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岑低頭不語。
汪勇新繼續解釋:“好,即便我們不考慮全員生存策略,不考慮利用第3囚室,也仍舊可以通過更加公正地執行審判來避免觸發國王審判的投票。
“現在我們知道,只有公正度評分掉到0,纔會觸發對國王的審判。
“但凡丁叔在這個過程中更加公正,調整先後順序,讓我們四名囚犯每個人受到的懲罰都大致與罪行相匹配,在完成10局遊戲時,別管誰死誰活,公正度評分不掉到0,他就不會有任何危險。
“再退一步,即便以上全都不成立,國王審判還是開啓了,丁叔也依舊有活路。
“按照國王審判的規則,處決票要超過囚犯總票數的二分之一纔會生效。
“丁叔如果進入囚室分攤審判遊戲,那麼他就也算是囚犯,同樣可以給自己投一票反對票。
“而且,只要丁叔能讓其他囚犯心存感激,而不是把關係徹底鬧僵,那麼這些囚犯也不會全投處決票。
“這兩種情況下,丁叔也不會死。”
林思之補充道:“其實,還有一種可能性,只不過這種可能性比較苛刻,不太好達成。
“如果押注國王的一方,出現兩三個高智商的觀衆,那麼丁叔不管再怎麼折騰,也都不會死。”
衆人都愣了一下,顯然他們之前並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
林思之解釋道:“按照公正度評分的規則,觀衆其實可以違心地給出公正評價,只是會被扣除一萬分鍾簽證時間。
“如果押注國王一方的觀衆違心地投公正票,按照遊戲規則,每次都可以拉回20分的分差。
“稍微投幾次,就足以把公正度評分拉到安全線。
“當然,這個條件太苛刻,我認爲幾乎不可能發生。
“因爲國王方的觀衆也不可能猜到公正度掉到零之後的具體懲罰。如果僅僅是把國王強制關進囚室或者換國王呢?那就跟他們沒太大的關係。
“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強行投違心票每次都要扣除一萬分鍾簽證時間,這個成本太高了。
“而且,國王方的觀衆想要贏,還得不斷教唆國王,本身已經花了大量的簽證時間,如果再強行投違心票的話,投入與產出完全不成正比。
“就算有一個觀衆這麼幹了,也不太可能得到其他國王方觀衆的一致支持。”
一直沉默的蔡志遠開口了:“說到這裡,林律師,我倒是有個問題。
“你是不是也很早就注意到了公正度投票的問題?
“那你猜到會觸發審判國王的機制了嗎?”
林思之搖了搖頭:“我猜到了公正度投票可能會觸發遊戲內的某種機制,但我也猜不到具體是什麼機制。
“這有點類似於戲劇的創作原則,如果第一幕出現一把槍,那麼在之後的某一幕它就一定會響。我想,這遊戲的設計師既然設計了公正度投票,那它就必然會在某些地方發揮作用。
“規則中明確說了,公正度投票不會給觀衆帶來任何收益,那就只能和場內的五名玩家有關了。”
蘇秀岑無力地低着頭,似乎終於開始接受現實,聲音也更多地從質問變成哀求。
“小林律師,你是5號觀衆。按照曹警官的說法,有兩次故意投錯了票。”
林思之點頭:“是。”
“爲什麼?”
林思之平靜地解釋道:“第一次是驗證這個測謊機制的準確度,用於決定之後的遊戲策略。
“第二次是修正之前的錯誤結果,避免第一次的嘗試讓公正度評分產生偏差。”
蘇秀岑的身體微微顫抖:“可是,如果你早就意識到了這個機制可能存在,並且猜到可以通過違心票來延緩這個機制的生效。
“那麼,你故意多投幾次違心票,是不是就有可能延緩審判的發生?”
林思之想了想,但沒有辯解什麼:“是這樣。”
蘇秀岑還想說些什麼,但汪勇新已經忍無可忍。
他似乎終於到了爆發的邊緣,猛地一拍桌子:“夠了!”
之前的遊戲本來就讓他的喉嚨受傷、聲音沙啞,此時他因爲憤怒而提高音量,更是顯得聲嘶力竭。
“你到底想說什麼?是要像審判殺人犯一樣,審判我們三個人嗎?
“我來替林律師回答:
“即便他違心地多投幾次公正票,也根本沒有意義!
“就算第八次投票暫時延緩了對國王的審判,那第九次呢?第十次呢?
“假設丁叔那時把我們全殺了,審判一旦開啓,他還是立刻會死!因爲死亡的囚犯,會自動投出處決票!
“更何況,即便林律師猜到了公正度降到零可能會發生某些事情,可在『審判國王』的機制真正觸發之前,誰知道具體會發生什麼?
