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涼的空氣中還帶着花香。女子輕盈的腳步走過青石板,身後跟着幾人,踩過一地的落葉。
他們站在冷水閣前,冷風陣陣吹着女子單薄的身子,蘇晴輕輕皺眉將披風披在了女子身上。
巧柔淡笑走進了冷水閣,不遠處窗前的女子,正冷冷的看着她,眼底深處是濃濃的恨意。
貴妃推開門,冷淡的看着她,“你居然還沒死。”半月過去了,她居然還活着。
巧柔輕笑,看着周圍的荒蕪,“紅俏,怕是讓你失望了,我還會活的更久。”也許不過比你多幾日罷了。
紅俏嗤笑,“桃葉呢?”看了一眼他們的背後,並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巧柔聞言之後,笑容褪去,淡淡地問道,“你還會記得桃葉這個人麼?”
不知爲何,紅俏卻是心頭一緊,“她到底是我身邊的人,她到底在哪兒?”
女子卻是不再回答她,走到她的面前,“紅俏,墨月呢。”
紅俏轉頭看了一眼黑暗的房間,“墨月是我女兒,你問這個作甚?”
巧柔只是回頭看了一眼蘇晴,只見她微微點頭之後,正要進房,卻被紅俏一個身影閃過,比她慢了一步。
女子手中抱着嬰兒,只是不知爲何臉色甚是蒼白,“巧柔,桃葉到底去了哪裡?”
巧柔皺着眉看着她手中的孩子,“她死了,我已經埋了她。”至於理由,她卻不願多說半句。
紅俏聞言之後,低下頭,長長的髮絲遮擋着了她的容顏,“原來她死了..”
巧柔看着她低頭的模樣,“如今你只要把墨月交給我就夠了。”
只是話音剛落,紅俏便擡起頭看着她狂笑,“你想要這個孩子麼?”懷中的孩子被她緊緊抱着,只是還是蒼白的臉色。
妃顏走到巧柔的背後,“娘娘,墨月公主的情況不太好。”
本該是紅潤的臉色,卻是如此的蒼白,也不見她哭鬧。
巧柔聞言之後,眉頭皺的更緊了,“紅俏,那是你的女兒,這樣抱着她會很難受的。”
紅俏仰起頭,笑着說,“是不是看着我的女兒,你很羨慕呢?嗯?”看着她漸漸難看的臉色,心中的快感就越強烈。
巧柔冷冷的看着她,“紅俏,你這樣的人配不上桃葉的追隨。”
紅俏笑容崩裂,怒吼着,“巧柔!我告訴你!我不准你提桃葉!別忘了是你殺了她的!!”心中的快感始終消不去寂寞愁緒。
風吹過枯草,想起昨夜她在她的懷中漸漸死去的模樣,心中不知爲何想起了綰漣與阿莫,“紅俏,桃葉是我殺的,不過她是因你而死的。”
正如當年他們是死在溫冉月的手中,卻是因她而死的一樣。
紅俏聞言之後,不知爲何情緒更是瘋狂,“巧柔!爲什麼什麼都是你的?!上官如風是你的,就連桃葉也向着你!這到底是爲什麼?!”
身後的風如月輕輕一皺眉,默不作聲的站到了巧柔的面前,“貴妃娘娘,請你冷靜一點。”
風中女子的髮絲在飛散,雙目猩紅,心中
的恨意終是吞沒了理智,那一幕幕都在她的眼前閃過,她做了那麼多卻是一無所有。
她將懷中的孩子丟在了草堆中,狠厲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女子,“巧柔,我恨你!”說罷,便從腰間掏出軟劍。
巧柔大驚,“蘇晴,快去救孩子!”一個身影從她的身後竄出,抱住了即將落地的孩子,只是臉色也變得難看了。
風如月長劍擋在了巧柔的面前,哪知軟劍如同銀色的蛇緊緊的纏繞住長劍,女子用力一抽,長劍脫手而出。
只見風如月躲閃着軟劍的攻擊,背後的傷口還是影響了她的行動。
一旁的蘇木槿自然抽劍而上,軟劍繞過長劍狠狠地刺向男子的面門,一個躲閃之後,軟劍上出現了一道血痕。
原是男子的臉上被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傷痕,他摸了一下臉頰,一手的溼熱,讓他的目光都冷了。
蘇晴拉着巧柔站在安全的地方,輕聲說道,“小姐,墨月公主已經去世了。”
巧柔聽後不可置信的問道,“什麼?!”低頭看着她懷中的嬰孩,不由得一手奪過,觸手可及的是冰涼。
女子雙手顫抖,“紅俏,爲何?!她可是你的女兒!”到底是什麼纔可以讓她對親生女兒下此狠手。
紅俏甩去劍上的血跡,冷冷的笑,“這個根本不是我的孩子!”說罷,便舉劍而上。
風如月拿回長劍之後,同蘇木槿聯手對付紅俏,卻還是不敵。
一番打鬥之後,蘇木槿的胸前多了一道口子,“不愧是鬼龍山莊的頭號殺手。”
身邊的風如月卻是擔憂的看了她一眼,“木槿,去休息,剩下的我來。”說罷,便衝了上去。
紅俏冷笑的看着她,“找死!”
