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李和曦就在距離醫院不遠的地方吃飯,一聽到榮寵受傷的消息,不到十分鐘,他就來了。
他跑到急診室,遠遠就看見慕海顏一個人抱着小雨,正在走廊上不停地踱着步子。
“怎麼會受傷呢?”
李和曦氣喘吁吁地問道。
他的聲音有些大,周圍的人紛紛側目,懷中熟睡的小雨也皺着眉頭,動了動嘴脣,又把臉深深地埋到了慕海顏的懷中。
她低低開口:“一會兒再說。”
榮寵的情況要比想象中的更嚴重,一開始,他以爲只是皮外傷,出血而已。
但經過初步的檢查,醫生擔心他以後可能會握不上拳頭,那就意味着手部功能會受到損傷,尤其,受傷的還是右手,一定會影響工作和生活。
“我先給傷口消毒,至於下一步檢查,要等傷口癒合之後才能進行。”
醫生喊來護士,爲榮寵處理傷口。
此外,他還要住院觀察一晚,防止傷口感染。
“你送他們回去。”
走進病房,榮寵看了一圈,對李和曦吩咐一聲。
“送、送哪兒去?”
李和曦看出來了,這是兩個人和榮楷然鬧翻了,被趕出了家門。
自己要是不問清楚,豈不是又要犯下大錯。
想了想,榮寵嚮慕海顏問道:“程牧禾那地方,你還想回去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雖然自己和小雨的東西都在那裡,可是,程牧禾不在,慕海顏也不想再回去,對她而言,那裡已經不再是她和孩子的家了,從那搬出來,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那就去酒店吧。”
榮寵做了決定。
“麻煩你帶小雨回你的家吧,他已經吃飽了,不會鬧的。明天早上,你吃什麼,給他一份就行。”
慕海顏忽然把懷裡的慕時雨塞到了李和曦的手上。
他一驚,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沒帶過孩子……我怎麼帶他……”
榮寵掀了掀眼皮:“你不會,坐在你車上的女人不是可以幫你嗎?你倆帶小雨一晚,說不定還能增進感情,去吧,別磕了碰了,等他睡醒,給他洗個澡。”
聞言,李和曦更加驚訝:“你怎麼知道有女人在車裡等我?”
他正在和女朋友在附近的餐廳吃飯,一聽說榮寵有事,兩個人只好打包了一份披薩,快速趕到這裡。
此刻,李和曦的女朋友正坐在車裡一邊吃披薩,一邊等他回去。
還真被榮寵給說中了!
“口紅印,香水味,還有這根頭髮。”
一邊說着,榮寵一邊從李和曦的肩膀上捻下來一根長長的頭髮。
他丟開,口中催促道:“我沒事了,回去吧。把小雨照顧好,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見他態度堅決,李和曦只好抱着還在睡覺的慕時雨,快步離開了病房。
“你的手,醫生是怎麼說的?”
等到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慕海顏開口問道。
榮寵低下頭,看了一眼已經包紮得嚴嚴實實的那隻右手,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平靜地回答道:“沒什麼事,已經縫過針了,別碰水,過幾天就好。”
她明顯鬆了一口氣。
其實,不管是當時還是現在,慕海顏都沒有看清楚榮寵手上的傷,而且,她根本都不知道自己當時用了多大的力氣,也不確定究竟是他迎上來的,還是自己衝上去的。
大腦一片空白,關於那一兩分鐘時候的記憶好像被抽離了似的,慕海顏拼命地回想,還是一無所獲。
她只記得,自己像是瘋了一樣,握着水果刀去追榮楷然。
仇人的臉看起來是那麼的醜陋和猙獰,不停地在面前晃動着,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榮楷然彷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一口將她吞噬……
“啊!不要!”
慕海顏尖叫一聲,雙臂不停地在面前揮舞着,好像在驅趕着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
她嚇得閉上了眼睛,一邊向後閃躲,一邊繼續用力地拍打着空氣。
“不是真的!把眼睛睜開!”
看她的樣子,榮寵就明白了,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慕海顏一定是被嚇得出現了幻覺,所以纔會表現得這麼詭異。
他大喊兩聲,成功地喚回了她的神智。
慕海顏睜開眼,確定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榮寵,而不是榮楷然,更不是什麼黑色的怪物,她這才緊咬着嘴脣,大聲地哭了起來。
“別怕,我在這裡,沒人動得了你。”
榮寵嘆了一口氣,上前兩步,用手臂輕輕將她納入了懷中。
她沒有拒絕,對於慕海顏來說,此時此刻,一個溫暖的懷抱實在是極大的誘惑,她無法推開他。
榮寵最擔心的是,自己帶着慕海顏和小雨離開了榮家,榮楷然氣不過,仍要報警。
雖然自己不在,但就憑地上的血,那把水果刀,以及榮楷然身上的小傷口,這些1;148471591054062證據加在一起,就足以立案了。
所以,他還是放心不下。
幾分鐘後,慕海顏也平靜了下來。
她抹了抹眼睛,從榮寵的懷抱中掙脫出來,仰起頭,定定地看着他:“你就這麼和我一起離開,以後回不去了怎麼辦?榮楷然剛立下遺囑,要把公司給你,你就這麼忤逆他,他一定氣死了,說不定還會把律師再一次叫到家裡去,把遺囑改了,讓你一毛錢都得不到……”
那樣的話,他可比榮耀慘多了。
榮耀起碼還有天姿娛樂,還有家族的信託基金。
萬一榮楷然因爲今天這件事而雷霆大怒,榮寵這麼多年的辛苦可就是徹底打了水漂,給他人做嫁衣,自己卻什麼都沒有得到!
