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輕嘆一聲,轉身拉住黛玉的手,無奈的看了一眼太妃離去的方向,便要出門。
“王爺!王爺!太后和皇上已經進了二門。”北靜王府的二管家急匆匆的跑來,在門外回話。
“什麼?太后和皇上都來了?”水溶一驚,皇上這個時候怎麼不早朝,反倒來自己家?
“王爺,快些出迎,再慢了,太后和皇上就到凝瑞軒了。”管家在門外焦急的說道。
“梅香快去回太妃,玉兒隨我去迎接聖駕。”水溶拉着黛玉便往外走,而黛玉此時,也不顧的再傷心難過,只得隨着水溶出門接駕。
“哈哈!水溶,朕一大早的過來,沒攪了你的興致吧?”皇上一手攙扶着太后,已經進了凝瑞軒的院門。太后二人全都是便裝,身後只跟着兩個便裝宮女和四個隨身侍衛。
“臣接駕來遲,請皇上降罪。”水溶慌忙上前跪拜,黛玉亦跪在水溶身旁。
“快起來快起來!”太后笑呵呵的擡擡手,“是哀家好奇,昨兒就想來湊熱鬧,可皇上說我們若是來了,反倒讓你那些親戚朋友們不自在,所以只送了匾額來,今兒我們可是來喝你的喜酒的。你可不許推脫搪塞。”
“臣豈敢。”水溶起身又一躬身,心中連連苦笑,這個時候太后怎麼來了?
“嗯!林丫頭這一身衣服配這個髮式,倒是越發端莊了。”太后不顧水溶,只看着黛玉笑意吟吟的說道。
“母后,林姑娘如今已經是北靜王妃了,母后還丫頭丫頭的叫,讓這些奴才們聽到,林王妃將來可怎麼掌家呢?”皇上淡淡一笑,不經意的瞥了一眼北靜王府上的奴才們。此時衆人都跪在地上靜靜的聽着主子們和皇上太后對話,聽到皇上調笑之言忍不住擡頭看,卻看見一道冷峻的目光,衆人心中一陣害怕。
“皇上說笑,黛玉愧不敢當。”黛玉此時被太后拉着手,心中的慌亂背痛略平復了一點。
“這孩子的手怎麼這麼冷?可是衣衫單薄?怎麼不披上斗篷?”太后聽黛玉言語之中帶着一絲暗啞,忙心疼的問道。
“黛玉沒事,太后請屋裡奉茶。”黛玉低頭說道。
“走吧,快進屋吧。這二月裡的天,到底還有些冷。”太后笑笑,看了水溶一眼,水溶忙低下頭,不知該如何解釋。
“臣妾參見皇上,參見太后,接駕來遲請皇上恕罪。”北靜王太妃此時方整理儀容出門接駕,但當她看見太后拉着黛玉的手時,心中又涌起一陣不快。暗道,這太后是安的什麼心?爲什麼非要塞這麼個人給溶兒?難不成她對北靜王府動了別的心思?
“皇姑母快快請起。”皇上溫和的笑道。
“哎呀,妹妹這幾日定是操勞過度,怎麼哀家瞧着妹妹竟然消瘦了許多?”太后看着北靜王太妃那濃妝掩飾不住的憔悴,奇怪的問道。
“有勞太后關心,臣妾沒事。請太后和皇上進屋奉茶。”太妃站直了身子,又悄然瞪了黛玉一眼,臉上卻帶着淡淡的笑容。
衆人進屋,分君臣賓主落座,黛玉給太后奉茶,太妃坐在一邊冷眼看着。
“妹妹,溶兒終於成婚,你多年的心事也了了,以後可以享享清福,等着抱孫子了吧?”太后接了黛玉的茶,輕輕的喝了一口,對太妃笑道。
“是啊是啊,還不是託了太后的洪福。不然我們家溶兒哪裡能娶到這麼好的媳婦?”太妃滿臉帶笑,可話外之音總帶着一絲恨恨的惱意。
“對了,皇姑母,母后和朕起牀後便出宮,此時尚未用早飯呢,朕知道姑母府上秦淮風味的點心是最好的,不知可否讓朕解解饞呢?”
“哎呦,罪過罪過,臣妾不知太后和皇上都未用早飯,真是天大的罪過。溶兒,還不去吩咐廚房的人,快快的爲太后和皇上準備早飯!”太后忙從椅子上起身,對着太后賠罪後,又吩咐水溶道。
黛玉哪裡還站得住?忙上前福了一福,輕聲道:“請母妃陪太后和皇上少坐片刻,兒媳這就去廚房備飯。”
太后微笑點頭,太妃只輕聲冷哼一句:“快去吧。”便轉身坐到原位。
黛玉又對皇上福了一福,轉身退下,出門口長出一口氣,看了看立在屋檐下翹首以待一臉焦急的紫鵑和雪雁,無奈的笑了。
“姑娘……”紫鵑忙上前來攙扶住黛玉,難過的叫了一聲。
“沒事。”黛玉拍拍紫鵑的手,原是自己失儀在前,此時也只好忍辱負重。待到弄清楚是誰在背後陷害自己,這口惡氣一定要出。
“王妃,咱們回房嗎?”秋茉上前對着黛玉輕輕一福身子,心中暗暗的叫苦,這王妃是怎麼回事?出了門只顧在這裡站着,叫太妃瞧見了,豈不又要爲難她?
