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真難爲她了,哼!”
冷然冰水般的聲音從花廳門口傳來,鳳鸞與霧濛濛同時回頭,就見一身玄衣,面容不善的九殿下。
鳳鸞被嚇的面色慘白,她手腳一軟,從圈椅上跌下來,她趕緊翻身爬起來,提起裙襬,只來及朝霧濛濛一擺手,然後衝地出去,與九殿下擦肩而過。
竟然,跑了!
霧濛濛愕然,不過目下她顧忌不到鳳鸞。
只見九殿下揹着手踏進來,他居高臨下地看着霧濛濛,薄脣抿成直線,好一會才道,“想去秋獵?”
面皮薄的少年其實已經在考慮,要霧濛濛說想,再親口邀約他一道,他就勉爲其難地考慮一下。
但霧濛濛望着渾身冒冷氣的少年。不自禁地吞口唾沫,搖頭如撥浪鼓,“不想去,一點也不想去,我在家練字!”
說完,她還怕九殿下不信,溜下椅子,小腿翻飛,飛快往小書房去了。
被剩下的九殿下,眉目瞬間就黑沉了。
然而,當天晚上,臨睡之前,縮在被子裡的霧濛濛還是聽到裡間清楚的傳來九殿下的聲音。
他道,“讓司火帶你去。”
霧濛濛一愣。便曉得他是同意了,她翻身爬起來,衝到屏風邊,探身往裡望,“那九殿下同濛濛一起去嗎?”
終於得到這話,側身往裡的九殿下微微彎起嘴角,嘴裡卻淡淡的道。“不去!”
霧濛濛愣了下,轉念一想,確實也是,沒見平日裡殿下書房的事多的做不完,約莫是沒空的。
“哦。”她應了聲,轉身回了外間,又爬上牀扯了被子蓋上。
第二日,霧濛濛起來的時候,九殿下已經不在了,她記得夜半時分,泯殿下出來過,又在她牀榻上膩歪了半宿,至於九殿下曉不曉得,她就不知道了。
赤淡等人正要給她穿衣的時候,碎玉拿着件粉色的衣裳進來。
她對霧濛濛道,“姑娘,今個穿這個騎裝,殿下說了姑娘要去秋獵,這幾天正好學學騎馬,不然到時候可要丟洋相的。”
霧濛濛一看那騎裝就喜歡上,她吩咐赤淡等人趕緊給她穿上。
櫻粉色的騎裝,其實是胡服演變而來,翻折領連衣窄袖細衫,下是寬大的裙褲,腰束葡萄飄帶,尖勾錦靴,穿上很是有精神。
擅梳髮的赤淡與霧濛濛簡單綰了個精神的馬尾,蓋因她年紀小,髮絲太軟,只得這樣攏一起,用細帶捆上。
霧濛濛很是滿意,她轉了兩圈,又覺得九殿下就是嘴巴壞了點,臉冷了點,其實人還是很好的!
碎玉又道。“婢子跟鳳鸞姑娘那邊打聽過了,她也是要先學騎馬的,恰在南郊鳳家的一莊子上,殿下說送姑娘去那邊一併學。”
霧濛濛自然無一不應,她點頭道,“跟九殿下說,我會好生學的!”
碎玉就喜歡霧濛濛的這點乖巧。心肝剔透,又懂疼人,她點了赤淡和橙柳帶上一些皇子府特有的點心,又多給霧濛濛拿了套歡喜的騎裝,準備妥當了,她才安排府中的馬車送霧濛濛過去。
京城南郊不算遠,來回也就一個時辰的功夫,霧濛濛這還是頭一次獨自出門,要不是她是個成年人,約莫都要蹦起來了。
她正襟危坐,繃着臉,身不動,隻眼睛不斷掃着馬車外面。
赤淡和橙柳也不笑話她,反而一路上遇見有趣的,還與她說道一番。
着實讓霧濛濛開了番眼界。
果然,她就不應該整天悶在皇子府裡頭,等再過後幾年,九殿下娶秦關鳩後,她就搬出皇子府,到時候天大地大,哪裡都去的。
一心規劃的霧濛濛並未將九皇子算在內。畢竟她還曉得,皇子嘛要以後當不上皇帝,那就是要去封地上的,且她目下雖說是九皇子府的姑娘,但殿下總是也要成家立業的,屆時她還呆府上就不合適了。
當然,她霧濛濛也是重義氣的。且殿下還治好了她的嗓子,所以,往後殿下有個什麼吩咐,她定然殫精竭力,鞠躬盡瘁!
剩下的“死而後已”她給吞了下去!
不過半個時辰就到了鳳家的莊子,霧濛濛甫一下馬車還沒站穩,鳳鸞就風一般地衝過來抱住她。
“濛濛。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爲你要被九殿下毒打一頓!”鳳鸞圓乎乎的小臉上有很健康的粉紅色,她嘟囔着,當真是關心霧濛濛。
霧濛濛黑線,她扯開鳳鸞的手,拿了帕子給她擦汗,“殿下不打人……”
“胡說!”鳳鸞打斷霧濛濛的話。“他不打人才怪,我就見他打過人。”
霧濛濛好奇了,殿下向來都是一言不合就殺人,何人還打人了?
