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濛濛拿着司木拓印下來的輿圖,走出府衙的時候,就見着早等着的秦竹笙。
她捏緊手中的輿圖,微微仰頭笑着道,“竹笙哥,你在府衙好生休……”
“我同你一起!”少年眉目俊秀,身子單薄,但是說出的話卻力若千鈞。
霧濛濛磨了磨腳尖,不太想答應。
秦竹笙走過來道,“我要同九殿下示好,即便是不與你一道,我也會自己去的。”
霧濛濛怔怔看着他,秦竹笙微微一笑,他一偏頭,玩笑的道,“我總不會拖累你來着。”
霧濛濛抿了抿嘴角,“竹笙哥,謝謝。”
“錯了,”秦竹笙彎腰,湊到霧濛濛面前,“勿須同我道謝。濛濛記住了,以後莫再提。”
霧濛濛點頭,她同秦竹笙展開輿圖,指着硃砂標記的地方道,“這些地方,是侍衛已經搜尋過的,這兩處,今天侍衛已經在那邊,我打算去這裡。”
霧濛濛指的地方,距離決堤口約莫四五里,恰是處山林。
秦竹笙皺起眉頭,“堤壩決堤,殿下定然是被洪澇衝到下游,爲何不沿途村落找尋?”
霧濛濛看着輿圖上蜿蜒的萊河。思忖道,“沿途多毀於洪澇,處處是流民,即便殿下被人救了,這麼些天,他早該回來了,但目下沒有殿下的消息。要麼殿下身受重傷,回不來,要麼便是殿下被困於某處,再或者殿下已經……”
秦竹笙望着霧濛濛,見她小臉白皙如雪,可卻無甚有表情。
“那邊依你所言,我們往山林開始尋。”霧濛濛收斂了情緒,她將輿圖摺疊好放懷裡,領着兩名衙差翻身上馬,往雲州東城萊河那邊去。
雲州此次洪澇十分嚴重,便是連東城城內,都還有積窪深坑,霧濛濛一行人不得不繞路,直奔出城。
好在今個天終於放晴,沒有再下雨,不然怕是連城都出不了。
霧濛濛其實有自己的思量,她總覺得以殿下的身手,即便是洪澇衝來,他閃躲不及,過後也能依自己的力量爬上岸。
上岸之後又沒回府衙,便定然是有意外情況困住了他!
霧濛濛並未莽撞進山林,她沿途跑了一圈,特別在有浮木和淺水的地方仔細探查。
約莫離決堤口有五里遠後,霧濛濛適才轉道進山林。
暴雨過後,山林泥濘,往常走一步倒滑三步,霧濛濛找了根木棍拄着,兩名衙差加上她和秦竹笙共四人,每人間隔兩三丈的距離,沿着萊河下游的方向攀爬搜尋過去。
半日過後,霧濛濛一身的泥濘,她喘了口氣,找了塊石頭靠了靠。
不遠的地方,就是秦竹笙,她解下腰間的水袋。衝秦竹笙晃了晃,然後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
另外兩名衙差同樣就地一坐,休息起來。
霧濛濛洗乾淨手,她將鬆散了的馬尾又捆的緊一些,瞧着山下泥?的萊河,微微出神。
自從曉得還有人意圖行刺殿下,所有的搜尋都是悄無聲息的。也根本不敢將殿下失蹤的消息放出去。
是以,霧濛濛等人,壓根就不敢放聲地喊。
一刻鐘後,霧濛濛重新起身,山林裡的山只能算丘陵,並不高,可太過溼滑,也是不好攀爬。
霧濛濛翻過眼前的小丘陵,接着往下,便是下坡路。
她瞧了瞧本就髒了的衣裳,乾脆攏緊背上的小包裹,順着坡度屁股一坐,就往下滑。
她這樣省力,速度也快,不過眨眼功夫,就超過了不遠處的秦竹笙,很快沒了身影。
秦竹笙心頭一緊,他喊了聲,“濛濛?”
霧濛濛到了低窪處,她從地上爬起來,回了聲。“在下面。”
隨後她原地跺了跺腳,將小軟靴上的溼泥踢出去,哪知才跺兩三下,腳下鬆軟的土層驀地塌陷。
霧濛濛還沒反應過來,她整個人就隨軟土陷落下去。
她只得抱着頭,隨着軟土一路滾,吃了一臉的泥巴。
稍微穩當後。霧濛濛站起身,她還沒來及看清周圍環境,身後就傳來嘩啦轟塌的聲響,並有無數土塊落下來砸在她身上。
霧濛濛臉色一變,她手腳並用,見着空隙就沒命的往裡跑。
“轟”巨大的聲響後,霧濛濛摔了出去。她手肘吃痛,叫她倒抽了幾口冷氣。
她摸到身下水澤溼潤,趕緊爬起來,環顧四周,適才發現自己好像無意間躥進了個地下溶洞。
幽幽暗暗的地方,並不能看的十分清楚,她倒是能聽見隱約的水滴聲。除此之外,就只有她的呼吸聲。
霧濛濛有些怕,她轉身就往剛纔的來路跑,但沒走幾步,她就發現前路徹底被堵死了,坍塌下來的軟土不曉得有多厚。
霧濛濛對着外面試探地喊了聲,“竹笙哥?竹笙哥?”
