去吧。”
蕭寒神色一鬆,笑道:“既如此,我也就不壓着了,那曹氏瑤瑤打算如何處置?”
“既然身上有人命,按律該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吧。我如今倒有些高看那孫景輝了,原想着紈絝子弟,只會玩樂,哪料想,他居然硬生生的站到了人前,不僅把那男風之事拋之腦後,還擔起了一家的重任,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可見世上之事,皆無一定啊!”
蕭寒見她披散着發,側臥在錦墊上,眼角眉梢都是風情,不由的動了情,一把吻住了。做了幾個月的和尚,只脣齒相依的一刻,身下便有了反應。
就在兩個氣喘吁吁時,蕭寒突然抽身離去,站在牀前,咬了咬牙道:“再一個月,無論如何得讓祖父動針,不然,這日子沒法熬!”
欣瑤嗤嗤笑道:“似水如冰裡的姑娘聽說都是絕色,大爺若有空,不防去泄泄火。”
蕭寒無可奈何的看着身下支起的帳篷,狠狠的在欣瑤臉上親了兩口,才轉身去了淨房。
欣瑤笑着正欲起身,突然心口一緊,一陣刺痛襲來,只覺得天眩地轉。她像一條溺水的魚兒一樣,拼命的吸着氣。
蕭寒聽得動靜,飛奔出來,見勢不對,大叫一聲:“快去把表少爺叫來。”
片刻,杜天翔只穿了件中衣就匆匆趕來,見欣瑤面色痛苦的捂着心口蜷縮在牀上,二話不說,拿起針便往欣瑤幾個要穴上扎。
……
半個時辰後。蕭寒與杜天翔臉色凝重的站在庭院裡,杜天翔勉強一笑道:“幸好我來的快,若不然……”
蕭寒緊繃的心慢慢舒緩下來。冷靜道:“爲什麼會這樣,是不是她的身子有什麼變化?”
杜天翔搖頭嘆道:“七個多月,正是孩子長勢最快的時候。這頭一快,那頭就更吃不上勁,壓着她的五臟六腑,牽動了舊傷。已是強拏之末了,最多再半個月。必須要讓孩子落地,不然。大人,孩子都有危險。”
蕭寒一言不發的看着他。
杜天翔擡頭看了看天上的一輪彎月,重重的嘆了口氣道:“從今天開始,在你院裡收拾間臥房出來。我住進來,關鍵時候一刻都耽誤不起。一會我去東院,再跟外公商議商議,看看挑上什麼時機對大人,小孩子都好。”
蕭寒依舊一言不發的看着他。
杜天翔被看得毛了,怒道:“你看着我幹什麼?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就是這麼個情形。你倒是說個話啊。”
蕭寒突然笑了笑道:“五月十八應該是個好日子,我看,那就天吧。算了算。剛好滿八個月零六天。我去宮裡一趟,跟二哥告個假,明天開始。我就不去衙門了。”
話音剛落,蕭寒已不見了人影。
杜天翔站立片刻,邊往外走邊嘆道:“這叫什麼事?”
“表少爺,我家大奶奶請你進去一趟。”李媽媽掀了簾子追了出來。
……
蔣欣瑤半靠在牀上,朝房裡下人揮了揮手。
杜天翔一看房裡就剩下他一個,深感不自在。乾咳幾聲道:“表嫂,雖說我是個大夫。咱們又都是親戚,只這深更半夜的……”
“表弟,我有一件事,想與你說。”欣瑤出聲打斷了他。
杜天翔突然有種不大妙的感覺,他斜靠在窗下,拿了個茶盅,
嘿嘿乾笑了兩聲,道:“表嫂,請講。”
蔣欣瑤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一片平靜。
“表弟,如果生產那日,我出了什麼意外,你剖開我的肚子,把他們從裡面取出來。”
杜天翔一口熱茶沒含住,直接噴了出來,也顧不得擦,直直道:“你說什麼,你……你……不要命了!”
蔣欣瑤眼着自個的身子,垂了垂眼簾,嘆道:“表弟不用害怕,聽我說。”
……
很久以後,杜天翔再回憶起那一個晚上蔣欣瑤與他說的那些個話,仍覺得從腳底升起一股寒氣,凍得他渾身發顫。
他突然覺得在這個世上,每個人都有他的剋星。而那個女人,一定是老天爺派來克他的,要不然爲什麼每次看到她在小寒懷裡笑嫣如花時,他都會覺得不寒而慄。
其實蔣欣瑤只是把她前世的經驗告訴這個名滿京城的太醫。她告訴他,孩子生活在一個叫子宮的地方,子宮生活在每個女人的盆腔中央,如果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可以用刀劃開她的腹部,然後再通過腹部劃開她的子宮,把孩子從裡面抱出來。
要是那時候她還活着,請杜天翔先把她的子宮像縫衣服一樣縫起來,再把她的腹部像縫衣服一樣縫起來,也許,可能,或者她還有一線希望能活下來。
……
這一夜,杜天翔命令李媽媽在院子裡置了小几和兩張竹椅,上頭擺着幾碟小菜和幾壺酒,他一動不動的枯坐到深夜子夜。
蕭寒才進院來,像見了救命稻草一樣,他撲着迎了下去。表兄弟兩個喝了半夜的酒。
素來酒量很好的杜天翔這一夜不知爲何喝醉了,醉爛如泥,然後反反覆覆的說着一句話:“小寒,你爲什麼是我兄弟,我爲什麼是你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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