“或許是讓丁叔進囚室呢?或許是轉換國王的身份呢?
“在這一切都未知的情況下,林律師作爲觀衆做得還不夠多嗎?
“更何況,你認爲林律師應該違心地投出贊成票阻止審判機制的觸發,但那對我和蔡志遠公平嗎?
“我不管你怎麼想,但我知道,林律師是我們兩個的救命恩人。
“如果林律師真像你說的那麼做了,那我們兩個早就死了!早就被丁叔殺了!”
蘇秀岑搖頭:“丁大哥他是個好人,他不會殺人!”
汪勇新怒道:“他不會殺人,那張鵬是怎麼死的?
“他如果真像你以爲的那麼好,爲什麼自己不進3號囚室,也沒讓其他人進3號囚室?
“觀衆們說,把我們全殺了,就給他五十萬的簽證時間!
“你們沒看到他當時的表情,但我看到了,他確實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或許你覺得林律師做得不夠,那到底要做到什麼地步纔算是夠呢?
“林律師的三次發言,已經把這遊戲最核心的秘密給點破了,丁叔不聽,還能怎麼辦呢?
“讓林律師花幾萬分鐘簽證時間發一篇小作文嗎?
“我勸丁叔進囚室的時候說的話,如果按1000分鐘1個字來算,幾十萬分鐘也有了吧?丁叔是怎麼回答我的?
“他反問我:憑什麼?
“我帶着滿身的傷跟他說的話,他都不聽,爲什麼你會覺得林律師以‘5號觀衆’的身份發一篇幾十個字的小作文他就會聽?
“所以,我們想活着,有錯嗎?
“國王審判的投票只有一次,錯過了就永遠都不會再有了!他已經讓我們失望了一次又一次,憑什麼還讓我們繼續無條件地相信他!”
汪勇新的樣子把衆人全都嚇了一跳,一時間沒人說話。
汪勇新還覺得氣不過:“我不是在說什麼我比他高尚,或許讓我來當國王,我比他死的更早。
“我大概是這個社區最自私的人,但別人用同樣自私的方式對我,我也覺得很合理。
“如果我是丁叔,我會願賭服輸的。
“既然已經選擇了自私這條路,想要賺最多的簽證時間,那是不是就該承受相應的後果?
“這世界上哪有什麼生意是隻要收益、不擔風險的?
“至於這公不公平?當然很不公平,但那又如何呢?
“你們到底是有多幼稚,到現在還在這個世界裡找公平?
“公平,公平,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公平?
“我早就說過了,新世界不是烏托邦,在這個世界裡只有一條,那就是想盡辦法、不擇手段地活下去!
“每一次遊戲,我都在認真地給你們分析遊戲的最優策略,儘可能地告訴你們怎麼提高生存機會。
“你們又在幹什麼?這個不行,那個不對,總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糾結個沒完沒了。
“這是隨時可能會死的生死遊戲,不是在拍綜藝節目好嗎?各位大哥大姐?
“難道以後每死一個人,我們都要重複一遍這樣愚蠢的流程嗎?
“我受夠了,從現在開始,我不想再跟你們討論這些無聊的問題,也無所謂你們怎麼想、怎麼看我!
“如果你們覺得我只是在遊戲中被迫自保,就十惡不赦,必須以死償命的話,那你們隨便,我歡迎你們用任何手段來弄死我!”
汪勇新說完,不受控制地劇烈咳嗽起來。
而後,他轉身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不再參與討論。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付晨看向蘇秀岑,安慰道:“蘇嬸,你也冷靜一下吧。
“丁叔的事情,我相信所有人都是一樣難過。
“但汪勇新和蔡志遠畢竟纔剛從鬼門關裡走回來,被當成殺人兇手一樣審判,正常人在感情上都接受不了。
“你確實不該對他們說那些話。
“我認爲,我們不能用以往的道德標準去評價這些經歷了生死遊戲的人,就像那句話說的,永遠不要考驗人性,因爲人性都是經不起考驗的。
“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是要冷靜,要理智,要互相信任和團結。
“如果我們先內訌起來,又怎麼對付那些可怕的模仿犯呢?”
付晨的這番話,讓死氣沉沉的大廳多了些起色。
蘇秀岑把丁文強的簽證手環捧在手上,黯然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小付你是個好孩子,謝謝你。”
到目前爲止,衆人對『國王審判』的細節討論不多,遠不像之前討論得那樣深入。
可能是因爲丁文強的死,導致大多數人都對討論這個話題有些抗拒,所以即便強行開始,也很難推動下去。
付晨嘆了口氣:“今天先到這裡吧,大家也都累了,早點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