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秋獵,每年的秋末,秋高氣爽,青草枯榮之際,京城中高門公子邀上三五好友,背挎長弓,腰掛翎箭,打馬而行,徑直往京城外五十來裡的一處獵苑去。
而那等嬌嬌姑娘,也是不甘人後,羣羣隊隊,花枝招展,鶯鶯燕燕的馬車出行。
這一場秋獵會持續兩天,是以,不滿十二歲者,不可參加,當然若是家中有年長者領着,那也是可以的,只當是見識一番。
這一日,霧濛濛一早起來就沒見到殿下,她也不曾在意。身邊的婢女將她收拾的精神抖擻,一應秋獵需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霧濛濛就見着在東廂門口等着她的司火。
有段時日沒見着司火了,她甜甜的喊了聲了,“司火大爺。”
司火一愣,這還是她頭一次聽霧濛濛說話,不過很快她反應過來,當即捏了捏她小臉,嬌笑道,“不錯,不是小啞巴了。”
霧濛濛從司火的魔爪下掙脫,她揉了揉被捏紅的小臉,眸子亮晶晶的問道,“我們現在可以出發了嗎?”
司火點頭。一行人坐上皇子府徽記的馬車悠悠然城門口去。
出了北門,就見鳳家的馬車立在一邊等着,其中一馬上還有個眉目清秀的少年。
霧濛濛撩開簾子衝那少年喊道,“竹笙哥,我到了。”
秦竹笙微微一笑,他視線在司火身上一掃而過,沒見着九皇子。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鳳鸞從馬車裡探出頭來,對霧濛濛揮手,“濛濛,過來,你過來我這邊。”
司火眉目淡然,她今個是跟着霧濛濛出行,故而只簡單的一身葛布細衫的長裙,綰的輕便的墮馬髻,除了那張妖妖嬈嬈的臉,旁的是半點都不引人注意。
霧濛濛徵得司火的同意,她便跳下馬車,領着赤淡去了鳳鸞那邊。
鳳鸞的馬車裡頭,竟是比皇子府的馬車還奢華,霧濛濛不認識的柔軟毛褥子,還有淺淡的薰香,以及馬車壁上嵌鑲的金制小臺子。
霧濛濛看了圈下來,憋出句,“四鸞,坐你的馬車不會被打劫吧?”
鳳鸞一愣,繼而咯咯地笑了,她倒了小孩子都喜歡的果菜給霧濛濛喝,纔不屑的道,“誰打劫馬車呀?想要銀子,不是打劫我更划算麼?”
霧濛濛一想,也是那麼回事,鳳家長房僅剩的獨苗苗,確實比一輛馬車值錢。
鳳鸞帶了很多零嘴,霧濛濛也是沒臉沒皮的,半點都沒有這個是個成年人的自覺,不自覺兩小姑娘就吃上了,還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起來。
鳳鸞說的最多的是秦竹笙,霧濛濛聽着,偶爾說隻言片語有關殿下的。
對霧濛濛竟能在九皇子的眼皮子底下過活,鳳鸞着實佩服。
她是見了那人就害怕,早些年九皇子暴打她家二叔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她可真怕一言不合,九皇子就動手!
“神仙的皮囊,修羅的心腸!”鳳鸞十分精闢的總結了句。
霧濛濛驚呆了,她一直以爲鳳鸞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不想,她居然有這樣的覺悟。
對霧濛濛吃驚的眼神,鳳鸞洋洋得意。爾後她又嘀咕道,“我聽其他人說的。”
果然,她想多了。
她剝了一把五香瓜子仁塞她嘴裡,“吃你的。”
獵苑並不算遠,不過半日功夫就到了,此處地兒,霧濛濛聽鳳鸞說早年是鳳家花銀子盤下來,又收拾了番,搗鼓的像模像樣,然後獻給了息氏皇族,至於現在這獵苑握在息家誰手裡,她卻不曉得。
只是每年秋末時節,只要京城公子貴女們過來了,獵苑驛館中,自有人出來接待,並將一應都安排的妥妥當當的。
在獵苑外面自然沒有廂房可住的,放眼望去,口子上都是一個接一個的蒙古包。
鳳鸞當真是貼心小導遊,走一路跟霧濛濛說一路,比如這些蒙古包,最開始是沒有的。但是後來一些高門裡,每年都有子弟來參加秋獵,故而乾脆就有那等不缺銀子的,在獵苑外面安全的地方紮了蒙古包,並每年給驛館中人一些銀子,讓人看着或打掃。
久而久之,越來越的人這樣做。就形成了今日這種場景。
鳳家自然也是有蒙古包在這邊的,鳳鸞本想邀霧濛濛一起,哪知司火過來,笑着道,“有勞風四姑娘費心了,皇子府在這邊也是有地兒住的。”
鳳鸞還想說活什麼,讓隨後過來的秦竹笙拎走了。
司火帶霧濛濛直接往獵苑最後邊一排的蒙古包走去。這越往後走,越是安全的地方,蒙古包就扎的越發越結實。
終於,司火在一頂上嵌明珠,周遭有五彩絲絛垂落的蒙古包前站定,對霧濛濛回頭一笑,“小啞兒。請吧。”
霧濛濛已經見怪不怪了,即便這座蒙古包是這周圍最大最氣派的一個,她一能繃着小臉,半點不失儀的擡腳進去。
蒙古包裡的空間很大,且一應具有,多半是事先有人打掃過了,裡面沒怪味。還泛着一股子青草的氣息。
霧濛濛眸子晶亮亮的,她在裡面走了圈,又在最裡頭那張圓牀上滾了圈,感覺就和在皇子府東廂的時候一樣。
司火讓下邊的人打來熱水,擰了帕子給霧濛濛道,“這是殿下的,周遭幾個小一些的,是侍衛和宮娥住的。”
霧濛濛抹了把臉,又擦了擦手問道,“殿下從前也是住的這裡?”