只見她一個轉身躲過了如月的攻擊,憑藉軟劍的靈巧在她的背後又添了一道新傷。
血花在空中開出絢麗的花朵,最終化成朵朵落花,散落在地,成了點點落紅。
巧柔看着滿地的血跡,冷聲說道,“蘇晴,你去幫他們,妃顏,讓門外暗衛營的人進來。”
滿臉都是血跡的紅俏,殘忍的看着她,“巧柔,無論你叫多少人來都一樣,都不是我的對手,只不過多幾具屍體罷了!”
紅衣女子冷冷的看着她,雙手緊緊握着。
不過就在此刻,屋頂上一個男子的聲音淡淡地響起,“若是我呢?”
只見他頭上帶着紗帽,遮住了容顏,一個轉身,便落在了衆人的面前。
本要去找暗衛營的妃顏,也因此停住了。
紅俏看着眼前的男子,哪怕他化成灰她也會認得,“好啊,是你,也不行!”手中的軟劍早已顫抖,心知不是他的對手,卻還是義無返顧的衝了上去。
她爲了他做了一切,如今卻還要爲了她殺她。
心中的憤怒被悲哀代替了,事到如今她做的那些事,都是爲了什麼。
男子看着她的軟劍,僅僅是徒手,便已經硬生生的將她的軟劍悉數折斷,“紅俏,收手吧。”眼前的女子,早已沒有了當初的灑脫嫵媚。
紅俏
眼眶泛紅,笑着說,“在我踏入鬼龍山莊之後,便回不了頭了。”還記得那日背對着陽光的他,就這樣牽着她的手走進了鬼龍山莊的大門。
那個日子她畢生難忘,爲了常見到他,她纔會那麼努力,如今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
男子輕嘆,“紅俏,不要逼我。”若是可以,他不希望她死。
女子微微仰起頭,一直未曾流淚的她,卻流下了清淚,“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到底輸在了哪裡。”說罷,便衝向了不遠處的巧柔。
男子見此一個轉身,一伸手,便刺入了她的背後。
紅俏帶着淚水的的臉向後倒去,“..真好..”感受着背後溫暖的懷抱,嘴角的鮮血早已擋不住了。
男子面紗下的臉,也因此有了動容,“紅俏,若是可以回到當初,我不會帶你回來。”也許他從很久以前,就錯了。
紅俏氣若懸絲的說着,“不要,那就遇不到少主了,只是我不明白,我到底輸在了哪裡罷了。”
如今她也累了,原來的初衷,早不知在何時就變了。
周圍的人,都靜靜的看着他們。
巧柔正想要上前,卻被妃顏拉住了,微微搖搖頭,“娘娘,等等。”
紅衣女子看着男子熟悉的身影,雖然看不見他的臉,聽不清他的聲音,不過她覺得就是他。
男子擦去她嘴角的鮮血,卻怎麼也擦不乾淨,“紅俏,爲何當時不躲過去。”以她的武功,剛剛他的攻擊應該可以躲過去。
紅俏輕笑,卻是牽動了傷口,“我不想躲了,也夠了。”眼皮越來越沉,只有眼前男子的臉越來越清晰。
少主,若是有來生紅俏還想要在少主的身邊。
不過紅俏不會再如飛蛾撲火般的愛上少主,只會默默地守着少主。
所以,這一生少主能不能不要忘了,曾經爲少主付出一切的紅俏。
記得那個嫵媚動人的紅俏,而非現在面目全非的紅俏。
帶着血跡的手,輕輕上擡,卻在男子握住她手的那一刻滑落了。
他抱着她靜默片刻,一手握着她來不及握住的手,一手擦去漸漸乾涸的血跡,眼角似乎也溼潤了。
他擡起頭看着周圍漸漸圍上的人,放下懷中的人,一個轉身就離開,只是頭上的紗帽,卻被留在了那裡。
枯草中,女子漸漸涼透的屍身,也許死對她來說是解脫。
巧柔走上去,撿起地上的紗帽,上面還帶着點點落紅,卻也有似有若無的梅香,她擡起頭看着他漸行漸遠的身影。
這幾日的錯覺,並不是錯覺。
蘇晴走到紅俏的身邊,本要將她臉上的血跡擦乾,沒想到已經被人擦乾淨,心中一動,莫非剛剛那人是少主..
木槿攙扶着如月站在屍身的旁邊,淡淡地看着她,可惜花開無人賞,只能如此凋零。
如今在後世人的眼中不過還是那個名字,只是早已換了數人。
紛紛擾擾多少年,彈指間,多少歲月就遺忘了。
這一場春花秋月,終是負了那一腔深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