“隨便他吧,他愛怎麼改都行,那是他的權利。”
榮寵滿不在乎地說道。
慕海顏愣住了,她審視着他的臉色,想要分辨出來,榮寵是在說笑,還是認真的。
很快,她得出了一個結論,他是真的不在乎。
“走出家門的一剎那,我就明白了,但我已經決定了,就不會再後悔。你和小雨繼續留在那裡,都不開心,而且你也不可能放下仇恨,最後,大家只能是兩敗俱傷。至於我,我會很爲難,你們都是我在意的人,失去哪一個我都會感到痛苦。”
一想到慕海顏拿刀刺向榮楷然的畫面,榮寵就感到無比後怕。
假如自己當時沒有能夠及時制止,榮楷然死了,慕海顏去坐牢……那樣的結果,他真是連想都不敢想!
“既然在意,那你就這麼離開,又是何必。”
她的心中一下子變得有些亂,好像被什麼觸動到了,但又不願意承認。
“還不懂嗎?我記得我說過了,不想再說一遍。”
榮寵移開雙眼,看向別處。
一個男人,成天把愛不愛的掛在嘴邊,也實在太沒有出息了。
何況,話說三遍淡如水。
“我以爲你那是故意說出來氣他的。”
慕海顏倔強地挖苦着。
“那你就那麼以爲好了。”
榮寵也來了倔脾氣,說完,他脫了鞋,倒在了牀上,面無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她站在原地,咬着嘴脣。
“你要不要喝水?我下樓去買。”
折騰了這麼長時間,兩個人都是口乾舌燥的,喉嚨裡似乎快要冒煙,慕海顏第一個忍不住了。
“要。”
榮寵也妥協了。
“我沒有帶錢包,外面的自動售賣機不能用手機支付,我看過了,是老式的那種,只能放鈔票。”
她無奈。
榮寵掏出錢夾,直接丟給她。
還好,他沒有像電視上演的那種有錢人,隨身只有各種銀行卡,都不帶有鈔票的。慕海顏打開錢夾,裡面有幾張整鈔,還有幾張零錢。
“哎,我給你拿。”
榮寵好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伸手索要。
慕海顏不明所以:“我就拿十塊錢買水,不多拿。”
她一邊說着,一邊從裡面抽出一張十元紙幣。
就在這時,她看見旁邊的隔層裡放着一張小小的照片。
因爲是在錢夾的最裡面,所以平時是看不到的,只有掏錢的時候才能看到照片的一角。
慕海顏眼尖,一眼就看到,照片上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她頓時反應過來,爲什麼榮寵不讓她取錢。
“你幹嘛放我照片?而且還是這一張,醜死了,不許放了,我先撕掉。”
她直接將照片抽出來,隨手將錢夾丟了回去。
榮寵皺眉:“別動我的東西!”
慕海顏氣得笑出來:“我的照片怎麼就成了你的東西?”
他的眉頭一下子擰得更緊了:“我拍的,我沖洗的,我放的,當然就是我的了。還給我,你要是敢撕掉,我一定不會饒了你。”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張照片還給了他,轉身走出病房,去外面買水。
等到慕海顏回來的時候,榮寵顯然已經把照片重新收進了錢夾裡,不再給她任何想要搞破壞的機會。
“喏。”
她把一瓶礦泉水遞給他。
榮寵只動口不動手:“我是病人,你既然留下來,應該照顧我一下吧?”
她只好先擰開瓶蓋,在櫃子裡找到了還沒拆封的一次性紙杯,取出一個,倒了大半杯,喂他喝了。
“夠了。”
他一口氣喝光,聲音果然不再那麼沙啞。
慕海顏這才氣呼呼地去擰自己的水,猛灌了一大口。
“喝完了嗎?”
等她放下手裡的瓶子,榮寵開口問道。
“你又想幹嘛?”
慕海顏十分警覺地看向他。
“問問,確定你不喝了,怕你嗆到。”
榮寵凝視着她,嘴角一點點聚滿了笑意:“慕海顏,我們結婚吧,這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