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一出,大廳內的氣氛又低沉了幾分。
雖然到目前爲止,很多人都還沒有完全搞清楚『國王審判』這遊戲中的很多細節,但最大的疑點還是清清楚楚地擺在他們的面前。
那就是最後的投票。
按照遊戲規則,審判國王的隱藏機制激活以後,所有囚犯都可以進行投票,當處決票超過囚犯總票數的二分之一時,國王就會被處決。
也就是說,汪勇新和蔡志遠之間,必然有一個人投了處決票。
汪勇新的嗓音還有些沙啞,他看了看衆人,問道:“如果我說沒投,有人會信嗎?”
幾秒鐘的沉默之後,楊雨婷說道:“我信。”
蔡志遠攤了攤手,什麼都沒說。
討論陷入了僵局。
如果換成另外的兩個人,此時可能會吵得不可開交,用各種方式自證清白,又或者乾脆對另一個人發起人身攻擊。
但蔡志遠和汪勇新本身都屬於比較理智、不喜歡和人過多爭辯的性格。
沒投票的人,不屑於自證清白。
投了票的人,也不至於蠢到反應過激。
更何況作爲這場審判遊戲的親歷者,他們兩人在某種程度上有着類似的立場,而這種立場是說不出口的。
兩人最後還是全都選擇沉默以對。
付晨很不喜歡社區現在的狀態,但他也很困擾,不知道要如何把話題推進下去,更不知道要如何處置蔡志遠和汪勇新這兩個人。
他看了看李仁淑,又看了看林思之。
“林律師,你是這場遊戲的親歷者,你覺得呢?”
林思之沉默片刻:“我覺得討論這個話題沒有意義。
“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我不做有罪推斷。
“更何況我認爲,不管是誰投了處決票,這種行爲都可以理解。”
蘇秀岑情緒有些激動:“可以理解?哪裡可以理解!
“你們明明可以不投處決票的,只要不投票,丁大哥就不會死的!
“你們是不是覺得,不殺他的話,他會用審判遊戲殺你們?可他畢竟還什麼都沒做啊!
“都在一個屋檐下,連這點信任都不願意給他嗎?”
衆人再次陷入沉默。
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認同蘇秀岑的說法,但面對一位情緒激動的長輩,大多數人還是選擇了不去爭辯。
至於汪勇新和蔡志遠,此時就更不適合爲自己爭辯。
林思之猶豫了一下,他剛想說點什麼,李仁淑先一步開口了。
“蘇嬸,你先冷靜一下。
“審判遊戲會死人,我們在進入社區的第一天就已經知道了,也該做好了心理準備。
“我們每個人都可能會死,無非是誰先誰後的問題。
“蔡志遠和汪勇新,也都是這次遊戲的受害者。
“如果非要找一個罪魁禍首,那也只能是這遊戲的設計者,那個『神的模仿犯』。”
衆人紛紛點頭。
轉移了仇恨,蘇秀岑看向兩人的目光也緩和了幾分。
但很顯然,汪勇新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他稍稍做了些思想鬥爭,並很快下定了決心。
“我能說兩句嗎?”
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說話的時候,強忍着不去碰觸脖子上刺痛的勒痕。
付晨點頭:“當然。”
汪勇新擡手指了指大屏幕:“雖然你們讓這遊戲的設計者來背鍋,是爲我好,但我還是想爲這遊戲的設計者說兩句。
“他在這遊戲裡,實際上給了丁叔不止一次機會。
“丁叔自己沒把握住,怨不得別人。”
剛被轉移走的仇恨就這麼被汪勇新又重新拉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蘇秀岑瞬間又對他怒目而視。
但很顯然,汪勇新是個有話就說的人,絕不會僅僅因爲蘇秀岑的看法,就把這些話憋在心裡。
“這遊戲叫『國王審判』,和『救贖輪盤』一樣,都是審判遊戲。只不過我們五個人犯的罪,比魏新建犯的罪要輕。
“我們五個人,共同造成了那個外賣員的死亡,所以也要共同接受這場審判。
“我們先不討論具體到每一間囚室的審判是否合理,就只從遊戲內容來說,丁叔在農夫行走的這個環節之後成爲國王,實際上掌握了絕對的主動權。
“事後隨便想想,就能想到至少三種不死的辦法。”
衆人不再說話,認真聽着。
汪勇新繼續解釋道:“首先,農夫行走這個前置遊戲就是遊戲設計者的一次提示。
“走在最前面的人,完全可以等待倒計時快結束時再拍下按鈕。這樣一來,所有人都可以獲得最寬裕的遊戲時間,並且不會有任何的損失。
“這其實就是在暗示,這遊戲本就存在五人攜手、完美通關的辦法。
“這一點,林律師很早就已經指出來了,我也提醒過,但丁叔拒絕了這個提議。
“而後就是這六間囚室的分配了。
“首先,如果丁叔認識到‘自己也是罪人’這一點,主動選擇任何一間囚室進入,那麼五個人分攤10次審判遊戲,每人兩次,足夠安全過關。
“而且,在安排囚室的時候,完全可以避開最困難的5號囚室,不玩射釘槍的遊戲。
“其次,3號囚室如果妥善利用,同樣可以大大降低遊戲難度。
“按照3號囚室的規則,如果砸斷自己一根手指,就可以立刻幫其他囚室完成一次遊戲;即便不砸,扣簽證時間,也會視爲完成一次遊戲。
“如果丁叔把任何一個囚犯扔進3號囚室,完全可以讓這間囚室多進行幾次遊戲,不論是砸手指還是扣時間都可以。這樣一來,其他囚室的壓力就可以大大減輕。”
江荷愣了一下:“等等,遊戲規則不是說,這些囚室的遊戲進行到第三次就會有生命危險嗎?”
汪勇新搖了搖頭:“你再看看規則是怎麼說的。 wWW. т tκa n. ¢○
“【大多數囚室在進行第3次審判時,囚犯就會有生命危險。】
“並非全部囚室。
“我和張鵬都曾經主動要求進入3號囚室,但丁叔沒答應。”
江荷有些費解:“爲什麼?奇怪,現在來看,這並不算什麼很難識破的陷阱吧?”
汪勇新嘆了口氣:“因爲規則有迷惑性。
“丁叔完全帶入了‘國王’的身份。
“這遊戲有很多的心理暗示,比如國王的王冠,國王的權杖,規則中會頻繁暗示國王有幾乎無所不能的權力,觀衆也會持續地對國王打賞,不斷肯定國王的行爲。
“丁叔完全帶入了國王的角色之後,就會陷入兩個誤區:
“第一,他認爲應該對其他囚犯進行更加公正的審判,所以我要被扔去吊路燈,而張鵬則要進入名爲『無妄之災』的囚室。
“他不想把我們扔進3號囚室,因爲他擔心3號囚室對我們的懲罰不夠。
“第二,他並不認爲自己有任何危險。
“10局遊戲,不管怎麼分配,死的都只會是我們這些囚犯。
“既然他認爲自己是安全的,自然也就不會去考慮這種‘全員生存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