迴應她的。只是從溶洞深處傳來的迴音。
霧濛濛欲哭無淚,這纔出來半天的功夫,殿下不僅沒找到不說,她還將自己置於險地。
所以,她果真是個沒用的!
霧濛濛自哀自怨了會,爬起來攏緊背上的小包裹,好在這東西沒丟,裡面盡是司木準備的食物和一些藥膏。
她從小包裹裡摸出把匕首來握在手裡,壯着膽子摸?往溶洞裡面走。
約莫兩刻鐘後,她竟還沒走到盡頭。
霧濛濛不曉得這地下溶洞是什麼地方,她走到深處後,藉着水波粼粼的微光,還發現,這地下居然有條暗河。
她心頭一喜,遂沿着暗河水流方向走,每走一段路,她就給自個鼓氣,輕輕的朝四周喊一聲,“有人嗎?”
不曉得喊了多少次後,在霧濛濛快要放棄的時候,她倏地聽聞一聲石頭敲擊的動靜。
她心頭一緊。站着不動,過了好一會後,又低聲喊道,“有人嗎?”
果然,這一次,在她話音方落之際,從暗河的另一邊就傳來更爲清晰的敲擊聲。
霧濛濛不敢大意,她朝着對面道,“你是誰?”
沒有人回答,但同樣的敲擊聲再次響起。
霧濛濛管不了那麼多了,她一咬牙,將小包裹頂在頭上,躍下暗河,朝對面游過去。
她無比慶幸,以前閒着沒事,特意跑去游泳館學了游泳,此時纔有用武之地。
霧濛濛簡直淚流滿面,她決定要此次能活着回去,她一定還多學一些技能!
地下暗河的水很冷,霧濛濛游到對岸的時候,她牙齒都在打抖。
她吐出口氣。將小包裹往岸邊一甩,雙手撐地,就要爬上去,她還不忘道,“我過來了,你在……”
然,一句話沒說完,冷凜的寒光乍然閃現,霧濛濛只覺一股大力襲來,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甩出水面摜到了地上,並一把鋒銳的長劍抵了上來。
“你是誰?”
低沉的嗓音炸響霧濛濛耳邊,緊接着一道?影就壓在她身上,鉗制了她雙手。讓她動彈不得。
霧濛濛簡直被嚇傻了,她不自覺睜大眸子,努力想看清壓在他身上的人。
幽暗之中,一股白藍點光突如其來,直刺霧濛濛眼睛,叫她忍不住閉上眼。
“霧濛濛?”身上的?影驚疑不定地喊了聲。
霧濛濛側頭,眼睛沒那般難受,才喊道,“你是誰?滾開!”
隨後,她就聽聞一陣古怪的嘶啞低笑,“蠢東西,本殿都不認識了?”
霧濛濛怔忡,她趕緊轉過頭來,果然就見白藍幽光中。九皇子那張熟悉的臉。
她脣動了動,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九殿下放開對她的禁錮,自己卻是爬不起來了,他皺起眉頭道,“扶本殿一把。”
霧濛濛連忙擦了擦眼角,小手攀着殿下肩膀,試圖將他從自個身上掀下去。
哪知。也不知是她力氣太小,還是殿下太沉。
“啪嗒”一下,她手臂一軟,兩人又摔回地上。
霧濛濛隱約聽到一聲悶哼,問詢的話還沒出口,耳邊就傳來殿下的呵斥,“霧濛濛。你想趁機弄死本殿不成?”
霧濛濛不敢再去碰他,只得任殿下趴自個身上,隨後她問,“殿下,你受傷了?”
九殿下將一邊散發冷光的夜明珠塞她手裡,“自己看。”
霧濛濛拿着夜明珠,她先是照了照殿下的臉,見他面色蒼白,髮絲散亂,便是連脣色都是淺淡的,頗有一種病態的美感。
九殿下冷測測地瞥着她,身下的小人一身髒兮兮的,很是狼狽,唯有那雙?白分明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明亮。
他皺眉,嫌棄的道,“你來雲州作甚?”
霧濛濛撐起頭,努力去看殿下背上是否有傷,隨口回道,“聽聞殿下出事,我坐不住,就過來了。今個纔出來找殿下半日,就跌了下來,遇上殿下了。”
九殿下的後背,衣衫破爛,皮肉翻着,約莫是被水泡了,此刻微微泛白,傷的不清。
霧濛濛吃驚不已,“殿下怎傷的這般嚴重?”
少年微微半闔眼眸,只映出狹長的眼線,他哼了哼,“總有那麼幾個刁民想害死本殿,有甚奇怪的。”
他對自個的傷,彷彿並不以爲意。
霧濛濛曉得這種外傷若不及時處理,又沾了髒水,很容易感染髮炎,她將夜明珠塞回殿下手裡,就從他身下慢慢往外挪。
她道,“殿下,你鬆一鬆,我帶了藥膏,先給你治傷。”
九殿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果然稍稍撐起點身,讓她像條泥鰍一樣溜了出去。
沒了人肉墊子,少年一時不太習慣,他瞅着霧濛濛忙前忙後地拿藥膏,突然莫名其妙的道,“霧濛濛,長高點,多長點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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