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霧濛濛身上,這種瞬間被萬衆矚目的感覺,霧濛濛只想說,再給她來點鎂光燈!
事實上,她只能攏着手,微翹嘴角,腦子裡響起的全是客姑姑的聲音——
“腰挺直,昂首挺胸,嘴角含笑!”
“不急不緩,得體有度先見禮再開口!”
……
蓋因顧老夫人是長輩,霧濛濛悠悠然起身,動作之標準,連頭上的銀絲珍珠鏈都沒晃動分毫。
完美!
她暗暗給自己打了個滿分,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徐徐開口,“是。”
話音方落,咬字清楚,嗓音還嬌嬌軟軟!
哪裡是啞巴了!
霧濛濛餘光瞥到有那麼些想看她笑話的姑娘和夫人,頓此刻的神色尤爲精彩。
她得體有度的到顧老夫人面前站定,不遠不近,恰好半丈的距離。
她記得客姑姑說過的。過近顯唐突,太遠又不禮貌,如此距離剛剛好。
顧老夫人暗自點頭,禮儀是個好的。
她傾身笑着對霧濛濛和藹的道,“喲,這可人的小人,那怪乎九殿下將人藏的這麼緊,今個若不是四公主的生辰,約莫還不帶出來讓老婆子等好生見見。”
這個時候,微笑就好!
霧濛濛完美的詮釋了這一句話,她見過秦關鳩半側臉微微一笑的模樣,很是優雅,這會不自覺學出來,倒十分大方得體。
四公主看着她。撅了撅小嘴,顯然還在介懷起先鬥草輸給霧濛濛的事。
顧老夫人又道,“九殿下還很小的時候,就同老婆子說,他的兄弟居多,故而便十分稀罕軟嬌嬌的妹妹,這不。自個府裡頭倒還真養了個出來。”
“不過,養得好!”顧老夫人讚道,她擼下腕間的白玉鐲子,對霧濛濛伸手道,“來,拿着,老婆子給你的壓箱底。”
霧濛濛一愣,着實弄不懂這顧老夫人在想什麼。
她猶豫不前,不曉得當不當接,不接肯定就是拂顧老夫人的臉面,要接了,聽聞殿下與顧家的關係並不好,也不知殿下那裡會不會生氣。
“長者賜,不敢辭!濛濛接着就是。”
就在這當,九殿下清冷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霧濛濛回頭,就見玄衣金帶的九殿下一手擱腰腹,一手背身後,巋然不動地立在那。
霧濛濛趕緊上前半步,雙手接過顧老夫人手裡的白玉鐲子,斂衽行禮道,“濛濛,謝過,老夫人。”
她只要說話慢一點,旁人是半點都不會察覺她說話其實不利索。
故而顧老夫人也沒多想,她目光落到九殿下身上,嘴角的笑意就淡了,“男賓在二樓,三樓皆是女客,殿下上來,怕是不合適。”
九殿下也沒走近,他就在樓梯口子上,對顧老夫人點頭道,“來接濛濛,該回去了。”
這好像還是九殿下頭一次喚她“濛濛”。霧濛濛捏着鐲子,手臂上悉數冒出雞皮疙瘩。
她總覺得彆扭的慌,分明泯殿下那樣喊的時候,她半點不適都沒有。
顧老夫人便對霧濛濛笑道,“既然來接你,老婆子就不留你了,不然殿下怕是要講老婆子當仇人了。”
這等玩笑話。說來不過是緩和場面的罷了。
底下又機靈的夫人附和着打趣應聲,一時之間三樓氣氛輕鬆活泛起來。
霧濛濛後退幾步,正兒八經地對顧老夫人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就完九殿下那邊去。
站到九殿下面前,她瞥見那些暗藏惡意的審視目光,忽的心生一念。
她衝九殿下彎眸一笑,淺淺的梨渦一閃而逝,然後撲過去一把抱住面無表情地殿下大腿,擡頭就喊,“爹!”
晴天霹靂,天雷轟轟!
所有人都沒從那聲“爹”裡反應過來,九殿下已經越發面無表情地拎起霧濛濛。
霧濛濛當即紅着眼圈,眨巴着眸子軟糯糯的問,“她們說,殿下,是爹,濛濛是,女兒。”
說完還不算,她又天真無邪的問,“殿下,孌童是。什麼?有大姑娘,姐姐說,濛濛也是,孌童!”
五歲的稚子,本就最是思無邪的年紀!
是以,誰都沒懷疑霧濛濛在裝模做樣,畢竟她歪着小腦袋。大眼忽閃忽閃,?白分明,純粹的很。
且她這兩句話,不僅三樓所有的女客聽到了,就是二樓的男賓也是聽的一清二楚!
九殿下面容冷若冰霜,他改拎爲抱,單手抱起霧濛濛。暗中,借袖子的遮掩,卻是狠狠地在她小屁股上揪了一記。
其實,他更想扇幾巴掌上去!