鳳鸞道,“我家裡的二叔,前些年,他想坑我爹孃留給我的東西。結果被殿下揍了一頓,兩個月沒下來牀,那會殿下也沒多大,昨個我見着他,殿下果然更嚇人了。”
邊說,鳳鸞還邊心慼慼地拍着胸口。
霧濛濛心說,那是你還沒他殺人的時候。
兩個小姑娘頭挨着頭,咬着耳朵,倒很是惹眼。
“鸞表妹,趕快讓霧姑娘進來,莫曬着了。”忽的有道清涼如水的嗓音插進來。
霧濛濛一愣,這聲音着實好聽,不同於殿下的低沉,這音色入耳,就像是林間鬆響,簌簌而起,又似汩汩山泉不疾不徐地蔓延開來,特別是在秋燥天氣裡,讓人聽着就很放鬆。
霧濛濛擡頭,就見丈遠的地方,正站着個一襲葛布青衫的少年。
少年約莫十一二歲。真真的正太一枚,長的眉清目秀,脣紅齒白,關鍵他笑起來的時候,眼梢會彎,左側臉還有靦腆的梨渦。
霧濛濛眸子一亮,這個正太長的真好,這樣的相貌纔像是長在人間的嘛,九殿下那種已經不是人的級別,她仰都仰望不上。
鳳鸞遂拉着霧濛濛過來,跟她介紹道,“濛濛,這是我秦家六表哥,跟秦關鳩不是一房的,六表哥纔是真正的秦家嫡出。”
霧濛濛本想擡手算招呼一聲,然想起客姑姑教的禮儀,便一整衣裙,正兒八經的跟少年行了禮道,“霧濛濛見過秦……六公子。”
鳳鸞見她這做派一下就笑了,她拽着她笑嘻嘻的道,“濛濛。不用跟六表哥客氣,這莊子裡只有咱們三個人,沒有外人。”
秦六公子也溫潤和煦的笑道,“鸞表妹說的是,霧姑娘勿須客氣,若不嫌棄,直接喚我竹笙哥就是。”
霧濛濛慣是個臉皮厚的,她半點都沒有其實是個成年人的覺悟,管個少年叫哥,她也是喊的出口的,“竹笙哥。”
鳳鸞卻是不幹了,她嘟着嘴道,“六表哥,這不公平。爲何濛濛就能喚你名字?”
霧濛濛讓鳳鸞這一鬧,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遲疑的道,“不然,我也叫表哥?”
鳳鸞正要答應,秦竹笙卻是攔了,“不可,我與鸞表妹是表兄妹關係,自然該如此稱呼,但我與霧姑娘不是……”
剩下的話,秦竹笙沒有說完,他只笑着將兩個小姑娘帶進了莊子裡。
稍作休息後,就領着人去挑選馬匹了。
這一點,九殿下早有想到。是以霧濛濛是帶了一匹矮小的溫順小母馬過來,只等鳳鸞挑選好後,兩人就可以學着騎馬了。
秦竹笙與霧濛濛在陰涼的地方等鳳鸞,這挑馬的事,還非得她自個去,不然不合眼緣,沒法騎上去的。
秦竹笙看了看身邊的小姑娘。見她眉目長的精緻,這會抿着小嘴巴,倒別有一番招人疼。
他便笑問道,“我能叫你濛濛嗎?”
霧濛濛回頭,愣了一下才點頭。
得到應允,秦竹笙左臉上的梨渦瞬間深邃了,他遞給她一盞水又道。“鸞表妹跟我說了很多你的事。”
霧濛濛微窘,其實在她看來,她與鳳鸞壓根沒認識多久,但小姑娘是個自來熟的,又加之九殿下的關係,所以她便同她甚是親近。
秦竹笙在說,“鸞表妹其實是個很孤獨的小姑娘,我還鮮少見她這麼喜歡一個人的時候。”
鳳鸞的事,霧濛濛聽說過一二,她這會也不曉得要如何答話,便只得認真點頭。
秦竹笙見她這副如臨大敵的小模樣,忍不住樂了,他總以爲鳳鸞就是個可人的,不想這裡還有更嬌嬌軟軟的。
他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濛濛這是緊張了?不待見我嗎?”
霧濛濛側目,就見陽光帥氣的正太含笑看着她,約莫是想裝幽怨的模樣,奈何裝不出來。
她想了想道,“沒有緊張,沒有不待見,只是……”
不曉得怎麼接話而已!
說起這點。霧濛濛就覺得悲催,但凡跟她說話聊天的,十有八九最後都會冷場。
要這會也冷場了,這就很尷尬了!
秦竹笙笑了下,似乎想接着問,就在這時,鳳鸞牽着匹棗紅色的馬駒走了過來。
她眸子亮亮的,顯然很滿意自己挑到的。
霧濛濛趕緊起身迎向鳳鸞,她生怕再呆下去,一會真冷場了就不好。
秦竹笙見霧濛濛像是逃的離開,他嘴角笑意一僵,繼而輕聲笑了起來。
這小姑娘,果然鸞表妹一樣有意思。
九殿下給霧濛濛安排的小母馬,也是頭馬駒,還沒長大的,正適合她這樣的年紀。
那頭馬駒渾身黑色,與鳳鸞的馬兒擱一起,倒也好看。
兩人都是半點不會的,好在莊子裡婆子多,有那力氣大的婆子便護在兩人身邊,而秦竹笙則先教的鳳鸞,將一些緊要的細細說了遍,霧濛濛自然也一起聽着。
她這才曉得,原來秦竹笙是專門過來教鳳鸞的,而鳳鸞那天提起能帶她們兩人一起去秋獵,剛好滿十二歲的表哥,正是秦竹笙。
她這一晃神,那邊鳳鸞已經在婆子的攙扶下大膽地坐到了馬背上,她還洋洋得意地衝霧濛濛揚下巴。
秦竹笙過來霧濛濛面前,低聲問道,“剛纔可聽明白了?”
霧濛濛點頭,然後秦竹笙竟彎腰雙手穿過霧濛濛腋下,將她一把抱上了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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