“啊,不。太后和皇上未用早飯,我去廚房。”黛玉被秋茉提醒,方知道此時更不是傷心的時候。
“那奴婢服侍王妃一起過去。”秋茉忙上前攙扶黛玉的另一支手臂,黛玉冰冷的手把她嚇了一跳,於是轉身吩咐另一個小丫頭,“王妃的手爐呢?還不快快取來?”
小丫頭出門時原是替黛玉帶着手爐的,但因爲這一系列發生的事情太突然,所以給忘了,此時秋茉一說,她才把自己抱着的手爐送過來,遞到黛玉的懷裡。
黛玉抱着溫熱的手爐,那顆瑟縮的心慢慢的平穩下來。紫鵑和秋茉二人一邊一個攙扶着她,往廚房走去。
北靜王府上的奴才們都是見過世面的,太后和皇上來了,哪個敢怠慢?就算是他們不待見黛玉,可還要顧忌太妃和王爺。得罪了太后和皇上,那可是要株連的,到時哪個也跑不了。所以黛玉進了廚房,衆人雖然不服黛玉,卻哪個也沒幹怠慢。一聽太后和皇上要在府上用早飯,全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做事,沒一個人敢出幺蛾子。
黛玉被折騰了一個早晨,身上原就弱,昨日有沒怎麼吃飯,再被水溶鬧了一夜,此時躲到廚房裡,直覺渾身無力,像要虛脫一般。
紫鵑和秋茉二人扶着黛玉,感覺手上的重量越來越重,二人心中驚慌,紫鵑忙道:“姑娘怎麼了?”
“還不快給王妃搬把椅子來!”秋茉瞪了身後的小丫頭一眼,衆人一愣,但看到黛玉蒼白的臉色時,也嚇了一跳,早有人跑出去搬椅子。王妃再不受太妃待見,那也是太后賜婚嫁到這府裡的主子,她若是在廚房有什麼閃失,太妃就是爲了給太后交代,也會把這些人都處死。所以衆人哪敢遲疑,忙忙的搬了一把大椅子來,放在大廚房院子的廂房靜室裡,紫鵑和秋末扶着黛玉慢慢做好。
“姑娘,怎麼樣?”紫鵑接過小丫頭遞過來的一杯熱茶,送到黛玉脣邊,“吃口熱茶吧。”
黛玉點點頭,紫鵑便喂她吃了兩口熱茶,黛玉又長出一口氣,無奈的嘆道:“我沒事,倒讓你們受累了。大家都去忙吧。”
衆人都默默散開,各自去忙各自的差事。廚房裡的廚子雜役幾十人,各人都有各人不同的心思,只是誰也不敢多話。
黛玉坐在椅子上,秋茉又要了一碗老山參燉的雞湯來,紫鵑喂黛玉吃了半盅,精神方好些。
“秋茉,管家的娘子們在哪兒?”黛玉歇息了一會兒,身上有了幾分力氣。
“王妃有事吩咐?奴婢給王妃去傳。”秋茉忙道。
“既然不在這裡,那就算了,太后和皇上要在府上用早膳,讓她們細心安排。想來這些人都是見過世面的,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你只把水安娘子請到這裡來。”
水安是王府的大總管,水安娘子自然就是這府上的總管娘子。府上的僕婦們自然都歸水安娘子總管。
秋末忙轉身去傳黛玉的話,不多時,水安娘子匆忙趕來伺候。
水安娘子是個利索人,高高的個子,大眼睛,皮膚有些黑,但卻不影響她的精明機警。進了屋便給黛玉請安,然後安分的立在那裡等黛玉吩咐。
“嫂子在這府上管事多年,是這府上的老人,自然是極懂規矩的,今兒這事,我就全拜託嫂子了。”黛玉靠在椅子上,說話細聲細氣,甚至有些怯懦,但隱隱中卻帶着幾分威嚴。但卻讓水安娘子心中一驚——她這幾句話聽起來如此尋常,爲何自己卻有一絲膽怯?這位王妃可不是一般人啊!
於是水安娘子忙答應着,又細細觀察黛玉的臉色,無奈黛玉面色十分平靜,讓人看不出絲毫的不妥,更讀不出她心中絲毫的打算。水安娘子心中又是一沉——這個十多歲的小王妃,心機好深!
而事實上,水安娘子卻真真是想錯了。此時此刻,黛玉的確毫無打算,她只感到十分的疲憊,什麼也不想多說,什麼也不想多做。只是太后和皇上的到來,讓她不得不強打精神出來應付罷了。把水安娘子叫來吩咐兩聲是必須的,她是大管家娘子,不說給她,那些下邊的奴才們哪個會省事?置於接下來要怎麼做,如何對待王府的下人們,又如何去討得太妃的歡心等等等等。黛玉一概都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