霧濛濛痛的差點沒尖叫出聲,她一把抱住九殿下脖子,眼圈越發紅了,純粹是被揪痛的。
她瞟了同樣面色不好看的顧老夫人一眼。又猶豫的道,“但,老夫人,說,濛濛是妹妹。”
憋了半天,她總算說了句稍微長點的句子。
“哼,”九殿下冷笑一聲。寒涼如水的目光依次從所有人臉上掃過,薄脣一啓就道,“跟個五歲,什麼都不懂的孩子說這些,諸位也不嫌臊的慌!”
有人想拿霧濛濛卑賤的出身說事,但叫九殿下冷颼颼地盯上一眼,頓慫了。
霧濛濛再次見識了九殿下毒舌的威力!
只聽九殿下道,“女表子尚且曉得關門後才與恩客做皮肉生意,怎的,諸位在坐的優雅夫人,就不曉得把自個嘴巴縫上?這樣口無遮攔,在本殿眼裡,莫說乞丐,就連花街柳巷的女支子都不如!”
這話就很是惡毒,拿高門貴婦與一女支子相較,誰受得了。
顧老夫人一跺紫竹柺杖,“好了,殿下也慎言,這裡還有孩子。”
說着,她摸了摸一臉茫然的四公主髮髻。
九殿下冷笑,“孩子?現在曉得有孩子在?本殿養的就不是孩子了?本殿菩薩心腸。見不得濛濛受苦,讓她做本殿府上的貴女,又有何不妥?非的嘴賤,往個孩子身上潑髒水,真是跟諸位這樣德行下賤的共處一室,本殿還喘不過氣來!”
他拂袖,面容冷凜,鳳眼深沉,“下次再讓本殿聽到,休怪本殿不講任何情面!”
撂下這話,九殿下抱着霧濛濛大步下了樓,也不在二樓多呆,徑直離府。
碎玉卻是落後一步,她倨傲地冷哼一聲,指名點姓的道,“戶部尚書的尚書夫人,戶部侍郎夫人,禮部侍郎夫人,工部員外郎夫人,還有……”
說到這,碎玉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桌尚未出閣的年輕貴女,“張大姑娘,司馬姑娘,顧二姑娘,彭三姑娘,李七姑娘,諸位回去該再多背背女戒的好,今個的事,若不是咱家姑娘心善,拉着婢子,不讓婢子惹事,婢子非的將諸位的臉面撕掉一層不可!”
碎玉將這幾人點出來,出了口惡氣,提着裙襬匆匆跟上九殿下。直接離府。
馬車上,霧濛濛輕咳一聲,心虛地低頭不敢去看渾身冒寒氣的九殿下。
“爹?”九殿下連連冷笑,他眯着鳳眼盯着霧濛濛,“你怎不喊爺爺?”
霧濛濛擡頭,猶豫着要不要真喊一聲讓九殿下消消氣。
見她還真在考慮,九殿下氣的心肝都疼,他忍住想扇她屁股的衝動,扯了扯衣領子嘲諷道,“本殿可生不出你這麼大的女兒!”
霧濛濛攪着小手指頭,瞄了九殿下一眼,見他着實被自己那一手給氣的不輕,遂端起討好的小臉,將有梨渦的那邊面頰蹭過去。狗腿地給他揉了揉腿。
九殿下一把拂開她,“還哥?”
他又計較起這個來了,斜着眼對霧濛濛一徑冷笑,“想做本殿的妹妹?你霧濛濛有那福氣嗎?”
說着,他屈指就去敲霧濛濛額頭。
霧濛濛眼疾手快,她雙手捂着額頭,往邊上一歪。就躲了過去。
九殿下手僵在那,臉上的詫異一閃而逝,隨後他怒吼道,“霧濛濛,你還敢躲?”
不躲是白癡!
霧濛濛鄙視九殿下的智商,不過她不敢表露出來,只得可憐兮兮地巴巴望着他。企圖他有點同情心,放過她這一馬。
事實證明,九殿下就是個冷漠無情的,霧濛濛敢躲,他擱馬車上的長腿一卷,就將人圈到面前,然後伸手抓住,按着她,還擼開她劉海,霸道地在她腦門彈了兩下才罷手。
霧濛濛痛的哇哇直叫,要換成泯殿下,她早踹過去了,但是面對的是九殿下,她有賊心沒賊膽兒啊。
她眼淚汪汪控訴地望着他,抽一抽的道,“是他們那樣,說,又不是,我說的。”
九殿下揚起下頜,端起嘲諷臉罵道,“蠢貨!”
霧濛濛怒了。“你才蠢,你全家蠢!”
真心想抄東西糊他一臉!
九殿下從鼻尖哼出冷意,“哼,還敢跟本殿吼了?”
說着,他又要擡手!
霧濛濛趕緊往後縮,開玩笑,他是練武之人,再彈她腦門一下,頭骨迸裂了可要如何是好?
“蠢笨如豬,天生就長的一副讓人欺負的相貌,還不興還手,”九殿下雙手環胸,斜睨着她,那模樣要多討厭就有多討厭,“隨便她們說什麼,跳出去撕她們個沒臉,她們又能奈何?”
對於自個的人,九皇子那不是一般的護短。
他忽的湊到她面前,一字一句的跟她說,“記住了,霧濛濛,你是九皇子府的人,本殿養的!”
第四更,一會20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