司火點頭,“不過殿下也就十二歲那年來過一次,往後他便再不過來了,只說這秋獵是給小孩子過家家玩的,不肯再參加。”
霧濛濛能想象說這話的殿下是何表情,真真的欠抽!
司火下頜一點壁角邊掛着的幾張長短不一的弓箭道,“喏,那都是給殿下預備的。”
霧濛濛走過去看了看,她一眼就看中張小巧的金絞絲攢成,兩頭鑲藍寶石的小弓,那弓不大,晃眼看去就跟個小孩子的玩具一樣。
霧濛濛拿着揚了揚。以她的個子卻是正合適,她一臉興奮的問司火,“這能逮到兔子嗎?”
司火見她那一副蠢蠢欲動的模樣,忍不住就笑了,她什麼都沒說,直接拿了那弓,又取了相應的小箭,也不見她如何動作,那支小箭唆的一下射入兩丈遠的地面,直插入尾。
霧濛濛的目光落在那張小弓上就移不開了。
司火手腕一轉,將小弓放到霧濛濛手上,交她擺動作,又小小的說了些技巧,很快霧濛濛就從個弓箭小白升級爲弓箭新人,至於準頭,自然不提。
見霧濛濛對那張小弓愛不釋手,司火便道,“這是殿下十二歲那年從大皇子手上贏下來的戰利品,聽聞是羅泊國那邊進獻上來的,當時,大皇子還氣悶了好久。據說他本是要用這張弓去討個美人的歡心來着。”
霧濛濛摸了摸,小心翼翼的問司火,“殿下會不會送我?”
這還是她頭一次心生想要某種東西的念頭,主要這張小弓既是漂亮,又很厲害的樣子,最爲重要的是,很適合她目下用。
司火讓她那小狗討歡一樣的眼神看的心頭髮軟,她忍不住揉了她小臉兩把,“自己去跟殿下討。”
聞言,霧濛濛擰起眉頭,她想了想道,“既是殿下的戰利品,那我也用戰利品和殿下換。”
司火挑眉,忍住沒問她要用什麼樣的戰利品換。
當天晚上。壯志凌雲的霧濛濛抱着小弓入睡,第二日,東陽初生,霧濛濛就讓一陣號角聲給吵醒了。
她一手抱着小弓,一手揉了揉眼睛,才站起身,鳳鸞就猛地衝進來,一把將她壓倒回牀上。
“濛濛,快起來,一會用完早膳,我們就要出發進獵苑了!”鳳鸞也很興奮,她抓着霧濛濛就是一陣吼。
霧濛濛頭疼的將她從自個身上推開,慢吞吞地爬將起來,嗔怪道。“四鸞,不許再壓我,疼死了。”
然而,鳳鸞並未注意霧濛濛的話,她一眼就看到霧濛濛懷裡的那張小弓,撲的過去,才初初站穩的霧濛濛又被撲倒了。
“啊。濛濛你打哪來的小金弓,好漂亮啊。”鳳鸞伸手就去摸。
霧濛濛徹底抓狂了,只差沒擡腳將身上的小胖妞給踹出去。
司火撩簾進來,就見兩隻軟糯糯的小姑娘滾作一團,霧濛濛那想起來又笨笨拙拙爬不起來的模樣,頓讓她又退了出去,在外面笑的牙都酸了纔再次進來。
霧濛濛哀怨地看着司火。這大姐忒不耿直,沒見她被鳳鸞壓慘了,都不搭把手。
是以,當鳳鸞再湊過來,霧濛濛警惕地往後退,並嬌嬌地大吼道,“別過來,離我一丈遠。”
鳳鸞傷心了,小夥伴竟然嫌棄她!
不過她也是曉得自己早上有些過份了,遂道,“好,我離你一丈遠。”
一直到兩人上馬進了獵苑,都保持這樣彆彆扭扭的距離。
獵苑中的獵物,是有專人特意放養的,沒甚兇惡的大蟲之類,多的只是兔子、梅花鹿之流,故而並不會太過危險。
有那等迫不及待的公子哥,三三兩兩的早策馬奔往獵苑深處,也有爽朗直率的姑娘穿了一身男裝,絲毫不落人後的跟着進去了。
像霧濛濛這樣的,就只是來玩耍的。打獵那都是其次,故而在司火和秦竹笙的安排下,一行人並未往深處去,只打算在邊緣轉悠兩天就回京。
霧濛濛揹着小金弓,坐在小馬駒背上,她按着腰間的小箭矢,野心勃勃地準備獵一隻——
兔子!
第三更送上!提前碼完,就提前更新!
今天的更新完畢!
明天會是四更!
這最後一個秋獵寫完,就妥妥的進入第二卷拉!
咱們濛濛也要飛快的長大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