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夜晚和京師的不同,這裡沒有京師那麼寒冷,讓人就覺得夜晚並沒有那麼可怕。不過似乎是因爲陰天的原因,夜晚讓人覺得有些壓抑。
城牆上插着無數的火把,隨着火焰的燃燒,不是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在城門口的屋子裡,四川布政使朱燮元、四川按察使林宰、剛剛到的石柱宣撫使秦良玉,幾個人全都在坐。
朱燮元此時臉色很是輕鬆,顯然沒有大戰之前的緊張,臉上的皺紋似乎都減輕了不少。輕輕的撫摸着自己的鬍鬚,朱燮元語氣輕緩的說道:“諸位,事情就是這樣,不知道大家有什麼看法?”
“朱大人,這封信是怎麼來的?是不是可靠?如果是叛軍的詭計呢?我們不能輕易相信。”一邊的按察使林宰皺着眉頭,眉毛向上挑了挑,遲疑着說道。
林宰說起話的語氣並不客氣,他和朱燮元相交多年,彼此也是非常熟悉的朋友。
將桌子上的茶杯端起來,在嘴邊抿了一口之後,朱燮元的臉上露出了幾分陶醉的表情。這上好的茶葉可是不容易找啊!在心裡感嘆了一句,朱燮元將目光看向了一邊的秦良玉。
雖然朱燮元是進士出身,對於外夷也是看不起的,不過秦良玉卻是例外。秦良玉本就是漢人,而且現在又受封四川總兵,身份自然是不同的。要說在意,朱燮元可能對秦良玉女人的身份在意一些。
坐在一邊的秦良玉自然看到朱燮元的目光,右手撫摸着腰間的刀柄,秦良玉嘴角微笑,道:“朱大人,卑職沒什麼想法,全由朱大人做主。”
現在城中的主力兵馬自然是秦良玉的人。這個時候還是低調一些的好,先聽聽朱燮元怎麼說。畢竟自己以後還要在四川,這朱燮元自然還是不要的得罪的點了點頭。
頗爲讚賞的看着秦良玉,朱燮元的眉毛微微一挑,爽朗的笑了起來。將手裡的茶杯放下,朱燮元語帶玩味的道:“無路事情如何。我們都可以隨機應變。”說着朱燮元拿起了桌子上的一張紙,頗爲不屑的說道:“奢崇明不過是一個莽夫,所做的事情不過是徒增人笑兒。三國時有蔣幹盜書,朱某雖然不敢自比諸葛亮,這周瑜還是可以做一做的。”
一邊的秦良玉面色絲毫不變,將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不過是有些口渴了。茶葉是好是壞,秦良玉是沒什麼感覺,她倒是更喜歡喝酒。
身爲四川按察使的林宰看着笑容滿面的朱燮元。不禁撇了撇嘴,笑着說道:“學做周瑜是好事情,別到最後成了魯肅。”
按察使雖然比布政使低一些,可是也是有限度的,況且林宰和朱燮元乃是通家之好,開開玩笑也是無傷大雅的。
狠狠的瞪了一眼林宰,朱燮元微微有些臉紅,尷尬的咳嗽幾聲。見秦良玉在那裡喝茶。彷彿並沒有注意到這裡,朱燮元不禁在心裡感嘆。這位秦將軍不光是作戰有能力,這做官又是有心得的啊!
正了正自己的神色,朱燮元面容嚴肅了起來,伸手動了動自己的烏紗,道:“事情已經是這樣了,那就派一個人和這個叫羅乾象的接觸一下吧!反正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們也不着急。”
對着朱燮元一抱拳,秦良玉恭敬的說道:“全憑大人做主。”
林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眉頭輕蹙,右手不斷的撫摸着椅子把手,顯然是在思考着什麼。沉吟了良久。林宰語氣凝重的說道:“我們把羅乾象當作了蔣幹,人家未必沒把我們當成曹操,這件事情需要一個機敏的人去。”說着擡起頭看着朱燮元,遲疑的問道:“你有合適的人選嗎?”
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朱燮元挑釁的看了一眼林宰,見他一臉無奈才面帶得色的說道:“這件事情讓周斯盛去做!”
冷冷的哼了一聲,林宰慢慢的站了起來,看了一眼朱燮元,似乎是自言自語的道:“這成都城沒有老夫什麼事情了,看來今天晚上老夫可以小酌一杯了。好在老夫那裡還有兩壇三十年的茅臺,今天晚上應該喝一罈。”
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朱燮元,林宰眼中閃過幾絲戲謔,臉上卻是頗爲嚴肅的說道:“朱大人,沒什麼事情吧?老夫想回去了,昨天蜀王殿下送給老夫一隻野物,今天準備回去吃掉它。”
朱燮元此時對林宰怒目而視,臉色漲的通紅,氣呼呼的看着李宰,顫抖着嘴脣說不出話來。
“大人,卑職先告退了!”一邊的秦良玉知道這是兩爲大人之間的玩笑,自己並不適合在這裡聽,恭敬的施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見屋子裡就剩下了兩個人,朱燮元用力的一甩袖子,顫抖着嘴脣說道:“老傢伙,你故意的是不是?”
一臉詫異的看着朱燮元,林宰頗爲無辜的說道:“大人何處此言?”不夠眼中卻是閃過了一分得意。朱燮元非常喜歡喝酒,這三十年的茅臺他像林宰要過幾次了,可是也沒能得逞。
輕輕的站起身,掃了掃衣服上的塵土,整了整自己的烏紗。朱燮元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林宰,沉聲說道:“李大人有事情就去忙吧!”
林宰頓時就是一愣,怎麼忽然變成這個樣子了?這不是朱燮元的作風啊?
“本官也是有要是在身,好久沒去看老嫂子了,希望老嫂子的野味做的好吃了。李大人既然不走,那老夫先行一步!”說然朱燮元笑着看了一眼李宰,昂頭頭挺胸的走了出去。
站在屋子裡的李宰先是一愣,後來聽到朱燮元的話,頓時明白了怎麼回事,這是要到自己家去蹭飯啊!還沒等他說什麼,朱燮元已經當先走了出去,屋子裡只剩下李宰一人了。不禁用力的一甩袖子,大聲的說道:“真是無恥之尤!”不過說完自己也笑了起來,大步的向外面走了出去。
成都城雖然被圍着,可是城裡面的人心已經穩定了下來,自從秦良玉的人馬進城,防守上已經沒有了太大的壓力了。雖然每天叛軍都會攻城,可是依舊是綿軟軟的,沒有絲毫的精氣神。
城上的明軍已經絲毫不擔心了,城外的叛軍雖然看起來很多,可是戰力卻是低的一塌糊塗。等到援軍來到之後,肯定能夠一舉蕩平叛軍。
“父王,羅乾象來了!”奢寅快步的走進奢崇明的帳篷,也沒有施禮,臉上掛着笑容說道。
在奢寅的身後跟着一個人,看年紀有四十多歲,身上圍着獸皮,背後揹着砍刀。長的也是非常高的,胳膊上肌肉虯結,一看就是一員猛將。
對着來人點了點頭,奢崇明眼中則是閃過一抹不屑,他一項看不起羅乾象,長的人高馬大的,可是膽子小的可憐。不過還要使用這個人,奢崇明自然不會表現出來,一邊把玩着手裡的銀質小刀,一邊問道:“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回大王,事情已經辦的差不多了。這三天書信一直未斷,成都城裡已經相信了。他們準備今天晚上派人出城和我見面,商談細節。”羅乾象說話的聲音很厚重,讓人覺得憨憨的,加上他說話很慢,眼睛也很少轉動,所有人都覺得羅乾象呆呆的。
緩緩的點了點頭,對於羅乾象的話奢崇明父子都相信,畢竟羅乾象是出了名的呆笨。對自己父子也是忠心耿耿,從來沒有過的別的心思。在他們看來,羅乾象也不會有別的心思。
“父王,不如趁今晚奪城,他們既然派人出城來,我們可以讓他們有去無回。然後我們辦成他們的人,詐開城門,然後將成都拿下來!”奢寅看着奢崇明,一臉的興奮,臉上的肌肉都在不住的顫抖,顯然覺得自己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一邊的羅乾象面無表情,似乎什麼都沒有想,只是等待着他們的吩咐。
面容嚴肅的搖了搖頭,奢崇明沉聲說道:不行,這個計劃成功的可能性太小,明朝人比我們狡猾的多。今天晚上先去見面,看看明朝人怎麼說吧!”
對於奢崇明的謹慎,奢寅顯得頗爲不以爲然,臉色陰沉的坐在一邊,一臉的不快。
看了一眼羅乾象,奢崇明頗爲嚴肅的囑咐道:“你今天晚上帶着人去見面,有什麼事情都先答應下來,具體的事情我們會來在說。本王會派衛隊跟着你,你的安全是有保障的,放心去吧!”
“多謝大王,沒什麼事情,我先回去了!”羅乾象對着兩個人施了一禮,臉上帶着感激,恭敬的說道。
似乎對羅乾象的表現非常的滿意,奢崇明笑着點了點頭,語氣輕快的說道:“這次的事情辦成了,本王有重賞,這把刀你先拿着!”說着將自己手中的銀質小刀扔給了羅乾象。
將小刀接到手裡,羅乾象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大聲的說道:“大王放心,羅乾象一定能做好!”說完轉身出去了。
在走出大帳之後,羅乾象頓時鬆了一口氣,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一對白癡!”